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誅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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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谷的山下永遠都有一片桃林,即使在桃花難盛的季節,只要身在這林間,便依然可以聞到一陣花香,看到些許花瓣飄散。

施聖德如今已是九旬,他拄著盲杖走在桃林之中,身邊有一個頭發蓬亂的青年。

那細眉之下的一雙吊目正難得平和的看著眼前的老者,他的師傅。

青年極為小心的攙扶住施聖德,生怕這年邁的藥王有半點閃失。

此情此景,甚是溫馨,同時也很難讓人聯想到,這個看來孝順的徒弟,竟是那整天“目無尊長”號稱自己是花谷“毒王”的鐵千魂。

桃花紛紛而落,點綴這對師徒。

鐵千魂此刻什麼話也沒說,他只是默默的聽著師傅對他的嘮叨。

“呆子,都二十六的人了,還整天陪著我這個老頭子,我又不是動不了,我只是眼盲而已。你不用老是我盯著我,煩是不煩。”

“誰讓你從前也老是盯著我呢!現在輪到我盯你了,我要天天盯著你這個老傢伙,讓你嚐嚐渾身不自在的味道。”

雖然鐵千魂現在已是二十過五之人,但只要是與施聖德在一起,他永遠都好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一如既往的頂撞著自己的師傅,但語氣間卻透著一份關切。

香風拂面。

施聖德依然站在桃林,此時老者獨自一人。

他回想著昨日鐵千魂攙扶著自己在桃林散步的情景,會心的一笑。

想著兒時焦躁任性的徒兒,如今也已是成熟了不少,最起碼他可以將那些頂撞自己的蠢話,說的悠暖人心。

今天的桃林並沒有往常的那份幽靜,如二十年前一樣,今天的桃林清風又帶著濃烈的殺氣。

施聖德知道身後有一人,但遲遲不願轉身理會。

那人並非躲躲藏藏,他正光明正大的站在老人的身後,穿著一身黑鐵鋼甲,腰間插著一黑一白兩柄寶劍,他龍眉鳳目,步伐輕逸卻又剛勁踏實。

“你知道我在。”

一個男子的聲音從施聖德的身後傳來,低沉而有力。

“呵呵,看樣子我真的是老了,沒用了。”

施聖德尋聲而轉,面對男人又開口道。

“連被人偷襲的待遇都沒有了。對嗎?年輕人。”

“你眼盲,若能知我,即便偷襲也是無用之功。若你不知我所在,對於一個眼盲的老人而言,偷襲也自然多事一舉。”

男人話聲冰冷,但並非是此人沒有感情。施聖德從他那寒冷的話聲中聽到的是一種因恨而生的悲涼。

“你殺了我這個老傢伙又如何?我藥王草廬已有傳承。”

“藥王草廬一脈,今天都要死。”

“呵呵,若說要殺我這個眼瞎的老頭子,自然是沒什麼問題。但我那兩個徒兒,可不是阿貓阿狗都能動得。”

施聖德淡笑道。

“謝過提醒!”

男人驅身拔劍,一個箭步直衝施聖德,口中大喝。

“殺了你之後,我再去草廬收拾你的徒兒!!”

施聖德聽過男人的話,此時這個護徒心切的老人,便意決在此將這刺客拿下。

藥王閉目聽風,側耳向著襲來的男子,只見老者單手一揮,彈射無數絲雨針風,如同千軍萬馬奔敵而去。

男子見狀,立刻眨眼換珠,露出一雙金瞳神目,剎時之間可見老者招中破綻。

男子一改足下健步,直衝老人破綻。他揮起雙劍斬絲斷針,僅僅一瞬便行至老者身前。

施聖德的面前掛起一陣劍風,風中的劍氣從八方襲來,好似這個老者正在與八個劍法極快的高手過招一般。

施聖德無奈唯有退守,一退再退直至退無可退之地,背靠一顆蒼老的大樹之下。

老者拼勁大喝,打住一記勁掌,同時飛出三根金針,掌風行勢剛勁,飛針含勁迅猛。

將男子逼得蹬腿後撤十步有餘。

施聖德見機揮起雙臂帶出一股真氣,揚起滿地花瓣飛揚。

男子見狀不敢直攻,且不知這藥王又要使出怎樣的招數。

“蝶舞!”

施聖德口中吸氣吐納,慢吟二字,他展臂如翅,好似一隻蒼天白鷹。

“鎮!”

藥王口中一喝,卻見雙臂一收,那原先揚起滿地花瓣的真氣縱然收於雙手掌中。

男子見如此情景,便知這眼前的高人,定是要使出什麼威力剛猛的功法。

他慢慢閉上眼睛,聆風凝神靜待老者出招。

“花魂!!”

施聖德一聲大喝,展臂開掌之間,一股真氣內勁,化作龍掛颶風,捲起地上無數落花飛瓣,由掌心向著周身席捲而發,氣勢之宏猶如神降仙風,滅壞世間惡邪。

男人此時睜眼而望,一雙金如興火的雙眸,將那飛速襲來的龍掛看在眼裡,但卻意料之外的,毫無破綻。

‘什麼?!’

男人倒吸一口涼氣,面對快如飛箭,迅速擴充套件襲來的龍風,男人深知此刻已是退閃不及,便緊握手中雙劍大喝而上。

“哼!!沒有什麼武功是我公上神技看不破的!!!我公上信!也絕不會敗在這裡!”

男子一聲大喝,面露不甘向著龍掛衝去,眼中的金芒在空氣中留下兩道星痕。

他抬起手中神鬼雙劍,便是一陣揮風狂斬。任憑男子氣勢如何洶湧,那狂風依然無情,絞斷吞沒了公上信雙臂之上的鋼甲。

即便如此,這個來自鬼門的將軍依然毫無屈意,任憑那風在其周身留下道道刮痕,鮮血四濺,他仍然奮力揮舞手中雙刃,決意破風而去。

‘公上信?!公上瑾的長子!!’

這個名字讓施聖德稍有遲疑,猛然收去七分力道,生怕身前的這名友人之後被自己的絕技絞成粉碎。

公上信見那風勢漸小,自覺良機難得,便又一發戰喝。

“呃啊!”

隨著喝聲那劍速卻是越來越快,快到難以想象,快到肉眼難辨。

劍斬風行之處,似有風停之相,颶風漸漸向著男子身邊略過,風勢愈薄,宛若年邁的長輩擁柔自己的晚生。

然,片刻之間公上信的雙劍就像撥開雲霧的烈陽,竟生生從那颶風中斬出一個風洞。

“公上信!!”

施聖德大喝,他有許多話想要對這個“孩子”說,他的父親就在草廬之中,他的弟弟同樣也在自己的身邊。

此時此刻,這個自以為是孤兒,在敵營獨自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

現在,也許可以“回家”了,只要他放下屠刀,讓施聖德說上哪怕一句話。

只可惜老人的這一道喝聲並未能阻止男子那破風而穿的猛衝。

公上信並非是對藥王的呼喚無動於衷,只是此時正是生死一線之際,而御勁猛發的利劍也確已難收,向著藥王連人帶劍直射而去。

施聖德見狀立刻又運起一股真氣,故作護體之勢。

欲將其擋下之後,再同這個年輕人好好“聊聊”。

在公上信的快劍之下,這“神鬼兩儀劍”中的鬼劍,可破盡天下護體功法,施聖德也同樣沒能例外。

只見公上信以鬼劍強刺,穿碎施聖德所御之護體氣勁,神劍緊跟其後。

“喳!”

只聽一聲劍穿骨肉的聲響,公上信手中的“神鬼兩儀劍”已雙雙穿過施聖德的護勁,直插其胸膛,穿入老人身後的桃樹之上。

“噗!”

老者一口鮮血噴在男子的胸前,喘著垂死的粗氣。

此時此刻,施聖德睜開雙眼,那久治不愈的眼疾似乎好了。

他可以看清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樣子,他的面容與那草廬之中的“喚心”是如此的相似。

只是那掛於臉上的猙獰,和那如同厲鬼索命般的雙目,此時透著的是赤紅的夕陽紅暈。

施聖德慢慢伸起一隻手,輕輕撫過公上信的臉頰。

他並非是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有著什麼多餘的感情,他只是有太多的遺憾,唯有迎面而撫。

公上信並不知道這個老者為什麼如此祥和的撫摸著自己的臉龐,但從這輕柔的一觸中,他好像感受到了久別的父愛。

只是這份久違的親情,並沒有讓公上信遲疑半分,他抽出手中雙劍,向著施聖德兩肋便又是一記深刺。

“信....”

施聖德全身一震,隨著口中嘆出的這個字,他的生命也就此別過,一去不返。

留下那被颶風吹起的花瓣,肆意飄落。

藥王半睜著眼,卻失去了生色,蒼白的碎髮垂在面頰,如遲暮的英雄,一身白袍血跡斑斑。

施聖德走了。

他的面容看似帶著些許笑意,也許是因為這消失了二十年的公上瑾之子—公上信被自己“找到了”,又或許是對自己的嘲笑。

他救了公上瑾,如今卻不知緣由的死於其長子劍下,如此的諷刺又如此的耐人尋味。

公上信如往的冰冷,看著微笑的施聖德他不知道這個老者先前為什麼呼喚自己的名字,聽語氣他似乎認識自己。

對於這個被自己刺死的老人為何含笑而終,公上信則是並不那麼關心。

他只知道自己的復仇計劃,就目前而言是如此的順利。

公上信大口著喘了兩口氣,便收劍轉身,帶著一身殘破的盔甲逐步離去,口中不時淌出鮮血,這是施聖德的氣勁所留下的內傷。

此刻,公上信所去之處並非是離開花谷的方向,他永遠都是一個行事小心謹慎的人,為了以防那些足下的刺客失手,他毅然向著花谷—藥王草廬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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