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狼災(1 / 1)
天氣越發的冷了,白毛雪下了三天三夜,還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外面黑沉沉的,寒風狂卷,也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這種天氣,最好是呆在皮帳中烤火飲酒,外出是不可能的,一旦迷失了方向,如果沒有引火物取暖,不出一頓飯的時間,就會被凍成一個冰人。
張五哥的皮帳用了三層駝鹿皮搭建,中間的火塘中烈火熊熊,就這樣蘇蘇和舍裡依然還覺得冷,身上穿著厚厚的皮裘,臃腫地就像胖胖的瓷娃娃。
張五哥穿著一件寬鬆的袍子,坐在熊皮座椅中,望著塘火愁眉苦臉的發呆,突然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在這裡凍不著,也餓不著,不知道部民們怎麼樣?會不會挨凍受餓。”
玫見張五哥憂愁,便說道:“以往遇到這樣的天氣,哪個部落不得凍死人?這幾天按照你的吩咐,哈什帶著手下人挨家挨戶的分熊肉,又幫著他們加固帳篷,倒是沒有聽說有凍死人的事情,大傢伙都感念你的恩德呢。”
張五哥無精打采的撥弄著火塘中的火,說道:“我又什麼也沒做,不過是動動嘴皮子。”
蘇蘇說道:“以前遇到這種天氣,長老們都只關心駝鹿會不會凍壞,誰會在意部民的死活呢。荒原上的冬季難熬,死了一些部民,族裡的食物就少了一些人分吃,正好合了長老們的意。圖騰之子雖然什麼都沒做,可您的善念卻是一下子救了好多貧苦的部民。”
舍裡說道:“這個也不能怪長老們狠心,我們野蠻人要在荒原上立足,不但要與野獸搏命,還要能扛得住冰雪嚴寒,靠的就是族中的精壯,如果一味的照顧老弱,那大傢伙最後就都吃不飽,也就沒力氣在荒原上生存,說不定一個冬天下來,整個部落都要餓死。”
“胡說八道!照你這麼說,老弱就都應該去死?”張五哥聽了舍裡的話之後,勃然大怒,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袍子,精赤著上半身,胸口上下起伏的喘著粗氣。
咔嚓金在皮帳外聽見張五哥動怒,身形一晃,就進了帳中,跪下對張五哥說道:“老師,舍裡惹您不高興,要不要我把她給宰了?”
“宰你個大頭鬼啊!我看應該把你給宰了。”蘇蘇聞聽之後,掄著小拳頭就打在咔嚓金的頭上,就好像打在生鐵塊上一樣,震得小手生疼。
咔嚓金自拜了張五哥為老師,整日裡形影不離,恨不得將張五哥的一言一行都記在心中,以從中領悟那不可企及的至高境界。對於任何冒犯張五哥的人,他都覺得是在影響他的修行,對這種人,按照他的行事風格,自然是宰掉了事,人命在他的眼中,從來沒有什麼分量,也就和熊狼等野獸差不多吧。
玫見舍裡嚇得花容失色,連忙對咔嚓金說道:“你出去吧,她罪不至死。”
咔嚓金見聖主母發話,不敢不從,也不見他起身,眾人眼前一花,咔嚓金便出了皮帳,依舊坐在冰天雪地之中,似乎一點也不怕冷。
玫對張五哥說道:“舍裡說得並非沒有道理,譬如咱們只剩下最後一點食物,當然要給你吃,只有你吃飽了,才有力氣打到獵物,咱們也就都有吃的了。在荒原上生存,從來就是這麼殘酷,誰最狠誰就能活下去。”
“為了活下去,連老婆也不顧了?真要是到了那種時候,還是讓你吃飽了,你比我會打獵,我射箭一直射的不準,連只兔子也射不到。”
玫聽得張五哥流露真情,她和張五哥做了這麼久夫妻,十分了解他的脾氣秉性,相信他說的是真心話,心中十分感動,說道:“五哥,你淨說傻話,荒原上的女人多得是,我要是死了,你再娶一個便是,我們野蠻人的英雄就應該是心腸剛硬,怎麼能事事都以老婆為先。”
張五哥搖了搖頭,說道:“那種為了活下去而不顧老婆的男人,不是心腸剛硬,而是孬種,這種事情就是打死我也做不到。”
舍裡和蘇蘇見張五哥和玫你儂我儂的秀恩愛,心裡面都是羨慕異常,野蠻人崇拜英雄,哪個懷春少女不希望嫁給像張五哥這樣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可自從做了侍女以來,張五哥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的,就算玫離開了,也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舍裡和蘇蘇是族裡最頂尖的美女,本來對自己的美貌十分自負,可惜在張五哥的面前沒什麼卵用。
張五哥和玫正聊著,巴巴圖喇、奎山和哈什一起冒著風雪前來,奎山看了看舍裡和蘇蘇,似乎比在家裡的時候更嬌豔了一些,對張五哥行禮說道:“圖騰之子,這幾日風雪太大,我們聖羽真侯部落的牧人都陸陸續續的趕著駝鹿群返了回來,只有去星星湖放牧的十幾個牧人還沒有回來,我擔心他們遇到了狼群,和哈什商量,要他派幾個小隊的勇士去接應一下,哈什說這是大事,要您做主,他才肯去。”
張五哥說道:“這樣冷的天氣,普通的勇士也耐不住,我索性沒事,就騎了八足巨馬前去打探一番,只是不認識道路,需得有一個人給我帶路。”
哈什聞聽之後,擔心張五哥的安危,說道:“主人,這點小事,不需要您親自去,只要您同意,我這就帶著一個小隊的勇士出發。”
張五哥知道哈什忠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這可不是小事,人命關天,你不用再勸說了,我做的決定,沒有更改的道理。”
“是!”哈什見張五哥執意要去,便不敢再阻攔,說道:“星星湖那裡的道路,我熟悉的很,我可以給主人帶路。”
“好,就算你一個!”張五哥笑著說道。
咔嚓金不知什麼時候也走進了皮帳中,對張五哥說道:“老師,我也前去,要是遇到狼群,我把它們全宰了。”
張五哥看了看咔嚓金,這個弟子精神有些不同於常人,動不動就是喊打喊殺,十分的頭疼,又不放心把他留在家中,唯恐惹出什麼事端來,只好也把他帶上。
張五哥急著去星星湖,連忙叫人將八足巨馬給牽了過來,這些日子以來,八足巨馬在營地中吃著最好的草料,養的膘肥體壯,皮毛上似乎泛著油光,見到張五哥之後,搖頭擺蹄的十分親熱,又走近來,用舌頭舔著張五哥的臉。
張五哥用手拍了拍八足巨馬的脖子,飛身便跳了上去,又讓哈什和咔嚓金也上馬同乘,二人卻是不敢與圖騰之子並駕齊驅,哈什騎了一匹壯碩異常的雄駝鹿,咔嚓金扛著張五哥的九齒釘耙步行,竟是一點也不慢,雖不如八足巨馬的迅疾,卻是比哈什的駝鹿還要快上一些。
一路之上,寒風裹著雪粒,彷彿漫天白毛飛舞,三丈之外什麼也看不清,張五哥和咔嚓金倒是滿不在乎,哈什卻是凍得臉都僵硬了,嘴裡撥出的熱氣凝結在鬍鬚和眉毛上,都結成了冰。
張五哥從懷裡取出一個裝酒的皮囊,那是玫在臨行前給他暖身子的,隨手便扔給了哈什,說道:“看你凍得那個鳥樣,給我一口氣喝乾了。”
哈什也不客氣,拔下塞子,果真便喝得一滴不剩,擦了擦嘴說道:“聽老人們講,這白毛雪是從冰原上刮過來的,嘿嘿,真夠勁!主人你去過冰原麼?”
張五哥說道:“我和玫本來就是要去冰原上看一看,要不是被耽擱了,說不定現在已經到了冰原,聽說那裡的大魚像山一樣大,要是打上來一隻,也許能吃上好幾年。”
哈什咧著大嘴說道:“要是冰原上的大魚真的像山一樣,我就住在魚的肚子裡,天天睜開眼就有魚肉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還不得吃成一個大胖子。”
咔嚓金扛著沉重的九齒釘耙,冷冰冰的說道:“你住在大魚的肚子裡,一邊吃一邊拉,不嫌臭麼?”
哈什和咔嚓金話不投機,哼了一聲,便不在說話,三個人一路狂奔,幸虧哈什道路熟悉,沒多大的工夫,便遠遠地看見了前面的星星湖,一陣陣的狼嚎聲也順著風雪傳了過來。
一隻受傷的駝鹿瘋了一樣竄了出來,鼻子和嘴向外噴著白色的沫子,脖子下面有好幾處咬傷,傷口處汩汩流著血,又滴成了一條條的血冰,見到張五哥三人,彷彿遇到了救星,嘶吼著便衝了過來。
哈什仔細一看,駝鹿身後還跟著三頭兇惡的荒原狼,每頭都有小牛犢大小,正張著血盆大口緊緊的追來。
“射死它們!”張五哥用手一指荒原狼,哈什連忙張弓搭箭,箭如流星一般,不是射中了眼睛,就是射在了脖頸處,三隻荒原狼瞬間就被射殺。
張五哥催動胯下的八足巨馬,旋風一般的來到了星星湖邊,看到了一幅慘絕人寰的場面,十幾個聖羽真侯部落的牧人躺在血泊中,幾十頭荒原狼正在啃噬他們的屍體,遠處的湖裡,一大群的駝鹿被狼群趕到了冰面上,荒原狼順著風雪追著駝鹿群,但凡落在後面的駝鹿,瞬間便被狼群撲倒,還沒有斷氣,便被狼群蜂擁著撕咬起來。
幾頭雄駝鹿為了保護妻兒,低著頭,挺著碩大的鹿角向狼群撞來,荒原狼並不和雄駝鹿硬碰,躲在側面直起身子一撲,利爪和尖牙便深深嵌入了駝鹿的肚腹之上,順勢一撕扯,便將雄駝鹿開膛破肚,青黑色的腸子灑落一地,鮮血噴濺在冰面上。受傷的雄駝鹿在哀鳴聲中倒了下來,一下子便被狼群壓住,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成了一堆白骨。
血腥的殺戮使得狼群異常的興奮和瘋狂,大片大片的鮮血染紅了冰面,兇殘的狼嚎聲響徹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