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聽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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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書賢聽從常玉春的建議,決心請孫宗出面,為自己在江湖中佈局。

來到神風寨下榻的客棧,杜書賢見到了孫宗。

孫宗還是抽著那杆精緻的小菸袋,與紙燕子熱情地打招呼。

寒暄一陣,杜書賢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沒想得到是,董天寶的反對態度異常堅決:“我們願意為你考察官聲吏治就已經違背了江湖規矩,哪怕你是紙燕子,哪怕你是杜公,也不可以如此得寸進尺。”

孫宗的態度倒不那麼堅決,他猶豫半天說了句:“董當家的,我有句話也許不該講。再過兩年我就五十歲了,早已經是個土埋半截的人,我想在有生之年過得體面些。”

董天寶火氣不消:“以及時雨的名頭,無論哪座山寨、哪家英雄館,都會奉你為上賓,何曾有過不體面?你若要去,你便自去吧,不必徵得我的同意。”

眼看就要談崩,常玉春在旁邊哀嘆一聲:“董大哥,你先別生氣,聽我講一個故事。”

常玉春說的故事,就是講自己如何落入盜門,以及當初他們幾個人在白州府學醫的經歷。

末了他說道:“我們這些人淪落江湖,哪個是自己心甘情願的?還不都是生活所迫,被逼的呀。我們當初在白州府學醫,為的就是能夠站在陽光下光明正大地生活,可想要脫離江湖是何其困難?如今紙燕子做了杜公,他是在給每一位江湖兄弟謀一個退路啊。”

董天寶沉默了,他何嘗不知佔山為寇的艱辛和無奈?

外人只知道他們有橫來之財,每日喝酒吃肉、賭錢快活,可只有真正深入其中,才能品出其中辛酸苦澀滋味。

說來可笑,董天寶最大的願望其實是住在城裡,這樣他每天都可以逛街了。

逛街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買貨和看物件,而是為了看人。

山寨裡的環境空曠幽靜,就只有這麼幾十個兄弟,每天對著扯大嗓門,早就煩膩了。

因此每當山上來了生人,這些人總要下去“交流”一番。

董天寶想看看大街上各色不同人物的生活狀態,接一接名為“生活”的煙火氣。

他還想每天早上能有一根油條吃,若是能再喝上一碗豆漿,全身就只剩下了“舒服”二字。

所以,每次董天寶進城的時候,他總是坐在早點攤上,打量著街上的販夫走卒,聆聽著路邊的吆喝叫賣,偶爾還能聽到幾句爭吵罵街。

這種氛圍,對於山上的弟兄們來說是一種奢侈的享受。

這種感覺不只是董天寶,其他人也都有,哪怕是總瓢把子白全福也無法免俗。

所以,當常玉春說到“退路”二字的時候,董天寶竟然落淚了:“你若要去,便去罷,如果西北四府有人不同意,我去替你講道理。”

旁邊還有不少人附和,何寶慶主動說:“及時雨,我跟你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孫宗站起身到櫃上要了一壺酒,給在座的每個人倒上一杯:“多謝何大哥關照,也多謝各家弟兄們關心,多的就不說了,都在酒裡。”

說完,孫宗一飲而盡,其他人也跟著把這杯酒喝了個底朝天:“都在酒裡。”

第二天一大早,孫宗就辭行了,他的第一站目標就是黃州府以東的白馬府。

趁著眾家英雄沒走,杜書賢又把白全福找來,還要學習“橫勁”。

白全福依舊在盡心地教著,一遍一遍地演示著動作技巧。

高天九說:“師兄,紙燕子要學橫勁,咱們是不是應該教走馬橫刀呀?”

白全福解釋說:“走馬橫刀的勁力有些過於橫了,適合初學者的水平。紙燕子本就是武功大家,只是他的功夫少了一環而已,走馬橫刀並不適合他。他需要練習的是可以讓周身弓架六合的球形勁,因此磨盤刀的第三層功夫才最適合。”

“哦,”高天九似有所悟,也拿出刀來跟著一起練習磨盤刀。

杜書賢開玩笑說:“要是小天把球形勁練熟了,我的手就真的要被你削下來了。”

三個人練習了很久,可杜書賢始終無法真正地掌握橫勁的力道。

白全福說:“這不是朝夕之功,還需要按此方法勤加練習,一年內定有小成。”

剛剛吃完早點回來,在旁邊看了半天的董天寶撲哧笑出了聲:“白老黑啊白老黑,你這不是耽誤人家嘛。這可不是什麼新學乍練的娃娃,有時間讓你慢慢磨練。紙燕子是什麼人物?他隨時都可能上戰場,你教的這麼慢,豈不是貽害了他的性命?”

白全福也不生氣:“可我就是這麼教的,董長腳,你要是有本事的話,你來教啊。”

董天寶站起身:“你們等我一下,我回房拿點東西。”

白全福問:“你要拿什麼?”

董天寶也不回答,徑直上樓進了房間,片刻之後又出來了,手裡拿著的赫然是一把短刀。

白全福頓時大驚失色,厲聲質問:“董長腳!你要幹什麼?”

董天寶說:“要學功夫,最快的方法當然是實戰了。紙燕子,我給你自己選,你要是想花一年時間慢慢磨,你就繼續練你的磨盤刀。你要是想今天速成,那就拿出你的菸袋,試著把我手裡的刀搶下來。”

杜書賢聞言放下了練習刀,默默抽出了自己的菸袋。

董天寶提醒道:“機會只有一次,你要是用不出橫勁,我的刀就會削掉你的手,你想好了嗎?”

杜書賢把菸袋往前伸了出去:“我想好了,來吧。”

董天寶默默點了點頭,嗆啷一聲拔出了自己的刀開始講解:“我們要比的不是對砍,而是兵器的糾纏。兩把兵器要隨時貼緊纏鬥,一有機會就要發動攻擊,在雙方勁力糾纏的過程中,慢慢體會對方和自己的勁力變化。這種功夫施展的時候不需要看,用眼只會讓你的手變慢,全憑心念感受,故而又叫做‘聽橋’。”

菸袋和短刀搭在了一起,杜書賢的神經不由得緊張起來,劇烈的心跳似乎要把胸膛炸裂。

刀動了起來,速度並沒有很快,勁力也不強,杜書賢的菸袋也就跟著一起比劃起來。

杜書賢很快適應了節奏,董天寶說:“接下來,我的動作會帶有攻擊意識,你注意了。”

果然,杜書賢開始感受到刀尖和刀刃對自己的威脅,額頭慢慢見了汗。

董天寶又說:“接下來閉上眼,用心去感受我的每一個勁力變化。”

面對利刃的威脅自己卻不能看,杜書賢已經緊張地手心冒汗,生怕錯過了一點點細微的變化。

突然,董天寶大喊一聲:“來了!”

杜書賢被嚇得一激靈,根本來不及考慮,下意識地順著短刀的勁力,右手向上一勾,緊接著一翻手腕向下一砸。

隨著“哎喲”、“噹啷”兩聲,杜書賢睜開眼,自己的煙鍋砸在了董天寶的手腕上,短刀已經掉在了地上。

董天寶和白全福全都笑吟吟地抱拳:“恭喜恭喜,你已經學會了,以後只需要勤加練習,用心體悟就是了。”

杜書賢懷著感激的心撿起了地上的短刀,這才發現刀竟然是沒開刃的。

他問:“如果不拿兵器的話,這種練習是不是叫做‘推手’啊?”

董天寶點頭:“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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