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刺客(1 / 1)
桃花的花瓣,清人的香氣,整潔的草廬大院,靜坐喝茶的安祥老人。
癱伯是一個在“人生”這條道路上,經歷過兩次浩然動盪的人。
第一次,是他的高祖叛國禍民。第二次,則是他一家十餘人死於江湖仇殺之下。
至今已是二十年,他唯一欣慰的是,能夠看到自己的次子“公上譽”慢慢長大成人。收留這對落難父子的人,是這個草廬的主人—藥王施聖德,這個一世幾乎沒有犯過什麼錯的人。
藥王給看人的次子“公上譽”起了一個可能會讓人覺得一時摸不著頭腦的名字—蝶雨喚心。寓意是希望這個孩子長大之後,可以化作一片蝶雨來挽回世人那早已不見的初心。
蝶雨喚心在這草廬之中一待便是二十年,他從沒有離開過草廬,更沒有離開過花谷。
喚心二十年來一直都只是草廬的藥童,雖然名曰藥王的第三個弟子,但是施聖德卻從來都沒有教過蝶雨喚心任何醫術又或者毒術,他只是吩咐喚心跟隨魂、陽二人修習,僅此而已。
施聖德唯一傳授給喚心的便只有那“化氣御毒”之法,可保得這個孩子在花谷那滿是毒花害蟲的花海之中自由出入,幫草廬的兩位師兄採集一些只有花海之中才能尋到的素材。
蝶雨喚心並沒有厭煩這樣的生活,他甚至非常喜歡沉浸在花海,有的時候他一待便是一天。
江湖上有這樣的傳聞,不知從何時起在花谷的花海里有一個美貌出塵的女子,她常年駐守花海之中,鳴笛躍舞。
女子身姿之美,容貌之秀,堪稱花海中另一道難得一見的美景。
為何難得?
那是因為,只當有人失足跌落花海,才可能有幸遇得那女子現身相救,也只有如此才能看到其勝仙脫凡的美貌。
只可惜沒有什麼人會用自己性命去找一個未必能夠找到的人,更何況此人只在傳聞中。
久而久之,在淮安城一帶便流傳了著“花海女妖”的說法,男人們都想一睹“女妖”的美貌,而女人則是無不好奇,這個“女妖”的面容。
蝶雨喚心靜靜的坐在花海那百毒的羈月花叢,他雙腿而盤,時而拳手打坐,時而奏笛躍舞。
如今的藥童已長成了年過二十的藥從,正因他的年紀已不能再算是一個童子。
喚心頭頂綁著髮髻,劉海中分,猶如兩條清澈的流水,垂於面頰雙側,柳眉鳳目,鼻樑小巧而翹挺,那雙紅潤的小嘴,從遠處看就像一顆櫻桃掛於鼻顎之間。
當他睜開眼時,那道靜澈的眼神,彷彿天上的仙子下到凡塵,毫無雜質那眼尾的星點魅痣,反倒是讓這個年過二十的青年男子,透出了一股清秀。
“喚心!!!”
一個細而高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蝶雨喚心睜眼一看,原來是他的二師兄鐵千魂,正揮手招呼自己過去。
如今的千魂已然退去了兒時的四分戾氣,變得穩重少許。
他身著一席花谷門服,本是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但是“規矩”這兩個字與鐵千魂永遠都不可能被放在一起,他將原本寬長的門服修剪至腰上,衣門敞開露出裡面束緊的黑裝,束衣之下全身精肉輪廓盡顯,讓人一看便知,這個郎中,一定是一個“練家子”。
依然細長的眉毛,上吊邪魅的雙目,而原本掛在臉上的稚嫩,現在也是全然退去絲毫不見,眉宇之間除了那依舊邪魅的氣息之外,更透著幾分幹練。
鐵千魂的右手手臂上帶著一個看似蜈蚣的赤色護臂,這是一件由肩膀延伸至手背的護臂鎧甲。
護臂光澤透亮,卻讓人無法看得是用何種材質打造,只覺陣陣涼陰,瘮於悠悠。
“老傢伙呢?!”
鐵千魂看著從花海輕步飄至身前的師弟問道。
“師傅好像去了桃林。”
蝶雨喚心雖然有著一張天仙般的臉蛋,但只要他開口說話別人便能聽出他是一個男兒生。聲音不算渾厚,但卻稜角分明沉著鎮定。
“那...馬屁精呢?”
鐵千魂抬了抬眉毛,疑惑又問。
“大師兄去了淮安城,說是要給師傅購置壽辰所用的物件。”喚心依然平淡的說道。
“哦~對對對!老傢伙的九十大壽!!”
鐵千魂恍然間,突然眼前一亮,開口道。
“誒誒,喚心!不如你乘著現在草廬無人,教教我那化氣御毒之法,也好讓我到花海里遊蕩一番?”
“草廬有人,癱伯還在。”
“癱伯不算,癱伯從來不管我。快教我!教我!”
“不行,師傅說此法誰也不得授,而且喚心不懂武功,實在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懂武功有什麼打緊,你告訴我真氣如何內行,經哪幾脈通哪幾絡,就好了嘛。”
未等喚心回話,只見鐵千魂突然臉色一變,隻手將師弟攔到身後,雙目在眼中好似兩個巡邏計程車兵來回視探,甚是機警。
“二師兄?”
“有殺氣!!你把癱伯推到屋裡,把門關好。我料理完,自會來找你們。”
鐵千魂話音一畢,那小師弟便是足下一踏,腳踝四周紫氣幽幽,似有星點幽蝶環繞。
藥從腳尖落地,僅僅幾步便是飄進了草廬大院,將院中癱伯推到草廬茅屋之內將屋門關上。
“呵呵呵!花谷的郎中,竟然也如此機敏!難得!難得!只可惜這份機敏並不能救得你一條性命!”
一個聲音從草廬與花海之間的林子傳來,兩個身影飛閃而至,站在鐵千魂的面前。
其中一人身材纖瘦矮小,另一人身材高大壯碩,高大者手握一把寬厚朴刀,瘦小者兩手空空不持兵器。
“你們誰呀!”
鐵千魂一臉的嫌棄,看著眼前兩個裝腔作勢的人,甚是覺得討厭,便飽含敵意,開口問道。
“我等乃是鬼門八將!!”
二人齊聲而發,話聲很大但卻沒什麼氣勢。若說此二人真的就是那鬼門的將軍,那麼也實在有失鬼門大派之風。
“哦,有什麼事麼?有事就說,沒事滾蛋!”
鐵千魂雙手叉於胸前,一對邪眼藐視著二人,不耐煩道。
“你可是藥王次徒鐵千魂?”那個身材瘦小的人,詭笑道。
“是而如何?”
“殺你。”
“哦。”
鐵千魂的反應並沒有如二人想象的那樣驚恐又或是不知所措,他只是輕輕應了一聲,過不多久那原本輕藐的神情便慢慢有了變化。
“那麼來吧!哈哈哈哈哈哈!”
千魂一臉高興的樣子,眼神中猛然灼起的殺氣,遠遠勝過眼前二人。
只見千魂揮手探步迎著二人而上,他並不關心這兩個人到底是不是出自鬼門,他甚至連對方叫什麼名字,為什麼要殺自己,也同樣毫不關心。
他現在唯一有興趣的就是要用什麼方法將二人置於死地,是用毒殺還是針刺,是斷脖還是乾脆點了他們的死穴,一擊斃命。
蝶雨喚心與癱伯靜靜的坐在屋子裡,各自做著自己的事。
喚心掏出腰間錦袋,此袋名為“封月錦”是自己還在嬰孩時就由藥王所贈,花海之中那劇毒無比的羈月花粉,也是唯有此袋才可容下。
喚心看著手中錦袋,悄悄開啟,將錦袋中除了花粉以外的雜物慢慢挑出來。
癱伯靜靜的看著自己的骨肉,二人對於門外傳來聲音並不陌生,那是伴隨著千魂的狂笑而逐漸雜亂的打鬥聲。
鐵千魂將二人安置在茅屋中隻身驅趕不速之客,這樣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
“癱伯伯。”
“?”
“此二人武功不弱。”
聽著門外的打鬥聲響,蝶雨喚心低頭言道。
突然,二人聽到鐵千魂發出從未有過的驚叫,只見喚心起身推門奔到大院。
他的速度並不快,但對於半身不遂的癱伯來說,這也足矣將他就這樣一個下身至癱的人留在屋內,毫無挽回之力。
喚心行至草廬大院門外,卻見鐵千魂彎腰大喘,嘴邊掛著血絲,血並不多,但千魂卻是一臉的痛苦表情。
想來剛才三人已經鬥過三兩回合,但鐵千魂從來都沒有輸過,也從來不會認輸。
喚心看了看那兩個不善的客人和鐵千魂,卻見千魂右手上的赤色護臂似有蠕動,便一個急步擋在千魂面前。
他並非因為擔心師兄而擋其身前,為其守護。
蝶雨喚心擔心的,是鐵千魂那附於右手的護臂,“弒天蜈蚣”。
“弒天蜈蚣”乃是上古留下的邪物,極難尋覓,其體如巨蟒,力如兇虎,最為厲害的則是那口毒牙,據說只需一口便能殺盡天下生靈,猛虎巨熊之物更是不在話下,何況是人。
十年前靜心村蠱禍一事剛畢,鐵千魂便又獨自重遊那汙濁的密道,那知密道之中還有一門,隱秘難尋,暗門之內便是一口蟲缸,缸內十餘條殘缺的蟲屍,唯一活著的便是這條赤紅的蜈蚣,想必它是咬死了自己的“同胞”,以其為食才可活到現在。
鐵千魂將赤蟲帶回草廬日夜看守,照著《藥王毒經》中的御蟲之術,以赤蟲作為修習。
如今整整十年,赤蟲已然長大,而鐵千魂的御蟲淑法,乃已到了化蟲為足的境界。
而這兩個突臨草廬的不速之客,直到現在還是一臉得意。
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