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認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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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崔婉清看來,這位封府三娘子的閨房完全可以用土氣來形容,不要說與名門閨秀相比,就連城裡的小家碧玉也遠遠不如,裡面的擺設既不雅緻也毫無文化氣息,牆面上鑲著很多飾品,一多半都是獵物的身體,這種東西怎麼也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女孩的房中,等到那隻黑豹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之後,更是讓她無語了。

“阿狸,這是王妃,來同她打個招呼。”

少女拍拍它的腦袋,黑豹睜著一雙琥珀般的大眼睛,打量這個不速之客,嘴裡發出“唔唔”的低吼,崔婉清一點也沒看出來它的友好,雙腿止不住地打著顫。

“阿狸是我同五郎從小養大的,它不會亂咬人。”

或許是那句五郎讓崔婉清鼓起了勇氣,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伸手想去夠它的頭,又不敢。

對方害怕的樣子,讓封寒月起了一絲頑皮的心,就在崔婉清鼓起勇氣再次伸出手時,她一把揪住黑豹的頸毛,吃痛之下,阿狸突然仰起頭,伸出猩紅的舌頭,一口舔在崔婉清的手背上,那種滑膩的感覺如同碰到一條毒蛇,讓她跳著腳驚叫失聲。

“啊”

或許是突如其來的尖叫聲讓黑豹有些不適,它猛然掙脫了封寒月的手,繞過她去追崔婉清,後者嚇得連跑帶跳,偏偏身上的大裝又礙事,怎麼也跑不快,看上去就像是她故意在逗豹子,一人一豹就這麼圍著封寒月打轉,少女笑得合不攏嘴,一點也沒有讓他們停下來的意思,因為很明顯,如果阿狸真想撲倒她,早就成功了,它不過是依主人的意思,在逗著玩呢。

長這麼大,崔婉清一直就被灌輸要優雅有致,何曾這麼狼狽過,幾圈跑下來,她總算明白過來,不禁抓住少女的肩頭,將她的身體擋在面前,同時在耳邊恨恨地說道。

“你也欺負我。”

“阿狸,別鬧了。”封寒月的話,讓豹子一下子收住了動作,乖巧地趴在她的腳下,就像一隻溫順的大貓。

崔婉清的面上滿是羨慕之色,因為她看到了這個女孩身上那種,自己曾經渴望而不可得的事物,那就是。

自在。

出身五姓高門,母親還是京城中最為得寵的外命婦,她自幼也是被家人當作心尖兒養大的,可家裡的那種教育、門風註定了不可能有那種開懷大笑的一刻,行不露腳、笑不露齒、甚至連走動間隔都是嚴格限制的,哪一個見了不稱一聲好教養?等到了出閣時,因為聘的是太子府上的長子,又增加了許多新的禮儀和規範,衝得就是未來的大唐國母去的,方才的那一刻,或許就是她最為失儀的時候,可卻讓崔婉清覺得,既刺激又痛快。

什麼規矩,什麼禮儀,哪有這一刻來得爽利,崔婉清扶著少女的肩膀,學她一樣徑直坐到了地下,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你當真有福。”

封寒月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對方是客人,在某種程度上還是挽救了她命運的恩人,之女。

“王妃,對不住,我一時......”

“你一時不忿,便將氣撒到了我這個太子府長媳的身上,我省得,上回那件事,差點斷送了你的姻緣,其實你做得不錯,事情雖然是倓老三提出的,可卻是我那好夫君的首尾,你恨我也是應當。”

封寒月一愣,她真沒往那上面想,只聽得崔婉清繼續說道。

“其實我也知道,你與我母親根本就不曾見過面,她只是應了你家郎君所請,助他完成一個心願罷了,這事你還不知曉吧?你的五郎是個膽大的,為了你,連天子的忌諱也不顧,所以我才會說,你有福啊。”

說到這裡,崔婉清突然想起那一夜的情形,不由得面頰微紅,而封寒月更是被她說得怔住了,劉稷的確同她說過會想法子,卻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麼個法子。

再是無知也明白在這京城之中,楊氏一族是何等的權勢滔天,旁的不說,眼前這位既姓崔又姓楊,還是太子府上的長媳,見到自己戲弄於她,硬是憋著不敢生氣,難道是因為爹爹是國公?她又不傻。

這是京城啊,別說是國公了,親王、郡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她爹爹算個毛。

少女的心一下子明亮起來,俏麗的雙眸閃著歡快的光芒,就連崔婉清都一時看呆了眼,難怪倓老三會當街看上她,真是麗質天成不可方物。

“不管怎麼說,令堂之恩,我沒齒難忘,他日有機會,定當上門答謝。”

“你如今,還是不肯喚我一聲阿姊麼?”

崔婉清從身後輕輕擁住她的身體,封寒月有些不好意思地靠在她的懷裡,幾不可聞地喚了一聲。

“阿姊。”

“好妹妹,不要以為姐姐有什麼圖謀,太子府於我,不過一囚籠爾,我那夫君,不提也罷,總之你記得,你我之交,與男人無關就好。”

封寒月“嗯”了一聲,墨如漆點般的眼珠子轉了幾轉,便恢復如常。

在封府用過午膳,崔婉清便告辭離去,封常清和鄭氏親自將她送上車駕出了門,劉稷還打算去後宅同封寒月說說話,沒想到被人抓了丁,命他帶人護衛王妃車駕回去,理由嘛很是光明正大,昨夜才出了大事,京城不太平。

沒奈何,他只能帶著幾個手下跟在了車駕後頭,奇怪的是,出了宣平坊,車駕並沒有前行,卻是向左拐了,

在這條路上走過無數遍的劉稷當然知道,那不是通往太子府的,而是宣陽坊!

照例,公主出閣,賜號封宅都是應有之義,新晉榮封壽光公主的蟲娘也不會例外,為示榮寵她的公主府選在了皇城之中,離興慶宮和道政坊都不遠,如今府邸還未修繕好,她依然住在玉真觀那個小小的廂房裡。

方外之人,訊息知道的肯定沒那麼快,可架不住她有眼線啊,身為大唐好閨蜜的李騰空,一大早便蹦嘣跳跳地敲開了她的門,結果看到了一張憔悴的臉。

“你這是一夜未睡?”

“既然知道,又何必多問?”蟲娘勉強擠出一個笑意,將她讓進了屋子。

李騰空在關門之前,朝著屋外瞅了幾眼,像極了一個偷嘴的小廝,蟲娘被她的樣子逗得樂了。

“那些宮人被我打發了,沒得站在這裡擾人清修。”

“喔,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能清修?”

李騰空關好門,笑嘻嘻地看著她。

“又不能去死,活一天是一天吧。”

蟲孃的話讓她一愣:“原來你不知情,那這心是為誰擔的?”

“你又來打趣我。”蟲娘面色微紅,嗔了她一眼。

見她的確不知情,李騰空也不好在逗她,一把摟過她的肩膀,在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蟲孃的眼睛一下子就圓了。

“當真?”

“我得了訊息,一刻沒停便來說與你聽,你說是不是真?”

蟲娘嘴裡喃喃自語,那雙閃著異彩的眸子慢慢地紅了,李騰空仔細地聽了半晌,才聽到了幾個字。

“我就知道,他一定會的。”

“這下好了,你未來的夫君死了,連舅公也死了,出了這麼大的事,天子怎麼也不會再記起你,往後當真會有一段清靜日子呢。”

李騰空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任是誰也想不到,他居然會用上這樣的法子,好一個梟五郎。”

蟲娘根本聽不見她在說什麼,心裡被喜悅充滿了,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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