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三個白晝(二)(1 / 1)
段小錦幾人又來到程安靜的院子裡,只不過這一次對方沒在屋子裡,而是早早地在院子裡等待了。
程安靜坐在院子裡的石桌前,依舊黑紗遮面,看到段小錦前來,起身迎接。
“段少俠,抱歉中午把你叫過來,實在是有要事相議。”
雖然程安靜嘴上說著抱歉,但言語依舊冰冷,並聽不出什麼抱歉之意。
程安靜又看了看段小錦身後的眾人,沉聲道:“段少俠,此要事只能與你一人交談,我並沒有叫其他人來。”
段小錦聳聳肩,先是指了指程安寧:“他可以不來,”,而後又指了指蕭晴鸞三人,“她們是我的朋友,我們要一起行動。”
程安靜冷冷地看了三女一眼,頗有敵意地撇開目光。
“那麼,程姑娘,有什麼事?”
“掌門有事要與你我商議,”而後她看了一眼段小錦身後的人,又補了一句,“只你一個人。”
段小錦思考片刻:“可以,但是他們要在門外。”
“好吧。”
說罷,程安靜帶著眾人穿過走廊院落,來到議事廳前。兩人走進大廳中,大門在身後關上。
“哈哈哈,段少俠,請坐!”
一進門,宋明學就熱情地走過來招待。他伸手指引,把段小錦帶到椅子上坐下。
“宋掌門,不知找我來所為何事。”
宋明學又露出和煦的笑:“段少俠,那我就開門見山了。不知你是否知道我門派內的祭祀?”
段小錦心中一驚,難道要在這裡討論祭祀的詳情了嗎。
“哦,之前並不知曉,是在來到貴派後才知道有這項活動,但更具體的自然不知道。”
宋明學點點頭接著道:“那段少俠可願聽一聽我派的往事?”
段小錦心中暗喜,但臉上還是不動聲色:“當然,洗耳恭聽。”
“好,那我便講講。段少俠知道我派為何叫‘青木教’這個名字嗎?”
“這個,在下不知。”
“這個名字不像一個武學門派的名稱,也與我派武功關係不大。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我派祖師,乃是修煉之人。”
宋明學說完,氣定神閒地喝了口茶。
“祖師爺在宗門中犯了嚴重過失,即將被清楚記憶逐出宗門,但是祖師爺心有不甘,偷偷跑了出來,但是被宗門人員追殺,身受重傷逃到此處。之後,祖師爺在此處療傷,不僅痊癒極快,修為也有所增長。段少俠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不用怎麼思考,段小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靈泉?”
“沒錯,靈泉。祖師爺憑藉靈泉療傷,成功將傷勢治癒,並在此隱居。幾十年間在靈泉處創立門派,想要自成一家,也就是青木教。但幾十年的時光對於修煉之人來說實在太短。青木教被宗門發現,追兵隨後便至。憑藉著靈泉的輔助,祖師爺將追兵擊殺,但是最終。被趕來的宗門宗主擊殺,沉屍湖底。”
段小錦明白了:“所以靈泉下面,是你們祖師爺?”
“沒錯,祖師爺死後,宗門欲將青木教趕盡殺絕,但是祖師爺憑藉靈泉佈下法陣,讓外人無法突破。但是宗門一直緊盯著這裡,只等一絲破綻顯露。小小的青木教如何與那樣龐大的修仙宗門消耗呢。最終是青木教先妥協,承諾再不修煉,只作為武學門派延續。”
段小錦恍然大悟地道:“這也就是為什麼青木教如此低調。如果我沒猜錯,那個龐大的宗門現在還一直存在對吧?”
宋明學悲慼地點點頭:“沒錯,這個宗門一直都在,所以青木教不敢張揚,只怕遭來滅門慘禍。”
“是哪個宗門?”
宋明學眼神中透露出無奈,衝著段小錦搖了搖頭。
“我不能說,如果說出去,這個宗門便會落得個草菅人命的名聲,他們知道了一定會找青木教算賬的。”
“好吧,那您可否透露一下這宗門的相關資訊,比如實力地位,或者功法特色?”
“抱歉段少俠。我不能說,我只能告訴你,這宗門是個隱世的大宗門,在江湖上十分低調,或許它並不在你們仙門的排行榜上,但是它的實力絕對不輸當世的前列宗門。”
段小錦沉吟起來,幾個選項在他腦子裡快速閃過,有的否決,有的存疑,但都不能確定。
思考半天無果,段小錦抬起頭問道:“所以,你們的祭祀,就是在祭祀靈泉底的祖師爺?”
“是。”
“祭祀這個傳統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很早就有了,青木教創始以來就有。”
段小錦又犯了難,既然這祭祀一早就有,那為何這一次的祭祀如此怪異,還引得江湖上其他門派警戒呢?
沒等段小錦繼續想下去,宋明學就首先解答了他的疑惑:“雖然祭祀自創始以來就有,但是這兩次的祭祀卻有所不同。”
聽到這話,段小錦立馬豎起了耳朵,但是為了不表現出異常,他還是得故作沉穩。
“上一次祭祀,也就是去年的祭祀,我們在靈泉中,發現了祖師爺的功法。”
段小錦全神貫注地聽著,宋明學剛說出這話時,他只是接受,並未反應過來其中意思,但片刻之後他便明白過來,震驚地叫出了聲:“靈泉中有功法?”
宋明學點點頭,段小錦指著程安靜,遲疑地問:“那程姑娘……”
“沒錯,”宋明學再次承認,“安靜的仙法修為,就是因為修煉了祖師爺的功法。”
段小錦暗暗震驚。隱世大宗門的功法,放在仙門之中,必定是掀起血雨腥風的存在,畢竟這是一個大宗門的立宗之本。得到它,不僅意味著得到了獨一份的玄妙天機,萬一你要是天賦異稟,修煉到至高境界,想自己創立一個新宗,不也是隨心所欲嗎。
段小錦震驚了片刻,隨即立馬警惕起來,這樣的訊息,青木教當然是全力封鎖的,如今為何突然向自己全部吐露呢?
一邊警惕著,段小錦也暗暗懊惱。自己未免太過疏忽,讓這樣的資訊流入自己耳朵裡,這下對方如果提出什麼要求,甚至就這樣直接出手,自己也無從指責了。
於是段小錦站起身來,向宋明學和程安靜一抱拳,朗聲道:“感謝掌門解惑,也感謝二位願意把這樣的秘辛和盤托出。只是不知道,就這樣告訴在下,原因為何。”
宋明學見段小錦就這樣直接挑明,便也不想著再如何委婉了,他上前一步抱拳施禮道:“段少俠,既然你快人快語,我也不藏著掖著,我想請你幫忙,與我們一同進行祭祀。”
段小錦挑起眉:“一同祭祀?何意?”
“之前的祭祀,我們只是祭拜祖師爺,作紀念的節日。而既然去年我們在靈泉中發現了功法,那麼今年的祭祀就不會只是祭祀。我們想再從靈泉中將功法提取出來,讓更多的弟子修煉。而且,當年祖師爺殞命泉底,其身上的法器,以及這靈泉中的陣法,想必都一同沉沒在水下。我們希望借你的法術,幫我們將這些提取出來。”
段小錦瞭然,但是他眯起眼,詢問道:“那麼宋掌門,你這樣踏入修煉之途,不怕那個隱世宗門找上門來嗎?”
宋明學悽慘地搖搖頭:“找上門?我青木教沉寂了幾百年,一直被壓迫著,從未挺直脊樑。如今門派到了我手裡,我只想爭一口氣,給後代弟子們爭一個堂堂正正的臉面。他們要找上門來,那就讓他們來!我青木教要是說半個‘怕’字,就不配存續下去!”
“好。宋掌門英雄氣概,在下佩服。”段小錦笑著抱拳稱讚,心裡則暗暗腹誹,這不知道這個宋掌門這樣豪氣干雲,這祭祀修煉一事有沒有向門派裡的弟子們說過。
“段少俠你放心,如果真的成功,那我派必然重謝,絕不會讓段少俠吃虧。”
段小錦等著宋明學繼續說下去,沒想到這傢伙直接停住了,眼巴巴地看著段小錦等他回覆。段小錦心中輕笑,謝禮是什麼都不說,誰會信你的“重謝”之言啊。
不過段小錦不在乎,這樣的機會他不能錯過。於是段小錦裝模作樣地為難起來:“這……我在這裡叨擾這麼久,一直承蒙關照了,幫忙也理所應當,只不過貴派祭祀一事,我一竅不通,等到祭祀開始時,我怕我行事生疏誤了事啊。”
宋明學一聽段小錦願意幫忙,兩個眼睛都要放出光來了,他激動地走過來,想拉住段小錦的手,手伸出一半又覺得不妥,於是又收了回去,轉而侷促地說:“無妨無妨!段少俠你願意幫我們,我們就感激不盡了。到時候會有安靜在一旁引導你,要做什麼她自然會告知你的!”
段小錦看向程安靜,後者向他點了點頭。
“那好吧,那我就斗膽上陣了。”
“哎呀,太好了,哈哈哈哈……”宋明學連連大笑,一邊笑一邊把程安靜往前推了推,程安靜也端起一杯茶,冷清的聲音似乎也柔軟幾分:“段少俠,感謝你仗義相助,這裡沒有酒,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段小錦連忙攔住對方的手:“誒誒誒,慢著。”
宋明學和程安靜同時投過來畏縮的目光,害怕段小錦反悔的心思都要從眼睛裡溢位來了。
“讓我幫忙當然沒問題,但是我也有一個請求。”說著,段小錦指了指程安靜,“我要她摘下面紗,我要看看她的臉。”
程安靜一愣,下意識警惕地後退了半步。而宋明學卻似乎更高興了,他笑得更爽朗了,對著段小錦道:“段少俠少年風流,在比武上斬斷了安靜的面具,而今還要再摘下面紗,這已經兩次了,下一次,怕不是該掀開蓋頭了!”
段小錦苦笑一聲,連聲說“沒有沒有”。而程安靜的臉,他看不到,但他明顯地能看出對方眼睛裡的抗拒。
宋明學見程安靜遲遲沒有動作,便走上前去,伸出手拍了拍她:“來嘛安靜,面具已經摘過一次了,再摘一次面紗又有何妨?”
“好的師父,我自己來吧。”說著,程安靜一邊冰冷地看著段小錦,一邊伸手緩緩摘下面紗。
面紗下,清冷豔麗的面龐上,有一片扎眼的血紅。就在昨晚段小錦劃出傷口的位置,但是並非一道傷口,而是一小片創口。
“這麼嚴重啊,程姑娘,何以受了這麼重的傷?”
“走路不小心摔的,磕到了桌角,撞出一個血窟窿。”
段小錦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那可太慘了,回頭我讓徐女俠給你上藥治療,你不用怕,沒人會笑話你,等你好了,面容不就又恢復了嘛。”
程安靜冷冷地點頭道:“段少俠費心了。”
宋明學又呵呵笑著走到兩人身旁,對段小錦道:“段少俠,老夫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宋掌門,有什麼話您請說。”
“老夫見你和我這愛徒似乎頗有惺惺相惜之意,不妨老夫做個媒,你二人情投意合,也到了這個年齡,就這樣結為連理豈不妙哉。更重要的是,如果婚事真的能成,那你我就是一家人了,那到時候真的提取出功法,必然也會讓段少俠你參悟修行啊。”
段小錦心中冷哼,這宋明學打得好算盤,聽他這意思,看來如果沒有這樁婚事,是不打算讓自己看那功法了。這傢伙光說了好處,卻沒說倘若那大宗門找上門來,自己也得跟著糾纏進去。
心中不屑,但段小錦臉上卻一副害羞無措的樣子:“宋掌門,您可別說笑了。我與程姑娘一面之緣相知甚少,幾日相處也只是朋友,哪能這般敲定人生大事呢。更何況我已有心儀之人,實在不能耽誤程姑娘啊!”
宋明學張嘴還想說話,但段小錦早就看出來了,於是沒給他機會,趁他還沒開口,就抱拳施禮,說聲“我先告辭了”,轉身便離開了。
段小錦伸手推門,程安靜冰冷的聲音在身後傳來:“段少俠,還請不要把方才的事告訴任何人,不管是你的朋友,還是我教其他弟子。”
看來這兩人,沒有把祭祀的真實情況告訴門派中人啊。
這樣想著,段小錦嘴上輕佻地一笑:“什麼事,成親的事嗎?”
程安靜連忙想開口糾正,但是段小錦搶先打斷道:“開玩笑的,我知道。那我告辭了。”說罷,便推開門,走出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