第159章 滾來見我（1 / 1）
杜書賢帶著孤軍去明珠府浪了一把，結果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好不容易才在豐登縣城外得到公孫莫的接應，總算到了安全的地方。
筋疲力盡的杜書賢在兩個人的攙扶下，用最後的力氣總算走縣衙後堂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了一天一夜，次日清晨，杜書賢被一股燒心的飢餓感折磨醒；睜開眼只覺得渾身痠痛，頭昏腦脹。
坐起身適應了一下，杜書賢這才發覺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換過，身上被汗漬浸透的油膩感也消失了，顯然是在睡得不省人事的時候被擦洗過了。
掙扎著想動一下，只覺得渾身痠痛，四肢沉重得如同灌鉛。
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好不容易挪下床，卻因為腿軟而撲倒在地。
好巧不巧，這一跤正好摔在一個炭火盆上，發出“咣噹”一聲。
門外守候的兩位侍女聽到動靜連忙跑進屋，見狀立刻將杜書賢攙扶起來。
扶著杜書賢坐回到床上，一個侍女去收拾炭火盆，另一個趕快跑到門口喊：“杜公醒了，快傳膳來。”
杜書賢深吸一口氣，從乾涸的喉嚨裡發出聲音：“有點熱，把炭盆撤了，透透涼風。”
門外劉博文走了進來帶上房門：“炭盆是我故意安排的，現在還不能撤，來人，上藥。”
緊接著，立刻有人端來一碗熱騰騰的湯藥，劉博文介紹說：“杜公這幾日受苦了吧，是不是覺得頭昏腦脹，全身沉重？”
杜書賢問：“正是如此，你怎麼知道？”
劉博文答：“大軍出征卻沒有帶任何補給物資，在這冬日裡露宿野外，當然會感受風寒。”
把藥碗端過來伸到杜書賢眼前：“這是桂枝湯，治療風寒外感第一方。”
杜書賢的情緒無比低落，他問：“其他士兵怎麼樣了，我記得應該還有一千來人跟我一起回來的，他們也受苦了吧。”
劉博文點點頭：“活下來的奮威營士兵共有九百二十三人，也全都病了，正在妥善治療。”
他用湯匙將湯藥攪了攪，舀起一點又吹了吹，這才遞到杜書賢嘴邊：“逝者已矣，生者無恙，喝吧。”
就這樣，一碗藥很快見了底。
桂枝湯的力量果然強橫，杜書賢剛喝完就已經出了一身透汗，頭腦也清醒了許多。
然後就該吃飯了，伙食很簡單：只有一碗熬得稀爛的小米粥而已。
杜書賢有些疑惑：“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多吃些有營養的東西，來增強體質嗎？”
劉博文反問道：“什麼算是有營養的東西？”
杜書賢想了想，有一些在前世稱之為“優質蛋白”食物：“比如牛肉，魚類？”
劉博文正色道：“我雖然不精於醫術，可是也懂得最簡單的道理。小米可補充胃氣，粥可補充周身津精水液。如今你元氣大傷、又出了大汗，此時怎可食用葷腥油膩之品？當務之急該是調集營衛之氣抵禦外邪，若是反被這些濁物傷了胃氣、虧了津液，就好比打仗不帶後勤補給……”
說到這裡，劉博文忽覺失言，一番話戛然而止，而這已經足夠讓杜書賢意識到自己理念的錯誤了。
“你說得對。這小米粥雖然寡淡，喝下去卻覺得無比清爽。”杜書賢邊喝粥說：“我嘗博覽群書，自以為得了百家之長，今日才知‘真理在字紙之外’的道理。”
見杜書賢喝完了，劉博文收起了碗：“若是沒有旁的事，杜公就好好休息吧。”
“先別走，陪我隨便聊聊。”他看向劉博文：“論讀書，我肯定讀得比你多。可是你讀書僅僅三四年，就能將醫理和兵法融會貫通，說明你才是真正的讀書之才。”
“不能這麼說。”劉博文說：“我曾鑽研過歷代名士的策論，裡面有許多內政治民之術。可是若論起智謀機巧、馭兵決勝，我肯定不如杜公。須知道，醫理與兵法皆是大道學問，可通天下萬事萬物之理。醫者為諸子之相、兵者是百家之將；將相調和自然得以鼎鼐調和。”
杜書賢深以為然：“若是我早聽說過這番話，何至於有今日之敗。”
劉博文從袖筒裡拿出一封書信：“這是夫人讓我轉交給杜公的。夫人特意交代‘要等杜公有力氣閒聊之後才能交給你’。”
杜書賢看著信封，忽然覺得背後冒起一股涼意，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心想：“完了。”
“我覺得有點冷。”他顫抖著問道：“還有桂枝湯嗎？再給我來一碗。”
劉博文又去端藥，直看著杜書賢喝完，劉博文才退出了房間。
杜書賢終於敢開啟信紙，裡面的話很簡單，只有四個字：“滾來見我。”
這四個字彷彿有什麼魔力，杜書賢頓時彷彿生出了無盡的力氣，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兩位侍女立刻上前攙扶：“杜公，這身衣服被汗水浸透了，我們給您寬衣吧。”
杜書賢左右看了看，尷尬地說：“男女有別，你們還是出去，我自己換衣服就行了。”
兩位侍女抿嘴一笑：“杜公不必見外，昨天您睡著了，還是我們倆服侍您擦身更衣的呢。”
杜書賢頓時臉紅到耳根：“這麼說，你們都看見了？”
兩位侍女齊聲回答：“是，都看見了。”
杜書賢頓時氣急敗壞：“誰安排你們來的，是不是劉博文？”
一名紅衣侍女答道：“不是劉大人，而是少夫人讓我們來的。”
“少夫人？”杜書賢覺得奇怪：“羅嬌娘？她安排你們過來是何用意？”
“奴婢不知。”另一名紫衣侍女說：“少夫人只說讓我們盡力服侍杜公，滿足您提出的一切要求。”
羅嬌娘的安排意味深長，尤其是“滿足一切要求”這句話有極強的指向性，卻讓杜書賢更加覺得茫然，更加不知所措。
“對了。”紅衣侍女想起了什麼：“少夫人特意叮囑我們對您說一句話。”
“什麼話？”
“我們倆過來，是得到大夫人的首肯的。”
“呃……”杜書賢陷入了沉思，許久才回過味來：“嬌娘是在救我呀。”
杜書賢如此肆意妄為，還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嚴重後果，王菖蒲一定會氣得暴跳如雷，盛怒之下的她做出什麼事都不過分。
而在這種情況下，羅嬌娘送來了兩個“什麼要求都能滿足”的侍女，並且還得到了王菖蒲的點頭，這說明羅嬌娘的斡旋很成功。
最起碼來說，“滾來見我”這四個字不會讓杜書賢有性命之憂。
杜書賢問二人：“你們叫什麼名字？”
紅衣侍女答：“奴婢二人自幼就是奴籍，輾轉流離多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就沒有名字。上一位主人把我們養到十四歲，打算將我們賣入青樓，是少夫人把我們買了下來，送到這裡來的。”
杜書賢說：“那好，我現在就赦免你們的奴籍，暫且留在我身邊做個侍女。從現在起，你們的名字就叫做奼紫嫣紅。”
“謝主人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