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一夜(1 / 1)
“你可真厲害,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小妮子的可怕樣子是裝的。”
漆黑的夜籠罩著寂靜的原野,綿延至遠方。今天的夜空乾淨若洗,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在路上攙扶而行的,是一男一女的兩隻黑精靈。
“那很簡單。”其中那個男生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因為只有真實的怨恨才能產生使精靈和人類產生出一點點微弱的‘逆心法’;這種‘逆心法’是我們黑精靈的力量來源,而那隻小老鼠雖然對我產生了如心魔般具有極大壓倒性的壓迫感,但是我卻從她身上感受不到一點能量,所以她的偽裝對於我們來說算是不攻自破了。”
那個女生恍然大悟。隨後,她不自然地別過頭去,一聲輕佻的淺笑在如水的夜中驚起一圈難入人耳的漣漪。
“你笑什麼?”那個男生察覺到了異樣。
女生雙眸微斂,與微微上提的嘴角共同勾勒出一個戲謔的笑容,道:“你看我們現在這種樣子應該還不存在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吧,我的蠢哥哥。”諷刺的語調,令人感覺這個富有心機的姑娘似乎有些別有用心。
“是啊,不存在的。”然而她的哥哥並不這麼認為。
“話說你的計劃還真是不靠譜啊,差點就玩兒完了。”
“莫忘了,你,也是我計劃中的一部分。”
劉玲玲枕著胳膊與冰鼠一起躺在自家的大門前,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裡。城市裡那些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繚亂的繁燈已經全然熄滅,這使得天邊的那一小塊藍、綠交相輝映的極光格外打眼。
“永遠的逝去……”劉玲玲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拖得有些呆滯的話語裡充滿了她對生命的虔誠以及對其一去不復返的惋惜。
“可是,為什麼它們會……我還是無法相信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不久,她的聲音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鏗鏘,這個把一切事情都認真對待以至於開不起任何玩笑的少女想把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瞭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冰鼠的臉上浮起一絲疲憊的微笑,表示默許。
那一夜,劉玲玲瞭解了很多很多關於這些沒有觸角的花仙子們的故事,譬如惡魔女戴魅姬有一臺可以抽取精靈魂魄的“噬魂機”,這臺機器可以讓這些被抽取魂魄的精靈們成為黑精靈的宿主,如果原主無法在三十分鐘內迴歸本體,便會魂飛魄散。而目前已知的,唯一能使這些無辜生命得救的方法,便是聖器的“魂術迴歸”功能。
再譬如,冰鼠有一個熱愛人類科學的精靈朋友,因受其薰陶,冰鼠才能在這場戰鬥中靈敏地利用科學知識在這場戰鬥中游刃有餘——不過,這已經算是冰鼠自己的故事了。
那一夜的星星很少,很安靜;但夜空之下,的少女的內心卻久久地無法平靜。噬魂機的故事,使她聯想到今夜的那場戰鬥,想到用努力笑到最後卻在最後突然敗北的那場戰鬥。這使她聯想到自己戰鬥的時候,就是在死亡的邊緣搶救無辜的生命的時候。
沒錯的,這樣的自己,理應當是個天使;但是,卻失敗了。
雖然這次失敗的原因可以完全被自己看成狡猾的黑精靈不守信用,但是劉玲玲還是認為自己像一個千古罪人,永遠無法被冷漠的自己原諒。
同一個結果,可以歸結為不同的原因——但終是這一個結果,就可能走向無法挽回的結局,不論這樣的結果是怎樣得到的,結局都已經發生了。
——自己,就是一個拯救不了它們的千古罪人,就是能力問題罷了。那一夜,那樣的她內心如是。
“是啊,消失了……只是因為,我‘作弊’了。”冰鼠無意間的一聲感嘆把劉玲玲拉回了現實。
“誒,為什麼這麼說?”劉玲玲感到疑惑,雖然她這樣強行把一切責任都歸結到自己身上,但是她心裡還是預設“作弊”的是黑精靈,不是自己這一方。
冰鼠疲憊地笑了笑,有氣無力地問道:“你不會覺得當無法挽回的結局發生的時候,錯的都是別人吧?”她的聲音很小,語氣卻很平穩,帶著那聽得出來的認真。
——作為人心精靈國度的魔法精靈的她,在人界不論何時都能聽到主人內心的聲音,無法控制;但是她這次沒有聽到劉玲玲心裡所想,因為她在想事情,太過於專注而沒有聽進去。
“沒有呢。”劉玲玲淡淡地說。
冰鼠並沒有理會她的這句話,只是輕輕地低語道:“從全域性來看……確實是我作弊了吧……或許都是因為我吧……”這句話一遍又一遍地在她口中重複著,只是對自己的閒言碎語。
這時,昏迷許久的火花沉沉地翻了個身,輕輕地囈語道:“玲玲……最喜歡你了……”劉玲玲靜靜地看著她,星河迷離倒映在她的眼裡,風塵僕僕的臉上,平靜如一,蘊藏著萬般複雜的感情。
“但是如果你不‘作弊’的話,結局還是這樣的吧……”
“嗯。”
“所以,我們一起忘了它吧,我回去給你們做好吃的。”
冰鼠爽快地嗯了一聲,那張星光描摹下的淺笑青澀而又穩重,疲倦卻又真摯。
“開飯了!”劉玲玲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雞蛋湯從廚房裡走來。那一夜的別樣晚飯,在綿遠的舊憶裡格外香甜。
為了不打擾到周圍的鄰居,等沒有開。漫漫黑暗之中,惟有明火一片。走進來看,是一大堆紅燭,排列成六芒星陣的形狀,在黑夜中熠熠閃光。
“哇!真是太浪漫了,就像燭光晚餐一樣,我都等不及上菜了!”這時候的火花已經全然清醒,興奮異常,方才那異景正是她的傑作。
“來了來了,因為今天有點不在狀態,所以只做了最簡單的一道醪糟蛋湯,各位請用!”劉玲玲輕輕地笑了笑,明亮的燭火把釜中香氣誘人的料理照得金黃金黃。
“對不起呢。”看著身受重傷還在強顏歡笑的劉玲玲,冰鼠滿含歉意地說道,“我們兩個都不會治癒魔法,所以這次的傷,得要一直拖著呢。”
“沒事,這種程度的傷過個一年半載自然會好的,不是嗎?”
冰鼠剛想再顧慮些什麼,就突然被火花一句興致勃勃的話語牽動了思緒:“哇,像這樣的湯我二姐可以喝十……”為了掩飾一些自己不想讓他人知道的事實,冰鼠下意識地捂住了火花的嘴。
“你別亂說啊!這樣亂說……可是會被打臉的!”死活不想洩露真相的冰鼠,隨便編了一個理由。然而,旁邊的火花已經開始享用她的“燭光晚餐”了。她又揚臉看了看劉玲玲,劉玲玲的嘴巴也沒有閒著。
“那麼,我也不……”滿盛蛋湯的勺子剛挨著嘴唇,冰鼠就突然暈了過去。
“……”劉玲玲僵著臉剛要說些什麼,火花就一下子衝到了冰鼠的位子上:“哎呀二姐真是的,還沒有吃就睡著了,這麼美味的料理,浪費了就可惜了啊!”說罷,便拿起冰鼠的勺子瞬間把碗裡的湯喝了個精光。
“啊,真是太美味了,請務必再來一碗!”火花一隻手舉著空碗,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閃爍的目光,彷彿整個銀河系都在她的眸中閃耀。她的元素標記變得噴薄而明亮,這種從酒精燈到噴燈的變化著實把劉玲玲嚇了一大跳。
“好了好了,吃完這一碗以後該睡了……”
“嗯嗯!”
那一夜,萬籟俱寂,其中的個別聒噪,恐怕是隻有某個人才知曉了。
——雖說“反派死於話多”,但是我只想堅守那個屬於我的道義。那一夜,月光迷離,昏睡中的冰鼠隱約聽到那個少女身著寬鬆的淺藍色睡衣如是說道,那披散在肩頭的橙色秀髮,正如現在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