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寒流通道、漸近的惡意（1 / 1）
獲得“深海祝福”的餘韻尚在靈魂中輕輕震顫，龍骨已然航行在一條全新的、散發著刺骨寒意的能量通道之中。
這條通道與之前狂暴混沌的“無底渦流區”截然不同。它異常“安靜”，兩側是近乎透明的、緩緩流動的深藍色能量壁，壁外是模糊扭曲的黑暗，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冰層觀看外界。通道本身並非筆直，而是帶著一種優雅而規律的弧度，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冰冷腸道，或者通往世界盡頭的冰川隧道。
艦橋內的溫度正在明顯下降，即使維生系統已經自動調高了供暖，呼吸時依然能看到淡淡的白氣。觀察窗外，通道壁上偶爾凝結出細密的、閃爍著微光的冰晶，又在能量流動中悄然碎裂、昇華。
“溫度持續下降，目前已至零下十五攝氏度，並仍在緩慢降低。外部能量環境穩定，但屬性極度偏向‘冰寒’與‘凝滯’。”老舵盤看著感測器傳回的、儘管受祝福影響變得清晰不少但仍然有限的資料，“通道自身在推動我們前進，速度約為10節，方向……穩定指向正南。”
“我們好像被‘發射’出來了。”黃百雀抱著胳膊，試圖汲取儀器散發的微弱熱量，“‘淵喉’試煉透過，獲得了門票，然後這條通道直接把我們送往目的地……南極？”
“應該是信物共鳴和‘深海祝福’共同作用的結果。”秦宇感受著腰間星盤碎片傳來的、與通道盡頭某種存在越來越清晰的牽引感，以及懷中白書對“極寒”環境描述段落的微微發燙。“滄溟或者‘淵喉’的意志，兌現了承諾。它給了我們祝福，也給了我們一條相對‘安全’的捷徑。”
相對安全，是因為通道本身似乎遮蔽了外界的絕大多數干擾和威脅。但代價是，他們必須完全承受這條通道本身的特性——極致的寒冷，以及一種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空洞的寂靜。
何可檢查著船體狀態，眉頭微蹙：“外部裝甲開始出現低溫脆化跡象，能量屏障在這種環境下消耗增加。不過，‘深海祝福’似乎也在起作用，船體內部結構沒有出現異常的應力變化，人員的精神狀態……比預想的穩定。”她看了一眼艦橋內雖然寒冷但眼神清明的同伴們。
阿克是變化最明顯的一個。他身前的黑白雙石不再高懸，而是靜靜懸浮在他掌心上方，光芒內斂，如同溫潤的玉石。他本人的氣息也沉靜了許多，少了幾分之前的飄忽與敏感易碎，多了一種經過淬鍊的、深海般的沉穩。只是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顯然剛才接引部分“祝福”之力對他的負荷不小。
“阿克，感覺如何？還能感應到南極那邊的情況嗎？”秦宇關切地問。
阿克輕輕點頭，聲音有些低啞但清晰：“‘祝福’讓我對精神層面的干擾抵抗強了很多。‘模仿者’的那種‘窺探’和‘飢餓’感……現在感覺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但依然存在。不過……”他頓了頓，閉上眼睛仔細感應，“它好像……知道我們來了。不是具體位置，而是一種‘等待獵物踏入領域’的……警覺和……興奮。另外，‘星之淚痕’的悲傷訊號……在祝福加持下，我似乎能分辨出更多層次，除了悲傷，還有強烈的‘不甘’和……一絲非常非常微弱的‘求救’？不，不是求救，更像是……‘不要靠近’的警告？”
“不要靠近的警告？”秦宇若有所思，“是‘星之淚痕’本身在警告後來者，還是……‘模仿者’模擬出來的陷阱訊號？”
“很難分辨。”阿克搖頭，“‘模仿者’對情緒和記憶的模擬能力太強了。但有‘深海祝福’在，如果是純粹的惡意模擬，我應該能察覺出不和諧感。現在這種警告訊號……感覺很真實，也很矛盾。”
矛盾，往往是真相的切入點，也可能是更危險陷阱的偽裝。
航行在繼續。通道彷彿無窮無盡，只有持續下降的溫度和越來越濃重的寒意，提醒著他們正在不斷接近目的地。船外偶爾能看到巨大的、凍結在深藍色能量壁中的陰影輪廓，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的遺骸，又像是被冰封的奇特地質構造，無聲地訴說著這片極寒之地的古老與死寂。
時間在絕對寂靜和寒冷中彷彿被拉長。不知過了多久，一直負責監控外部能量波動的黃百雀突然發出警示：“通道能量壁出現擾動！前方有強烈的精神殘留波動！不是‘模仿者’的，更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強烈的恐懼和絕望情緒，被這裡的極寒環境‘凍結’儲存下來了！”
話音剛落，龍骨船體猛地一震！
並非物理撞擊，而是一股冰寒刺骨、夾雜著無數破碎尖叫與絕望畫面的精神亂流，如同隱藏的冰山，狠狠撞上了龍骨的“船殼”——或者說，是團隊眾人被“深海祝福”加持後的集體意識場！
剎那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劇烈的頭暈目眩，彷彿被扔進了零下百度的冰水，同時耳邊響起無數重疊的、非人的哀嚎與瀕死的囈語。眼前閃過快速切換的恐怖畫面：巨大的冰層崩裂、黑暗的海水吞噬一切、扭曲變異的生物在冰面上掙扎、身穿古老探險服的人影在暴風雪中化為冰雕……
這些殘留的精神碎片，其強度和質量遠超之前在“記憶迴廊”中看到的景象，帶著臨死前最極端的情緒衝擊，試圖凍結、撕碎闖入者的意識！
“堅守心神！這是過去遇難者留下的‘怨念’或‘記憶烙印’！”老舵盤低吼一聲，雙手死死抓住控制檯邊緣，額頭青筋暴起，顯然也在承受巨大壓力。
何可悶哼一聲，身體微微發抖，但眼神銳利如刀，強行將那些恐怖景象從腦海中驅散。黃百雀則下意識地想去掏藥劑，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阿克身前的黑白雙石驟然亮起，一層柔和的蔚藍色光暈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與眾人意識中的“深海祝福”印記產生共鳴，如同溫暖的水流包裹住受到衝擊的靈魂，快速撫平那些冰寒刺痛的裂痕。
秦宇體內的“火種協議”自主激發，金色的光焰並非向外燃燒，而是在意識深處形成一座堅固的燈塔，驅散試圖凍結思維的寒意，並嘗試解析這些精神碎片中蘊含的資訊片段。
“……逃不掉了……冰下有東西……”
“……它在看著我們……模仿我們的聲音……”
“……星淚……是陷阱……不要相信光……”
“……救……救我……”
破碎的資訊如同冰渣，帶著臨死前的極致恐懼與扭曲認知。
精神亂流的衝擊持續了大約十秒，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艦橋內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每個人都臉色發白，冷汗浸溼了內衣，又被低溫迅速冷卻，帶來另一種不適。
“剛……剛才那是什麼？”黃百雀心有餘悸，聲音發顫。
“應該是過去某個時期，試圖探索南極‘星之淚痕’或‘模仿者’領域的探險隊或科考隊，全軍覆沒後留下的集體精神創傷，被這裡特殊的環境封存了下來。”老舵盤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分析道，“‘深海祝福’和‘火種協議’保護了我們，如果是之前的狀態，這一下就可能讓我們意識受損，甚至發瘋。”
秦宇臉色凝重。僅僅是一些久遠前的精神殘留，就有如此威力。那麼盤踞在那裡的“模仿者”本體，又該有多麼可怕？
“通道快到盡頭了。”他沉聲道，目光投向主觀察窗外。前方的深藍色能量壁開始變得稀薄，隱約透出後方一片蒼茫無際的、極度耀眼的白色光芒，以及更遠處深邃的、彷彿亙古不變的幽藍冰層陰影。
刺骨的寒意，即便隔著通道壁和龍骨的船殼，也變得更加清晰可感。那是一種能凍結能量、凝固時間的絕對低溫。
而那股被“深海祝福”過濾後依然清晰存在的、帶著“飢餓”與“興奮”的惡意窺探感，也如同逐漸收攏的蛛網，從前方那片蒼白的死寂世界中，幽幽地籠罩過來。
“模仿者”的領域，近了。
龍骨微微震顫，通道的推力正在減弱。
秦宇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氣，讓肺部感受到清晰的刺痛，以保持絕對的清醒。
“全體人員，最後一次檢查裝備、狀態。啟動所有防禦系統和內部供暖至最大安全值。準備……進入南極外圍冰海。”
“這一次，我們不再是潛行的逃亡者。”
“我們是攜帶火種與祝福，前來直面‘偽物’的……”
“獵人。”
龍骨發出一聲低沉的、彷彿脫去最後束縛的轟鳴，徹底衝破了深藍色通道的末端能量壁，一頭扎進了那片無邊無際、冰冷刺骨、惡意暗藏的……
蒼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