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魔君一瞥（1 / 1）
十載光陰已逝，位於戰亂中心的擎國也早就已經全然變了另外一副模樣。
如今的這裡不僅再也沒了曾經的那番強盛繁榮的景象，反而卻是一片破敗荒涼的斷壁殘垣——偶爾也能看見一些衣衫破爛、渾身鮮血淋漓的、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流民在佈滿碎石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行走著。
他們彷彿並沒有痛覺，無論身軀已經破損到了何種程度，這種痛苦都完全不會反饋到自己的身上似的。
這一切可能正如盛明玉所說的那般——他們恐怕已經不是人了。
整個國家的領土尚且如此，而擎國的都城皇宮又怎能倖免於難？
昔日的輝煌光榮早已經煙消雲散，在一片破敗磚瓦與灰燼塵埃的環繞中，露出了一片還算乾淨的空地，而空地的中央、在那腐朽烏黑的龍椅上，正躺著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乾屍——從它身上穿著的黃袍來看，想必已經不難猜測對方的身份了。
擎王終究還是死在了他的夢裡——那成仙飛昇的美夢未曾有過一刻的真實，唯有此時的死亡方才是生命抵達的永恆……
就在這樣一片沉寂之下，突然有著一道粘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之所以是粘稠，是因為這腳步明顯是赤裸著雙足、任憑其踩踏拍擊在石磚地面上的聲音，而且每每與地面接觸時，又彷彿是有油脂在其中流轉一般，從而發出了這種黏膩無比、令人極其不適的聲音。
很快，聲音的源頭終於出現了——
那是一個僅僅披著一件白紗長衫的男人——美妙健碩的酮體在輕紗的微妙遮掩下若隱若現，肌肉的線條恰到好處彷彿渾然天成……他整個人的身形比例十分勻稱，哪怕不憑藉面容想必也能吸引到無數女子的青睞……
而男子的相貌卻反而偏向陰柔，純黑色的嘴唇、如同煙燻一般的眼眶……以及其中那對彷彿是冬日夜空一般暗沉冷峻的雙眸……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白皙如紙的肌膚。
這是一名英俊非凡的男子，各種意義各種角度的英俊。
他整個人就如同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寧靜淡雅、不似凡塵之命，而那黏膩的聲音則來自於他的腳上、那對足底已然被墨汁一樣的漆黑液體浸染，並且那些“墨汁”就如同是汗水一般不斷地滲透湧出，在男人所經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清晰可見的黑色腳印。
來到了皇宮舊址後，看著眼前的這般悽慘景象，男人的面色卻沒有絲毫的變化，直到他看見那坐在腐朽龍椅上的乾屍時，眼眸深處才終於閃爍了一瞬——但也僅僅只是一瞬罷了……
沉吟良久，他那清澈的聲音終於從喉嚨中淡淡地飄了出來、宛如少年一般:“你的品味與對美的欣賞依舊是如此的平庸無趣啊……程烈。”
“咚！”
此話一出，男人原本還空無一人的面前竟突然出現了烈的身影——而他在現身時便已經是一副虔誠的跪拜姿態了！
剛剛那聲“咚”，的悶響，正是烈的額頭磕在地面上的聲音。
“王……我的王……您終於來了……讓、讓您感到不悅，我、我罪該萬死！”
“少來那些無趣的場面話，說得好像你真的能去死一樣……”男人無趣地翻了一個白眼，語氣冰冷依舊。
“不過有一點你倒是很識趣——在我最初看到這幅你為我準備的這幅粗鄙畫作中沒有你的存在……”
“不然我不介意真的讓你願望成真，到那時用鮮血點綴的話或許還能讓這垃圾多一絲美感……”說著毫無邏輯可言的話語，男人居然還若有所思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維裡！
而跪在地上的烈卻完全不敢接話，哪怕剛剛那男人說的話語，就足夠讓他後怕一段時間的了……
終於，男人自言自語地似乎有些膩了，這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烈的身上:“我此行涉足大界就是為了徹底解決那不穩定的因素，但這裡的天地法則依舊還是那麼討厭……所以我只有一點時間……你或許能給我帶來一些簡短且有用的訊息？”
聞言，烈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隨後哆哆嗦嗦地說道:“我、我們現在還沒有找到那個小子……”
“十年了……一點線索都沒有？”
“沒……”
“即使是有我賜予你的權能，也不行？”
“是……屬下無能……”
烈已經明顯感覺到，即使男人的語氣依舊漫不經心，就好像在和他商量問題似的——可這裡的談話氛圍早就已經變了。
“這樣啊……”男人一臉平淡地點了點頭。
“嘭！！！”
僅僅只是眨眼的瞬間，面前剛剛還跪伏在地的烈卻突然爆成了一團血花！
“噗呲呲呲呲……”
鮮血和肉塊四下濺射奔湧間，卻沒有哪怕一星半點兒跑到男人的身上！
而祂，就這麼一臉冷漠地看著已經人間“蒸發”的烈留下的最後一攤血漬……
少頃，他突然衝著前方微微探手——
“唰”的一聲，一團暗紅色的半透明物質便被他直接從血漬裡抓了出來！
——那是烈的靈魂。
剛剛那一手，正是男子以非凡的手段迅速泯滅了他的肉身，同時又毫髮無損地從中剝離出了烈的靈魂！
“咦咦咦咦！！！！我的王……請您息怒！”
此時的烈已經失去了肉身，否則他必然已經嚇得尿了出來……自從跟隨了這位之後，他便真正地認識到了什麼才是心魔的恐怖，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堅定了拋棄人類的身份、徹底向心魔臣服的決心。
而見到已經嚇得語無倫次的烈，男人以一種非常輕蔑的語氣對他說道:“我不喜歡蟲子，尤其不喜歡沒有半點用處的害蟲……”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說完這句話後，他的肉身突然多出了數道猙獰的血痕——
“哼……這裡的天道還是那麼討厭。”看到自己的身體產生了如此異變，男人卻依舊是那副麻木不仁的模樣，隨後便隨手將烈的靈魂丟到了地上——
“你，切記。”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那團痛苦蠕動的靈魂，身形如同雲霧一般隨著他的離去而迅速消散了。
“是……是，我的王……”烈一邊承受著劇痛，一邊用盡力氣地展現著他那最後的諂媚，等到他回過神時——自己的肉身居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恢復了！
“這……就是君王們的力量嗎……”他眼神木訥地打量著自己失而復得的肉身，久久不能回神。
而也就在他恢復肉身後不久，腦海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意識波動——那是先前那位魔君賜予他的權能。
而如今的大疆域之所以變成了這般模樣，以及那些流民近乎脫離人性的行為全部都是拜此所賜！
“凡人修士嗎……哼，沒想到在那麼偏遠的小國家也會有實力不錯的傢伙在啊……不過——”
“我沒時間理會這些小角色。”
說著，烈便當即切斷了這條意識連結，在他看來，如今自己的小命已經危在旦夕，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到那個小子的線索蹤跡，讓後將之擊殺抹除、永絕後患！
然而他又哪裡知道，這一次他不屑於理會的那兩個凡人修士，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線索”。
……
“吼啊啊啊啊！！！”
城池下方，在一聲聲如同野獸一般的怒吼聲中，那些早就已經喪失了理智的流民們以超脫了肉身極限的姿態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城門，在這般攻勢下，那些經過了嚴格訓練後的由精銳士兵們把守的城門居然變得搖搖欲墜了起來！
“這、這些傢伙還是人類了嗎……”看著眼前的這般悽慘的景象，守城的將領們內心中都收到了巨大的打擊。
實際上不知他們，就連盛明玉與盛青斐都對此感到有些心驚膽戰——畢竟她們二人雖然大概知道這些人究竟是被什麼東西影響了，可畢竟受到實力與閱歷的限制，終究不可能像秦元那樣一力降十會，直接透過雷霆手段拔除心魔的影響……
不過，若是出手斬殺他們的話倒是未嘗不可……
“姐姐，我們要出手嗎？”盛青斐小聲問道。
“再等等。”盛明玉柳眉微憋，清澈的眸子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下方的戰況——雖然這些傢伙們的戰鬥力以及詭異程度大大超出了眾人的預料，但守城畢竟還是佔據了相當大的地利優勢，眾志成城之下倒也沒有產生什麼傷亡。
如果可以的話，她們二人甚至不需要出手。
但不知為何，盛明玉心中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斐兒，分別前師父送給咱們的一些陣法符籙你那裡有備嗎？”
“當然，這可都是師父給的寶貝啊，我全都帶在身上！”
“拿出三成佈設在城牆上吧。”
“三成？！這……會不會有點太浪費了？”
“用不上自然是最好，但我們不得不去謹慎對待。”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盛明玉的眼睛依舊不停地掃視著下方的人群，試圖想要從中找出些什麼似的……
“姐姐……”
“嗯？”
“我感覺你和師父他越來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