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比試(1 / 1)
見雪老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出手,凌鶴瞥了眼同桌數人。
張狂若是都不能贏,豐休更不可能,那隻剩下自己和王病兩人。
只是兩人不同於其他人,是孑然一身,自己身為丐幫幫主,王病乃是王家家主,若是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出手,傳了出去確實不好聽。
即使是為了拘仙閣的任務,凌鶴也不想親自動手。
話說回來,若不是因為拘仙閣,自己都不可能來此處,也不可能開口說話。
看了一眼不遠處一間房門,凌鶴只能厚著臉皮揮揮手,表示自己放棄這一場。
果然,樓下傳來一片噓聲。
又等片刻,無人再上臺挑戰,對方可是能一掌逼退張狂,與凌鶴不分勝負之人,在場都有自知之明。
趙紫蓮道:“下一場,書畫。”
莫道朗聲道:“拿筆墨來!”
只見他磨好了墨,將筆咬在口中,然後直接把墨倒在了紙上。
他將紙掛起,那墨便一股股向下流去,此刻才開始用筆將墨攤開。
有極高的武功加持,莫道揮墨化雨,運筆如龍,身姿瀟灑非常,毛筆揮舞間帶著陣陣劍意。
杜汐兒訝然:“他也是用劍的。”
十幾年來,江湖劍道凋零,只剩青城山、華山、王家三個用劍的門派,而且其中一流高手只剩三位掌門。
年輕一輩中,劍客幾乎絕跡,更是沒有一個才俊。
沒想到天玄門竟然也是用劍的。
很快,隨著收尾完成,一幅瀑布山水躍然紙上。
莫道將一碗水倒入沒了墨的硯臺中,晃一晃,潑在了畫紙上。
只見群山之間,雲霧升騰,瀑布飛流。
臺下傳出一陣驚歎。
獨孤景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作畫方式,甚至從未聽說過。
莫道最後在畫上提了句“飛流直下三千尺”這才完全停手。
“書畫已成,請。”
請字落下,莫道踱步到一旁,等候挑戰者。
在場多是江湖人士,打架殺人或許都能衝上一衝,但是舞文弄墨並不在行。
眾人面面相覷之時,一旁有人引路,帶著兩個老者走上臺來。
其中一人只看了一眼,扭頭離去,任由旁邊引路的漢子如何勸說都不願意留下。
剩下那老者鬍鬚稀疏,面無三兩肉,步履虛浮,別說內功,完全是一個沒有練過功夫的普通人。
只見他四下打量,在眾多佩戴兵器的俠客注視下戰戰兢兢。
樓上凌鶴捻鬚皺眉。
獨孤景道:“凌鶴老頭沒安好心。”
杜汐兒回道:“拘仙閣怎麼可能會有好心。”
青衣老者來到畫前,眼前一亮,扭頭看了眼臺下。
他終於明白為何另一人死活不肯留下,此畫無論技法還是畫工,當世絕無僅有。
除非請來當世公認繪畫大家江寧趙幹或許能一較高下,其他人確實不夠。
不過這個字,跟這幅畫比起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老者心思大定,拿起筆來,略微思索,寫道:
迥與眾流異,發源高更孤。下山猶直在,入海不回頭。峻勢應難匹,方如此水福。
莫道此畫沒有“飛流直下三千尺”險峻,所以並不適合此詩,這也是他沒有寫下一句“疑是銀河落九天”的原因。
老者寫的這首無論意境還是景色,都更加合適,而且這首詩雖不太出名,但大有來頭。
作詩者名為錢弘俶,趙匡胤稱帝之後,為避諱其父趙弘殷的名諱而改名錢俶,乃當今吳越國主。
老者不愧精研書法多年,下筆力道,墨痕深淺,甚至顏色都有講究,完美融入畫作。
相比之下,莫道的書法落入了俗套,雖然乍一看也是不錯,但是一筆一劃太過刻意,完全沒有渾然天成之感。
說是寫字,不如說他是利用自己極高的繪畫功力在畫字。
老者提到書畫就滔滔不絕,將莫道的字點評了一番,評價完見莫道臉色極其難看,小心翼翼添了一句:
“……還是有幾分可圈可點……”
獨孤景希望贏的是倪劍飛的大哥,不僅因為對手是拘仙閣,也因為想看到互相愛慕的兩人能夠雙宿雙飛。
算一算,莫道贏下了武與畫,輸了一場書,只需要在剩下的琴棋中贏下一場,拘仙閣就無法如願了。
凌鶴居高臨下:“書法這一場,你輸了。”
莫道極為不喜這個髒兮兮出風頭的老頭,冷冷道:“我輸給的他,又不是輸給你。”
凌鶴道:“只要認輸就好了,是不是這位夫子?”
“是是是,認輸。”
老者笑呵呵點頭,下臺離去。
莫道臉色更冷:“下一場比棋,莫非你還要找一個人替你?想贏得比試,至少下場一次吧?”
凌鶴道:“老乞丐過來見世面的,哪能褻瀆美人,這不是糟蹋了麼?”
獨孤景暗罵:“好陰的臭乞丐。”
杜汐兒不懂他為何突然生氣。
獨孤景解釋道:“凌鶴嘴上說著自己不可褻瀆美人,但是一口一個糟蹋,為的就是提醒莫大哥萬一輸了,趙姑娘就落入別人手裡,就會被別人……”
說到此處,杜汐兒已經知道什麼意思,但是現在急也沒有用,兩人根本幫不上忙。
“下一場,棋……”
趙姑娘沒了底氣的聲音傳開。
棋盤擺開。
莫道盯著趙紫蓮看了許久,這才來到棋盤邊坐下,伸手摸了顆黑子。
對面又走來一名年約五十的老者,腳步沉穩,目光如炬,緩緩來到莫道對面坐下。
“顧師言,受拘仙閣所託,前來與公子手談一局。”
莫道一字一頓:“拘、仙、閣?”
緊接著又是一愣,臉色突變:“顧師言?你是顧師言?十國圍棋第一人?”
“第一人不敢當,公子打算猜先還是……”
“顧師言……你是顧師言……我怎麼可能贏你……”
莫道先是失神,接著又染上幾分落寞,最後化作痛苦。
他張開手,手中黑色棋子化成粉末散落一地。
趙紫蓮在一旁輕聲寬慰:“莫公子不必自責,你為了妾身盡心盡力,妾身永不會忘。”
猛然間,莫道又重新抬起頭,大聲道:“能與先生對弈一局,三生有幸,晚輩學藝不精,請先生讓我先手。”
顧師言點頭,拿過了白棋,莫道則持黑先行。
在場精通懂圍棋的不多,但看得懂的大有人在,有人自告奮勇上臺寫譜,旁邊又擺起一張桌子覆盤,一群人研究上了。
獨孤景也略懂一些,不過只是大概看得懂,小聲與杜汐兒解釋大致走向。
杜汐兒也聽出來了,莫道棋法詭異多變,顧師言則正好相反,沉著冷靜又不缺乏變通。
莫道雖強,但是每一手都沒能突破顧師言的防守,所以整體節節敗退。
剛過中盤,莫道不甘心地投子認輸。
顧師言依舊若有所思,看著棋盤良久,才起身告辭道:“莫公子棋路新奇,未來不可限量,後生可畏。”
莫道一言不發,他不在乎什麼勞什子未來,他只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兩場比試了,最後一場比琴,只能讓趙紫蓮自己上了。
連輸兩場讓他非常不悅,無法再保持之前的鎮定,站在臺上怔怔看著趙紫蓮的臉龐出神。
由於矇住了雙目,無法從那張白皙小巧的臉龐上看出情緒,但從輕咬嘴唇的動作可以感受到她的難過。
“請恕莫某無能……”
趙紫蓮螓首微動:“莫公子盡心盡力,妾身餘生銘記在心。”
莫道良久無言,深深望了一眼,才緩緩走下臺去,神色落寞萬分。
獨孤景看著他的背影,只不過半個時辰,他便失了剛才的神采。
他忍不住想像,若是自己與杜汐兒將要分開,自己又會是什麼模樣。
這樣一想,與莫道卻有了幾分感同身受,不由地一陣難過。
獨孤景在心中默默發誓,要與杜汐兒今生今世長相廝守,絕不分離。
杜汐兒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只覺得獨孤景神色古怪,眼神凝重,於是縮回了手。
獨孤景手中一空,也不強求,笑了笑,轉頭看向臺上。
臺上,趙紫蓮雙手輕撫古箏,陣陣琴音流淌開來,四下討論之聲漸小直至安靜。
古箏錚鳴,琴音悠揚,如高山清泉流響,但水流沒有歡快的水聲,也絲毫不悅耳。
明明是同一首曲子,此刻卻充滿了落寞。
歡快的琴音帶著悲傷與落寞,比以往更加能穿透人心。
琴音乍鳴,化作激昂,像是水流突然匯聚成了江河,崩騰有力,開始抗爭。
很快,琴音減弱,崩騰的水流匯入大海,逐漸平靜,也似抗爭失敗,歸於世俗。
一曲畢,滿座寂然。
趙紫蓮銀鈴般的聲音響起,在寂靜中傳遍四周:“最後一場,請尋一個通音律之人與妾身合奏。”
此話明顯是對凌鶴所說。
凌鶴沒有搭話,反而樓下有另一人開口詢問:“那該如何判斷輸贏呢?”
趙紫蓮聲音平靜:“一曲畢,勝負便分。”
頓了頓又道:“我若贏了,入幕之賓便選莫公子。”
凌鶴道:“現在定,為時尚早。”
趙紫蓮突然道:“這位客人該如何稱呼?”
之間她微微側頭,沒有看向凌鶴,但是耳朵卻對著那個方向。
“一個乞丐罷了。”
“乞丐?”趙紫蓮臉色古怪,“來人,把乞丐轟出去。”
“哈哈哈哈哈!”
四周爆發出一陣鬨笑,有人高聲喊道:“對!乞丐逛什麼青樓?”
“轟出去,哈哈哈哈!”
凌鶴臉色難看:“老夫丐幫幫主,凌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