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討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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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車三進四,斬馬,將軍。”

女子“相一進三,平五,守帥。”

男子“炮七進九,破陣,再將。”

女子“車三退一,檔炮,再守。”

男子“馬五平七,踏車,將死。”

女子“士六退五,死守。”

男子“平局?”

女子“平局。”

清晨,一男一女坐在一座軍營內的令臺上,伴著臺下士兵的操練聲,各自擺弄著手中的棋子,在這“戰場”之上,舉兵廝殺。

女子眉清目秀,白衣長裙。男子龍眉鳳目,一身黑鐵鎖甲。

“秦將軍的棋路,真是隻攻不守,如狂龍出海,欲得天下呢。”

女子輕搖手中金邊白羽扇,輕笑一聲,緩緩而誇。

“在我全力攻伐之下,軍師絲毫不亂陣腳無愧天狐之名。此局未分勝負,我們擇日再戰。”

說話的男子名為秦信。他有兩個名字,秦信或者公上信,而世人現在大多所知道的,便只有是秦信這個名字。

他終日不苟言笑,目放冷光。若是與其對視,便可看出此人心中所含,是那灼骨的深怨血仇。

“無需再戰。今日未必平局。”

葉天心依然輕搖著手中的羽扇,目視座前殘局,開口道。

“秦將軍一心斬帥,攻勢甚猛。而天心則意在保帥,不讓將軍得逞。如今將軍的棋子已盡,而天心的帥,依然健在。這盤棋....”

葉天心凝視秦信雙眸,二人對視片刻,女子又道。

“秦將軍,應該是你輸了呢。”

公上信深知葉天心口中所說之勝負,其實並非棋局。

半月之前公上信佈局,借浦求仁父女二人的性命設計謀殺天狐。

然,所派出的刺客非但沒有拿下葉天心,甚至遭到心、風二人反殺,棄屍荒野。

公上信此時眉尾稍動,心裡即便不甘亦不能露出絲毫。

將軍現在只能用冷笑來反駁這女人口中的輸贏,用言語保護好自己與鬼門之間,這層窗前薄紙。

“逆賊歐陽清風劫持軍師,逃離天海。軍師隔日,安然歸來,在下深感慶幸。”

公上信拿起一旁的清茶淡淡淺飲抿下一口,又道。

“不知,若再有此般禍事,軍師還會不會有那日的運氣。畢竟不是誰,都能幾次躲過無常索命。還請軍師日後行事,多加小心。”

“……”

葉天心深吸一口氣端坐而視,她知道公上信在警告自己。

若再有類似的機會,眼前這個公上家的遺孤必定不惜代價,讓自己命喪黃泉。

女子輕搖手中的扇子,她知道現不是回應對方的時候,她要等。

等公上信開口。

“也不知那歐陽清風是否安然。”

公上信絕不會無聊到說一些自己漠不關心的事,葉天心等的便是男人這一句話。

天狐懂得各中的道理,今日二人坐此並非無故閒聊。

公上信要知道的,是眼前的女人究竟探懂自己多少心事。

而葉天心想要知道的,則是身前的這個男人究竟是否吃下了“鬼酒營”。

今日,只要公上信開口提了與“鬼酒營”有關的事,哪怕不是歐陽清風,哪怕只是鬼酒營裡的風,在天狐的眼裡就是做實了男人私吞營地,將鬼酒營收入囊中的事實。

“秦將軍如此關心那歐陽清風,還真是心繫我鬼門。然,天心以為。”

“……”

“秦將軍關心的太多,反而…無趣。”

“無趣?”

“就像這棋局。”

女子羽扇掃過二人之間,棋局木盤之上又道。

“對手下子之前,就已經早早將那棋子置於手中。難,不無趣乎?”

“……”

天狐音落,公上信五官依然平冷唯有眉尾輕輕一顫。

他知道這女人在羞辱自己,在挑釁自己。男人把手輕輕放在晚間佩劍的護握上。

此時此刻,公上信的手找不到第二個可以落安放的地方。

若不是時機未到,恐怕葉天心此時已經被這心藏家仇怨唸的男人削煞了首極。

“報!!!”

二人沉默之間,一個信卒以大步踱進了二人座下操場,彎腰行禮,低頭言道。

“歐陽清風,方才獨身攻破我派大門!”

“現在哪裡?”

公上信面不改色,擔心中卻是略有疑恐,他知道這個清風如今回來定是要找趙忠良的麻煩。

而趙忠良現在,可以說是公上信養得最得意的一條狗。

因為,現在的趙忠良已從原來的副將化身為了鬼酒營的統領,鬼酒翁。

“正在前往鬼王殿。”信卒道。

“呵呵,真有意思。正巧今日朝會將至,不如秦將軍隨我一同前去。”

葉天心羽扇遮面,眼曲若笑的說道。

“此行就為看個熱鬧。風之死活,自有主公定。將軍不動,天心我亦自然不動。”

公上信依然面無表情,但心中卻升起一股厭惡。

葉天心這簡單的一句話,卻將公上信逼的只能看著歐陽清風上門尋仇,而無法幫自己的“愛犬”趙忠良,解圍。

鬼門那通往主殿的臺階上,一個身著破爛布衣的少年,踏著厚實有力的步伐,不慌不慢的向前行進,如今的清風傷勢大致痊癒,那腦中的屍蠱也是遲遲沒有發作。

回想六日之前,他借住花谷療傷,藥王曾贈與的話。

“人生在世,未必要有個輸贏,但是隻要你還活著,就一定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這句話,讓清風毅然決然的返回這裡,他不願自己活在“弒師”的罪名中,他更不願意讓那殺師盜名的趙忠良就這樣禍害自己的“家”。

“鬼酒營”這個清風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這裡有師傅,有他的青梅竹馬,如今皆已不在。

毀掉這一切的有兩個人,“秦信”和趙忠良,此二人不除清風無法向任何人交代,不論是活人,還是死人。

在花谷療傷的這段時間,歐陽清風結識了“癱伯”和那年僅十歲的小藥童—蝶雨喚心。

雖然他並不知道癱伯的來歷如何,但是看得出這是一個經歷過狂風暴雨的老人。

癱伯曾說。

“人吶,不要活在仇恨裡。哎…放眼望去,守住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在清風的眼裡,這最珍貴的東西有二。

一,是師傅所託付的“仗拳平天下。”二,是這鬼酒營絕不可落得賊人之手。

葉天心與公上信雙雙踏入鬼王殿,此時已見歐陽清風,趙忠良在內其他鬼營八將立於鬼王座下。

清風單膝下跪低頭不語。

二人低頭悄悄的行至他們應屬之位,便默不作聲。真的就好似葉天心所說,此行只為“看戲”。

八將齊聚也並非是歐陽清風有多大的面子,只是此時正是鬼門七日一次的,“七日朝會”八將本就應該再此匯聚,參與此會。

“你....找我?”

秦攝淵抿眼而望坐在王座之上,翹著郎腿,右手撐於王座扶手,以拳託首,隨口問道。

“歐陽清風,前來複命。”

清風單膝跪地,低聲說道。

“......”

鬼王已然默不作聲,只是半眯著眼睛。

雖然眼目未睜,但從縫中所見,瞳中仍有寒光隱隱,怔得堂下趙忠良心煩焦躁。

“你復什麼命!你這個弒師的叛徒,賊人!今天我趙忠良就要清理門戶,為師傅報仇!”

趙忠良站在一根柱子之前,柱子上刻著碩大的“酒”字,這個位置原本是浦求仁所屬,只是現在求仁已死,換得趙忠良繼位。

只見趙忠良怒指清風,言語之激動令得口中飛出無數唾沫星子。

“你想死?彆著急,會滿足你的。”

歐陽清風依然跪著,但他的臉卻是一側。少年同樣眯眼一探,瞳中隱隱所見的,並非寒光。

一道如冰雪寒風中的烈火,一個看透人心骯髒的少年。

清風目光射魂,直逼一旁的師兄—趙忠良。帶著輕弱的話聲,慢慢而道。

少年藐視忠良,話一落畢即刻作揖俯首而向王座秦攝淵,道。

“稟主公,鬼將繼任,自有三種說法。一,是前將任命座下數名副將比武所得。二,是前將已故,手持前將信物者得。三,是由鬼旗先生親自調教而得。清風...”

歐陽清風話未說完,卻被趙忠良當即打斷。

“我就是在師傅死後,由鬼旗先生親自試訓!今日才能站在這裡!你廢什麼話!!”

趙忠良並不是一個不分場合,胡亂叫喚的人。只是現在,他看到歐陽清風腰間掛著的黑紫色葫蘆,正是浦求仁生前所帶在身邊的至寶,“紫金盞”。

若此時,趙將軍再不開口,便是等著別人抽自己的嘴臉。

秦攝淵依然默不作聲,只是將視線緩緩轉向無禮插嘴大叫的趙忠良,進而二人對視。

趙忠良從鬼王那半眯著的眼中看到了足以令他膽寒的厲氣,頓時全身寒毛一豎,低頭退去,不敢作聲。

“說吧。”

秦攝淵淡淡吐出兩個字,就像一個手掌輕輕的拍了拍清風的肩膀。

“清風此次離開鬼門並非是為了逃避那遭人誣陷的弒師罪名,而是恩師浦求仁在臨死之前,特命清風前去淮安城外的靜心村樹林,尋找他藏於多年的信物,紫金盞。”

“靜心村?昨日我聽信卒說道,此村前些日子,鬧了蠱災。可是被你鎮壓?”

葉天心見時機已到,毫不猶豫當即開口。

這是一個讓清風邀功的機會,即使拿不到賞賜,至少也能抵消一部分的“過”。

雖然,她曾與公上信“約定”只看看熱鬧,但是真到了這裡,又有誰能管得住這鬼門軍師的嘴巴。

“蠱災是清風與來自花谷的歐正陽與鐵千魂共同處理,有幸得其二人相助,清風才得以斬殺蠱禍黑手,西都天將,呼摩羅迦。”

清風依然平靜,語氣安和,低聲而道。

“你斬了,西都的天將?!”

葉天心這次,並不是故意開口,只是斬殺敵國將領這件事,對於鬼門來說可謂前所未有。

而令人感到諷刺的是,鬼門的成立本就是為了日後,那隨時都會降臨的東西之戰。

“胡說!就憑你!怎麼可能!稟主公,這個歐陽清風在鬼門之中,懶散是出了名的。他的拳術也是我鬼酒營中歷任副將最差的,敵國西都的八部將軍,素有天神下凡神人之稱,怎麼可能被這個懶散等死之輩,給斬了呢!撒謊!!一定是他瞎編的故事!!!”

趙忠良聽到清風立了如此大功,更是氣急敗壞,他甚至不怕被鬼王降罪,硬是低頭行禮大聲說道。

“呵呵,趙將軍說的話,老生就不愛聽了。”

一個了蒼老的婦人話聲從一旁傳來,眾人聽此話聲便知那是鬼門八將中的孫思英,孫婆婆的聲音。

“我鬼門成立之初,就是為了保東城平安,護國救民,而我鬼門八將更是專門為了對付那八部眾而立。如今,趙將軍你,在這裡!將八部賊將說的如此厲害,難道你是想在此,滅了我鬼門的威風,還是怎的?!”

‘蠢貨!!’

公上信冷冷斜視趙忠良心中不禁恨罵,想來這愚蠢的“下屬”竟然說了一句沒人可以幫秤的話。

秦攝淵並沒有在意趙忠良與孫婆婆的對話,此時他已不再懶散的半眯起眼幕。

鬼王知道歐陽清風絕不可能說謊。

若是謊言,他不可能將花谷的郎中,連名帶姓的扯進此事。

因為不與任何人扯上關係的謊言,才能死無對證無從可破的良謊。

“歐陽清風,你今日來尋本王就為了邀功抵罪麼?”

秦攝淵一改懶散坐姿,此時已是端坐在那兒,一臉嚴肅道。

“不!”

清風依然跪地行禮,短短一個字卻能聽出少年心中的堅定。

“我手持恩師,前將之信物,紫金盞。理應繼承恩師,前將之位。”

歐陽清風話語之間雙手遞出手中紫金盞。

“恩,你想繼任鬼酒翁一職?”秦攝淵道。

“主公誤會了!!!”

清風開嗓一喝,話聲愈加堅定聲響之大也是平日少有。

沒有人敢在鬼王殿如此大聲說話,這個少年是至今為止的第一人。

鬼王此時雖然覺得這清風耽誤了自己太多時間,但對於這個少年,鬼王一時心中迴盪起一份好奇。

秦攝淵輕輕向後一靠,貼著椅背靜靜的看著清風,待他道來。

“紫金盞乃吾師生前之寶物!清風願意以此信物,來與主公換一樣東西。”清風道。

“說。”

“我想用這紫金盞,來交換一次與那趙忠良比武的機會。”

“哦?”

清風站起身子,慢慢轉過頭去,看向一旁已是呆滯的趙忠良,又道。

“此次比武不看同門之情,無分輕重。鬥死為止!”

“鬥死為止?”

“是的主公!我與那趙忠良!”

“……”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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