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腳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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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以中軸線上的朱雀大街為界,將城中分為幾乎對等的兩個部分,東部是萬年縣,西部是長安縣。

之所以要說幾乎,是因為東部除了建於龍首原上的大明宮建築群之外,還有位於東南角的曲江池,同樣突出城外,多少打破了整個城池方正的格局。

東部的萬年縣,還包括了當今天天子最喜歡駐鄰的興慶宮,因此,大致上來說,這半邊城區所居住的,大都是權貴人家,劉稷一行最後所找到的下榻之處,便位於城東的晉昌坊,著名的慈恩寺塔,就座落在坊間。

晉昌坊臨街處的通濟樓,是一間帶有客棧功能的酒樓,樓高三重,一樓大堂二樓雅間,三樓有著數不算多的客房,主要是供那些飲醉後夜禁時分不能歸家的客人暫居的,因此數量上就不會太高,平時也經常是空置。

還沒到吃飯時間,大堂裡沒什麼客人,只有一些夥計在忙忙碌碌,將榻席打掃擦拭一番,沒錯,這個時代還不流行高桌椅子,那種事物,得到胡人開的店裡才能看到,而通濟樓是一間正常的漢式酒樓。提供的是坐榻,也就是布墊子。

“店中掌櫃可在?”

櫃檯後,一箇中年男子正在扒拉著算盤珠子,忽聽得一個極大的聲音傳入耳中,是那種帶著異族腔調的漢話,他不禁抬起頭來。

一個不算太高的身影走了進來,從裝束上看,似乎來自關外,穿著一身禇色勁裝,沒有梳髮髻,而是用布條纏了一圈。

“客官有何吩咐?”

掌櫃的見多識廣,一看他的走勢就知道是個練家子,倒也不敢怠慢。

“你這樓上有多少空房?”

“這......”掌櫃的一愣,心說哪有這樣問的,不過還是答道:“但不知客官有多少人,需要幾間?”

“人倒是不多,我家主人喜歡清靜,若是還有旁人,請他們搬走吧。”

“貴主人是?”

“我家主人打磧外來,不想太過招搖,煩請掌櫃的行個方便,只住幾日便可,一俟找到合適的居所,便會離開。”

掌櫃的沉吟不語,磧外不外乎就是胡商,在這權貴遍地的長安城,還真不如狗,況且能在這等地方開張的,背後又怎麼可能沒有支撐,見他說得神神秘秘,有心不搭理,便推託著說道。

“小店客房不多,下面又是酒肆,貴主既然喜歡清靜,不如去往別處,從這裡過去兩個坊市,有一名為......”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也不見對方有什麼動作,一個事物“咕嚕咕嚕”地從櫃檯上滾過,正好朝著他的方向,掌櫃的下意識伸手一接,入手就是一沉。

“金胡餅!”

他低頭看了一眼,差點叫出聲。

不是掌櫃的眼皮子淺沒見過金子,大唐通行的錢幣,除了開元通寶這等銅錢,便是布匹絹帛,沒錯就是一匹匹的布,那可是硬通貨。

金銀的用處依然如故,但是這人相貌普通,隨手一扔就是一塊拂林金幣,還真是不多見。

“這是定金,住過之後另行結算,請掌櫃的前頭帶路,我等要去看看房間。”

“好說好說。”

既然這麼大方,有錢怎能不賺,掌櫃的馬上堆起笑臉,親自帶著來人上了樓,最後拍板定下了整個三樓,除了住宿,酒食也全數在樓上定購,這麼大的生意,頓時讓整個酒樓都忙活起來,就連周圍的鄰居也想看一看,究竟來的是何方神聖。

很快,一輛通體漆成碧綠的四輪馬車便停在了門口,隨侍的是十多名健兒,人人都騎著高頭大馬,一付精悍之極的模樣,為首的更是滿臉桀驁。

可是讓人奇怪的是,馬車的主人始終不曾動彈,過了一會兒,為首的護衛在馬上打一個響哨,只見所有的護衛一齊落馬,動作整齊劃一,煞是好看。

“太髒了,鋪道。”

劉稷在馬上皺著眉頭看了看,似乎很不滿意地說道。

圍觀的眾人皆是愕然,大堂內已經經過了打掃,地面上的水漬都還沒有乾透,無論如何也稱不上一個髒字,就在掌櫃以為他們是在挑刺的時候,令人驚奇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下馬的護衛,從隨行的馱馬上卸下箱籠,從裡面取出一捆捆的墊子,從下車的地方往酒樓裡鋪,沿著樓梯一直鋪到了客房的門裡。

那些簇新的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上面織著各種圖案,長長的絨毛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

“是波斯織毯!”

早有見識廣泛者認出了來歷,叫出聲來,就連掌櫃的也忍不住看了兩眼,這麼一看,他的心都抽抽地直疼。

因為,這種毯子不是拿來墊腳的,尋常一小塊都價值不菲,要麼是當坐墊或是靠背,要麼掛在牆上當裝飾品,哪有往地上扔的啊。

從門口到三樓怎麼也得有個一兩百步,這不是暴殮天物麼?

對於這些人的驚奇,護衛們早就習以為常,無不是輕蔑地撇撇嘴,似乎在說人家少見多怪。

就在此時,劉謖上前輕輕一叩車門:“娘子,到了。”

只見車門從外門被拉開,露出一段珠簾,首先下來的是兩個百媚千嬌的侍女,二人穿著綿緞裙衣,頭上明晃晃的釵子鑲著大塊的寶石,她們分別一左一右掀起簾子,露出一段潔白的皓腕,腕上戴著一隻通體晶瑩翠綠的玉鐲,更襯得肌膚如雪。

眾人的神色一下子緊張起來,全都不自覺得屏住了呼吸,想要看一看,婢猶如此,主人會是何等模樣?

出現在眾人眼中的是一隻小巧的繡鞋,鞋面用的全是素白布,只是頭上鑲著一隻粉色的絨球,隨著主人的動作,輕輕地顫動。

連線這隻腳的,是一截修長的小腿,被白布包裹著,在兩名侍女的扶持下,慢慢地下到地上,踩著價值不菲的織毯,從車廂中現出了身形。

那是一曲完全被遮擋的身體,長長的帷帽一直罩到了腳面,通體一身白色的衣裙,就連頭上也只是普普通通地一隻釵子,卻給人一種仙人出塵之姿。

直到三人嫋嫋婷婷地上了樓,任是誰心中都在想,能配得起這種場面的,究竟是如何地姿容!

“那是白疊!她穿得是西域白疊布,某在東市胡商的鋪子裡看到過,一匹比蜀錦還高出五成!”

就在眾人的驚歎聲中,劉稷走到掌櫃的面前,狀似無意地說道。

“我家主人要沐浴歇息,旁的倒也罷了,我們都隨身帶著,只有這水,須得上好山泉,勞煩你讓人去買一車來,隔夜的不要。”

掌櫃得聽得目瞪口呆,山泉是用來煮茶的,幾曾見過買來洗身的?

見那個護衛首領要上樓,他呆呆地問了一句。

“這些毯子可要收好洗淨?”

劉稷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主人之物,只用一次,這些已經髒了,拿去贈與乞兒吧,天寒地凍地也能取個暖。”

眾人皆是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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