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淨天遺民、暗流情報與抉（1 / 1）
縫隙後的那雙眼睛，在短暫的、充滿警惕與審視的凝滯後，迅速被一種混合著極度疲憊、難以置信與絕處逢生的劇烈情緒所淹沒。眼睛的主人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陣被厚重金屬阻隔的、意義不明的微弱氣音和敲擊聲。
秦宇立刻做出判斷。這殘骸內部環境惡劣，倖存者狀態顯然極差，且存在可能的未知威脅（比如陷阱或內部系統失控）。他回頭快速對何可道：“警戒周圍，可能有更多追擊者或殘骸內部防禦機制。讓晶靈族準備急救和隔離措施。”
何可點頭，立刻指揮幾名戰士散開警戒，同時透過通訊聯絡聖所內的醫療和工程人員。
秦宇則上前，雙手抵住那道狹窄的縫隙邊緣。他沒有使用蠻力，而是將一絲經過“淬鍊”的“火種”能量，極其精妙地滲入縫隙周圍的金屬結構連線處。左眼的秩序圖譜清晰顯示出那裡幾個關鍵的應力卡榫和能量鎖的狀態——大多已經損壞或鏽死，但仍有少數處於半鎖定狀態。右眼的“腐化”敏感則排除了附近存在主動侵蝕性陷阱的可能。
能量微調，精準地作用於那幾個半鎖定的節點。
“咔嚓”幾聲輕響，那道厚重的金屬板終於鬆脫，被秦宇緩緩拉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勉強爬出的洞口。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著血腥、焦糊、臭氧和某種生物排洩物氣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洞口後方，是一個極其狹窄、昏暗、佈滿扭曲管道和斷裂線纜的艙室。一個身影蜷縮在角落一堆破損的儀表板後面，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乾涸的、暗紅色的可疑汙漬（不知是血跡還是能量液）。那身影穿著某種早已破爛不堪、勉強能看出原本是灰白色調、帶有複雜能量紋路的緊身制服，身形比人類略高，但此刻佝僂著，顯得異常瘦削。
正是那雙眼睛的主人。他（從面部輪廓和身形判斷）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力不從心，只能伸出一隻佈滿劃痕和灼傷、皮膚呈淺灰色的手，虛弱地揮了揮。
“別動。”秦宇用平緩的語氣說道，同時示意後面跟上來的兩名晶靈族醫療兵（他們戴著簡易的呼吸過濾裝置）上前。“我們是友非敵。你先接受檢查。”
醫療兵小心翼翼地將那倖存者從殘骸中抬出，平放在準備好的擔架上。快速的生命掃描顯示：重度脫水、營養不良、多處骨折和內出血、能量輻射中毒跡象明顯，但生命體徵尚存，且未檢測到明顯的“腐化”能量感染（只有表層的能量鏽蝕汙染）。最奇特的是，其體內有一種微弱的、與晶靈族地脈能量截然不同、但卻同樣有序且堅韌的生命能量場在頑強維持著基本生理機能——這或許是他能在暗流和殘骸中存活至今的原因。
倖存者被迅速轉移到聖所內一個臨時設立的、帶有淨化能量場的隔離觀察室。簡單的清潔和急救後，他看起來好了些，雖然依舊虛弱得幾乎無法說話，但眼神更加清明。他死死盯著秦宇，以及隨後趕來的、身上明顯帶有“淨天”文明風格能量特徵的阿克（透過“記憶之火”間接感應），嘴唇翕動，似乎用盡全身力氣，才發出幾個音節破碎、但發音方式與人類語言迥異的詞彙。
秦宇聽不懂，但星盤碎片在此刻傳來了微弱的波動。碎片內部，似乎有某個與“淨天”文明相關的“語言資料庫”或“通用協議”模組被啟用了！它開始嘗試解析對方的語言模式，並透過與秦宇的意識連結，將一種初步的、粗糙的“同聲傳譯”投射到秦宇的感知中。
同時，阿克也透過“記憶之火”努力捕捉著對方那微弱意念中蘊含的情緒和關鍵資訊碎片。
結合兩者，秦宇勉強拼湊出了對方的意思：“……感……謝……救……援……‘第七……淨天……流亡者’……烏……瑟爾……”
“淨天流亡者？”秦宇心中一動，示意醫療兵給烏瑟爾喂下一點稀釋的營養液，然後儘量用緩慢、清晰的意念，配合星盤碎片提供的翻譯輔助，嘗試溝通：“烏瑟爾，這裡是‘安’的星球，‘晶靈族’聖所。我是秦宇，‘火種’協議繼承者。你們遭遇了什麼？為何會在地脈暗流中？‘淨天’艦隊現在何處？”
聽到“火種”和“安”的名字，烏瑟爾眼中爆發出更加明亮的光芒，那是一種彷彿在無盡黑暗中終於看到同類標識的激動。他喘息著，斷斷續續地，藉助秦宇的翻譯和自身殘存的意念力量，開始講述：
“……‘淨天’……遠征艦隊……第七分遣隊……奉命……追蹤‘吞噬者’主力……進入……‘寂靜……迴廊’星域……”
（秦宇心中一震，“寂靜迴廊”正是他們之前穿越的“引力透鏡群”的別名之一！）
“……遭遇……伏擊……不是……常規……‘吞噬者’……是……更……高階的……‘編織者’……陷阱……艦隊……被分割……通訊……被汙染……指令……混亂……”
（“編織者”！果然，淨天文明也遭遇了它們！）
“……我所在的……‘堅韌號’……偵察艦……受創……被迫……脫離……誤入……未知……空間褶皺……墜入……這顆星球……的……外層……軌道……”
“……發現……星球……已被‘吞噬者’……深度侵蝕……但……地脈……深處……仍有……強烈……‘秩序’與……‘生命’……迴響……我們……嘗試……降落……尋找……可能的……盟友……或……資料……”
“……但……降落過程……遭到……猛烈……攔截……‘堅韌號’……嚴重損毀……迫降……在……極地……冰原……深處……”
“……倖存者……只有……我和……少數……船員……我們……發現……地脈……網路……試圖……透過……地脈……暗流……尋找……生命……聚集區……或……能量源……”
“……暗流……環境……極端……險惡……船員……陸續……失散……死亡……‘堅韌號’……殘骸……被……暗流……裹挾……漂流……我……被困……在……核心……艙室……”
“……最後……感知到……這裡……強大的……‘秩序’與……‘生命’……共鳴……還有……一絲……熟悉的……‘火種’……氣息……我……啟動了……最後的……應急……訊號……和……自毀……隔離協議……利用……暗流……一次……劇烈……能量……潮汐……將……殘骸……推向……這個……方向……”
烏瑟爾的敘述極其艱難，資訊也支離破碎，但勾勒出的圖景卻令人心驚。一支“淨天”文明的遠征分遣隊，在追獵“吞噬者”的過程中，反而落入了更高階的“編織者”陷阱，艦隊潰散。他的偵察艦墜毀在這顆被侵蝕的星球，倖存者試圖透過危險的地脈暗流尋找生機，最終只有他一人，憑藉殘骸和最後的運氣，來到了聖所。
“你們……在……追蹤……‘吞噬者’……主力？”秦宇抓住了關鍵點，“它們……在這片星域……有……大規模……集結？”
烏瑟爾用力眨了眨眼，表示肯定，他掙扎著，用手指在醫療床單上，用殘留的能量，極其艱難地勾勒出一副簡略的、顫抖的星圖示意：“……不止……這裡……‘信標……星雲’……外圍……還有……至少……兩個……類似……的……侵蝕……星系……它們……在……建立……一條……進攻……走廊……目標……似乎是……更……遙遠的……‘未汙染……星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刻的恐懼：“……而且……‘編織者’……似乎……在……引導……它們……甚至……在……某些……侵蝕區……進行……某種……‘實驗’……製造……新的……更……可怕的……混合……單位……我……的……偵察資料……顯示……它們……在……嘗試……將……‘吞噬’……特性……與……其他……‘腐化’……表現……結合……”
進攻走廊！實驗！混合單位！
這比他們之前的預估更加嚴峻！“噬星族”並非漫無目的地吞噬，它們背後可能有“編織者”的引導和規劃，目標明確，且正在有目的地進行“武器研發”！
“你帶來的情報……至關重要。”秦宇沉聲道，心中快速權衡，“但聖所現在自身難保，外圍有‘吞噬者’大軍持續猛攻。我們必須先守住這裡，才能考慮其他。”
烏瑟爾眼中閃過一絲急切，他再次掙扎，指向自己太陽穴位置，又指了指殘骸方向：“……資料……核心……‘堅韌號’……最後的……偵察記錄……完整的……星圖……伏擊……座標……‘編織者’……能量特徵……樣本……還有……我們……對……地脈……暗流……的……部分……測繪……”
“它……很重要……可能……對……對抗……它們……有……幫助……但……資料核心……與……殘骸……主能源……半融合……取出……需要……時間……和……技術……”
就在這時，負責監控外圍的晶靈族哨兵再次傳來緊急報告：
“‘吞噬者’大軍正在調整攻擊模式！檢測到大規模能量匯聚，疑似準備發動一次超飽和的集中衝擊！目標很可能是我們剛剛加固過的西南屏障節點！衝擊預計在十五分鐘後到達！同時，東北和正東方向的佯攻強度也在增加，牽制我們的防禦力量！”
屋漏偏逢連夜雨！內部威脅剛解除，外部壓力已達極限！
秦宇的目光掃過虛弱的烏瑟爾，掃過手中的星盤碎片（其內部關於“腐化”樣本的資料模組似乎因為烏瑟爾帶來的資訊而更加“活躍”），最後看向何可與匆匆趕來的三位長老。
“沒有時間慢慢取出資料核心了。”秦宇做出了決斷，“烏瑟爾，你的殘骸能否進行有限度的移動或能量輸出？哪怕只是干擾性的？”
烏瑟爾思考了一下，艱難地點頭：“……尾部……輔助……推進器……可能……還有……少許……能量……部分……點防禦……陣列……或許……能……勉強……啟動……”
“足夠了。”秦宇轉向長老和何可，“計劃變更。我們不能單純死守。”
“蒼青長老，請您和‘淵渟’集中力量，準備在西南屏障節點承受最大沖擊的瞬間，進行一次短促但強烈的‘地脈能量反衝’，擾亂它們的攻擊波次。”
“輝光長老，流螢長老，請調動所有可用的‘晶化守衛’和遠端攻擊力量，加強東北和正東方向的火力，製造我們要全力固守的假象，吸引它們投入更多兵力。”
“何可，你帶一隊精銳，利用‘晶化甬道’，迂迴到西南屏障外側，待‘淵渟’反衝過後，敵人陣型混亂時，發動一次出其不意的突襲，重點打擊它們的能量匯聚單位或疑似指揮節點。”
“而我，”秦宇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看向“沉寂古井”方向，“將駕駛烏瑟爾提供的殘骸，利用其殘存的動力和武器，從井口方向……進行一次戰術佯動，甚至……如果可能，嘗試直接破壞或干擾它們這次集中攻擊的能量源！”
“這太冒險了！”何可立刻反對，“那殘骸狀態不明，你剛剛甦醒！”
“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秦宇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聖所的屏障撐不過下一次飽和衝擊。被動防禦只會被耗盡。必須主動出擊，打亂它們的節奏，創造機會。烏瑟爾的情報和殘骸，是現在我們手中唯一的‘奇兵’。”
他看向烏瑟爾：“你能提供基本的操作指引嗎？或者……是否有自動駕駛協議可用？”
烏瑟爾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用力點頭，又指向自己的頭部：“……我可以……透過……神經……連線介面……進行……遠端……有限……引導……但……需要……有人……在……殘骸內……進行……應急……操作……”
“我去。”秦宇毫不猶豫。
“不，我去。”何可上前一步，“你是指揮，不能涉險。我對機械和戰術突擊更熟悉。”
秦宇看著何可堅定的眼神，知道無法改變她的決定。而且，何可的突擊和應變能力確實更適合這種高風險任務。
“……好。”秦宇最終點頭，將星盤碎片遞給何可，“碎片你帶著。它現在……可能對‘腐化’能量單位有特殊的感應和干擾效果。關鍵時刻，或許能用上。”
他又看向阿克：“阿克，你協助烏瑟爾建立神經連線，並監控他的狀態。同時，用你的感應，為所有行動提供預警和情報支援。”
“凜，你帶人協助何可小隊準備，並確保撤離通道安全。”
命令迅速下達，聖所如同一臺上緊發條的精密機器，開始為這孤注一擲的反擊，做最後的準備。
十五分鐘，決定聖所存亡，乃至這顆星球最後希望的時刻，即將到來。
而秦宇，則將目光投向了聖所核心，那棵依舊沉默、卻彷彿在積蓄著最後力量的巨樹“淵渟”。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