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陌生女孩（1 / 1）
他很想哭，但他不能。
他早就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不，他是真心相信過會有另一種結果。其他人也許不會明白他、不會諒解他，他對此不會有任何怨言，畢竟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價值觀和他人不同。
然而，為什麼？
在道出真相之前，他多次試探口風，對方的態度明明是正面的，對方甚至正氣凜然地支援，因此他才會毅然說出真相。
之後他馬上驚覺，人心原來是如此虛偽。
事不關己的時候，人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之上，隨心所欲說出任何說話；但當相同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邊、甚或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態度將會瞬間劇變。
“……你明明說過……這不是羞恥……”
他抱緊雙臂，身體卻依然止不住地顫抖。
打在身上的雨水就像一根根銀針，毫不留情地刺在他的身上。
寒冷、疼痛、不甘……身體的痛楚和內心的疼痛混雜在一起，他拼命咬緊牙關，激動得咬破了口腔，他仍然用盡全身氣力地咬住。
父親那張充滿厭惡和不屑的臉孔烙在腦海，一直徘徊不去。
“騙子……騙子……！”
他張嘴大叫，雨水隨即湧入嘴巴，嗆得他猛咳出來，但他沒有因而退避，他反而揚起頭，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我明明已經做到最好了！你要求我的，我全部都做到了！甚至做得比你要求的更好！為什麼？為什麼！”
豪雨密集得就像一片瀑布，熟悉的街道此刻變得朦朧不清，彷佛被某種不可見的力量粗暴地抹去形態。置身在如此暴力的自然力量之下，他理應要感到畏懼，可是他的內心現在只剩下憤怒。
“就因為我和其他人有一點點不同，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嗎？你明明說過，我是令你自豪的兒子！”
聲嘶力竭的咆哮，被暴雨無情地掩蓋。
“你這樣說的時候，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我不想令你失望、不想令你難過，所以一直都做到最好！我知道你可能無法接受，所以我以前不敢告訴你，但你偏偏給了我希望！”
沒有人聽得到他的咆哮。
就連他自己也幾乎聽不見。
“騙子！大騙子！”
他激動地揮動雙臂，不料腳下一滑，他馬上狼狽地跌在地上。
他本來就渾身溼透，這一跌也不算嚴重，不過自腳踝傳來的痛楚卻像一條繩子，不斷、不斷地勒緊他。
他感覺到自己快要被勒得喘不過氣，所以他張大嘴巴，發出有生以來最大的吶喊。
可惜，依然無人聽見。
——————
陸記茶餐廳並非米芝蓮三星級餐廳，在旅遊書上亦不會找到它的蹤影，但無論任何時間來到，店裡都是客人滿座，好不熱鬧。
不久之前，店裡曾經發生過一宗疑似傷人案，一名女子突然拿起餐刀襲擊另一名客人，有人把相關影片放上網路，一度釀成騷動，陸記也因此受了打擊，有好幾天都門可羅雀。幸好，陸記始終是一間備受街坊熱愛的小店，大家是受了不少驚嚇，但他們很快就陸續回來，並把該起事件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
洛鋒正是事件的當事人，他對此實在於心有愧，所以這些天他都來光顧陸記，用實際行動向老闆致歉。
今天他也來了。然而，他並非一個人前來光顧。
“阿洛……”
“……你等一等。”
洛鋒馬上舉起手，及時忍住嘆息的衝動。
陸記已經完全恢復了一貫的熱鬧，有好些熟客更是毫不客氣地高聲談笑，但他們的笑聲早就被大家當成店裡獨有的背景音樂，所以誰都沒有在意，繼續悠閒地享用自己的餐點。
不過，洛鋒沒有因此忽略其他人的視線——他自小就經常來到這裡，是店裡的熟客，除了店員之外，有不少客人都認識他，有時候他們會隔著幾張桌子大聲談話，然後另一桌的客人會隨興加入，氣氛相當熟絡。可是，今天不同。
就在洛鋒踏進店門，店員小黃正要像平時一樣打招呼時，他倏地停了下來。
不只是他，店裡所有認識洛鋒的人都停了下來，然後全都裝作不在意、但又明顯到不行地偷偷窺看洛鋒。
今天，洛鋒帶了兩名女性來到店裡。
其中一人是紅蘭。紅蘭就是一名天生的美女，五官端正，唇紅齒白，明明臉上只有淡淡的化妝，但一張清秀的臉孔已經牢牢抓住了眾人的目光，而樸素的打扮非但沒有令她顯得平凡，反而更加突顯了她的脫俗，哪怕是最便宜的冒牌貨，在她身上都會馬上變成充滿個人特質的最佳配搭。
曾經有人偷偷稱呼她為“女王大人”，皆因她總是板著一張臉，渾身散發出不容他人靠近的冰冷氣息，但考慮到她年紀尚輕，偶爾更會展露出和年齡相符的青澀舉動，所以大家最後決定稱她為“公主大人”。
“……”
然後是另一人。除了洛鋒之外，店裡所有人都從未見過她。相比起紅蘭，這名女孩也許算不上明豔照人，不過一眾和小黃差不多年紀的男性都忍不住偷看這名打扮活潑、臉蛋小巧可愛的女孩子。她穿著一身運動服裝，彷佛是從籃球場那邊直接跑過來，一束紮在身後的小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有意無意間露出纖細的後頸，小黃等人看著，不禁吞了吞口水。
然後，店裡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不久之前，洛鋒帶著一名未曾見過的女孩子來到店裡，那名女孩就突然抓狂，抓起餐刀就要襲擊別人。
這一次，他一口氣帶著兩名女孩。
到底會發生什麼大事？！
沒有人敢說出這個問題，他們只是一直窺看洛鋒一桌的動靜，有些更毫不避諱地拿出手機，準備隨時錄影。
洛鋒終於忍不住嘆一口氣——不過他會嘆氣，最大的原因並非身邊其他客人的反應。
“紅蘭，你沒必要跟過來啊？”
他暫時無視其他客人的反應，無奈地看著坐在他的身邊，正一臉不悅地盯著女孩的紅蘭。
“你是要我先回去偵探社嗎？你該不會忘了心晴和小馬正在談重要的事情吧？”紅蘭瞥向洛鋒，瞪了他一眼。
“我當然記得，但是——”
“而且，這個女孩就蹲在偵探社的樓下，見到你之後就一直在哭，我沒有馬上把你標籤為變態，你應該要感謝我吧。”
紅蘭再瞪洛鋒一眼，之後她才轉回頭，再一次盯著女孩。
“原來你是擔心她啊？那我真是錯怪你了呢，看你一直瞪著她，還以為你在想什麼可怕的事情。”
“……我沒有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