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記得你說我是弱雞(1 / 1)
方圓約兩米的帳篷中,李仇獨自坐著。他身下有薄薄的兩層被褥,是老馮專門找來的。
李仇在回想著下午那一幕。
李仇原本是想要出手的,甚至一度處在出手的邊緣,只差一點就能救下那個少女。
只是十幾年的人生經歷,作為父親的李化對他的影響確實很大,這使他壓抑住了心中的衝動,選擇袖手旁觀。
李仇因此免於得罪一個人脈廣闊的敵手,一場可能帶來莫大危機的災禍。
但李仇一點也不開心。
他很清楚那個少女將會面臨的命運,也彷彿看到了對方在未來哭泣,痛苦,絕望。
這種感同身受的能力讓李仇心中很不舒服。他很慚愧,在對方面臨災難的時候,自己明明有能力幫助,卻因為利益而選擇作壁上觀。
真是一個可恥的選擇!
這是李仇十幾年來第二次覺得父親不那麼正確。第一次是李化的自殺。
但李仇也沒有辦法完全否定李化。因為過去十幾年的人生,讓他明白,這個世界確實很像一個叢林。
李仇不明白的是,一個人的思維由先天的本性,和後天的經歷所共同塑造出來的。
李化本來的性格也並不是一個冷酷自私的人,只是其曾經的經歷使其在晚年走向極端,所以才會將這樣的價值觀灌輸給李仇。
過去十幾年都生活在巖沙城的李仇,自然也品嚐到了足夠的惡意。這使他變得陰暗,變得麻木。
如果一切就這樣按部就班的發展下去,也許李仇真的會變成另一個極端版李化。
但在這個時候,蘇雪出現了。
這個出身尊貴的女人,不管她是抱著什麼樣的目的,她都確實在某種程度上達成了對李仇的救贖。
李仇本質上並不是一個陰暗的人。相反,他有一顆熾熱的心。
冷酷的外部環境就像一把蘸著黑色顏料的刷子,不停的給這顆心上色,一層又一層,幾乎就要將這顆心臟染成徹底的黑色。
蘇雪停止了這個過程,她伸出手,拂去了上邊的黑色顏料。她給李仇帶來的是希望。
這避免了李仇徹底滑向那層最黑暗的深淵。
當李仇走出巖沙城的時候,陰暗開始從他的身體中徐徐散去,逐漸復甦的是少年人的情懷。
這也是為什麼李仇自己的思維,會跟李化所傳授的觀念發生衝突的原因。
李化還是晚年的李化,李仇卻不是原來的李仇了。
…...
不過,事已至此,李仇默然嘆息。
他只能寄希望於老馮的推測是正確的。那個少女確實是深藏不露,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從這場橫禍中脫身出來。
…
“李仇,開飯了。”
在李仇心中百般思緒翻湧的時候,充滿和善的聲音傳進來,一個粗獷的腦袋探進帳篷裡,是趙巖。
“這就來,趙叔。”
李仇答應一聲,走出帳篷。
“在營地中感覺還適應嗎?有哪裡不習慣可以跟我說一聲。”趙巖笑著道。
李仇道:“趙叔不用客氣,我還要感謝趙叔邀請我進入商隊,不然小子我還在荒野上當叫花子呢。”
趙巖哈哈大笑起來:“只要你對這裡還滿意就成。”
營地中三三兩兩的點起了篝火,上邊或是烤著妖獸肉,或是煮著一鍋的粥湯。
李仇注意到趙巖帶自己前往的那處篝火。
那一處人是最少的,只有四個人,老馮也在那裡。
這幾個人的靈力波動都很強,普遍都是小靈丹境水準。其中一個老者,靈力波動尤其強勁。李仇感覺這老者應該是小靈丹境上位。
四人中最弱的是一個年輕男子,只有感應靈境上位。
但是看其穿著不凡,其他人在面對年輕人時,完全是一種平等的態度。
這個年輕人地位應該很高。
當二人來到的時候,這四人紛紛起身,目光都凝聚到了李仇身上。
“來,李仇,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趙族的四公子,趙友明。”
“這位是我們趙家的一位族老,趙福,你可以叫他福老。”
“嗯,這個老馮就不跟你介紹了,這壞傢伙不認識也罷。”
老馮氣的直跳腳,笑罵起來:“看見沒,大家看見沒,交友不慎的後果有多嚴重!我老馮就是一個慘烈的榜樣啊!”
眾人紛紛笑了起來。
然後,李仇上前行禮道:“李仇見過趙公子,見過福老。馮叔好。”
趙友明同樣欠身一禮:“見過李兄。”
老馮在一旁插口道:“行,還是李仇小傢伙對我胃口,不像某個酒肉朋友,一點都靠不住!我宣佈,從今天開始,李仇就是我老馮的忘年交了!”
“李仇,千萬小心點。他口中忘年交的意思是從今以後他喝酒,你掏錢。”趙巖在一邊抓住機會拆臺。
老馮做出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用拳頭追著趙巖打,“沒有這麼揭人老底的!姓趙的,你再敢多說幾句,我今天就要跟你絕交!”
幾人鬨堂大笑。
二人笑鬧過後,幾人圍著篝火坐下。
李仇坐在趙友明身邊。
“李兄,我聽趙叔說,你要前往浣羅域求道?”
“是的。”
趙友明感慨的道:“看來李兄胸懷大志。認真說起來,如果不是家族事務纏身,我一度也很想去浣羅域修習武道。”
“以四公子的天分,想來就是不去浣羅域也能有所成就的。”
李仇一邊說,一邊卻是不以為意。趙家的繼承人應該是大公子趙有朋,這位四公子不可能有多少事務。估計也就是口頭上說說而已,實際上的打算還是要爭奪族內權力。
畢竟,前往浣羅域求道未必能出頭,而成為趙氏族主就能掌握巨大的資源。
趙友明搖搖頭:“我在武道上的天賦比李兄可差遠了。等到我有一點成就的那天,李兄必然早已飛黃騰達了。”
話裡話外,趙友明對李仇十分親熱。
李仇年紀輕輕就擁有小靈丹境下位的實力,實在不可小覷。哪怕單純的靈力修行而言,李仇也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更何況李仇修煉的還有“家傳秘訣”。
雖然據李仇自己所說,這秘訣只能修行到小靈丹境下位,但誰知道這是不是李仇自己為了避免招人覬覦,故意說輕功法的作用。
總之,像李仇這樣前途廣大的年輕人,趙友明當然要竭力拉攏。
對方把話說的太誇張,李仇簡直有些受寵若驚,只能謙虛的道:“四公子未免太高看在下了。在修行一道上,四公子將來把我甩在身後也是有可能的。”
趙友明聞言哈哈一笑,一邊用手翻轉著火堆上的烤肉,一邊說道:“我有多少斤量,我自己再清楚不過了。李兄不信,我們就打個賭?我相信那一天不會太遙遠的。”
“來一串。”趙友明將手中的烤肉遞給李仇。
…
李仇在跟幾人的閒聊中收益很大,瞭解到了不少關於浣羅域的事情。而且在場的這幾人都是常年跑商隊的,見識很廣,三三兩兩的事情說出來,使李仇大開眼界。
“啊……”
就在賓主盡歡的時候,一道刺耳的少女尖叫聲傳過來。
李仇對這聲音很耳熟,轉頭看過去。
果不其然,一個紅衣少女驚慌失措的跑出來,後邊跟著一個氣急敗壞的紋身男子。
正是紀鳶兒跟王二。
少女模樣狼狽,雖然沒有漏出絲毫的春光,但衣著明顯有些凌亂,顯然是王二打算做些什麼,但是沒有成功。
看兩人這副樣子,篝火旁的幾人都不難猜出原因。
老馮幸災樂禍的道:“嘖,到嘴的鴨子都能給跑出來,王二是不是不行啊。”
“這個王二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趙友明眉頭皺了起來。
王二大庭廣眾之下擄走紀鳶兒他也聽說了,只是沒想到王二居然這麼心急,連晚上都等不到。
也不知是不是碰巧,紀鳶兒逃跑的方向正是李仇幾人所在的方位。
“救命,救命啊……”
噗!
紀鳶兒哪怕已經竭力奔跑,王二跟她的距離還是越來越近。驚慌之下,紀鳶兒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跑啊,你倒是接著跑啊,看看有誰能夠救的了你,你這個賤人……”
王二獰笑著抓住紀鳶兒的頭髮,把後者提起來。
此時王二在氣急敗壞之下,也有一點疑惑。剛才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他身體莫名痠軟了一下,這個弱不禁風的女人趁機掙脫他的手,跑了出去。
“四公子,這種影響趙氏形象的事情,你難道不管管嗎?”李仇看著這一幕,手中已經再次握住了青銅劍。
趙友明眼中精光一閃,苦笑道:“李兄有所不知,我也有我的難處,這王二就是我也不好管束的。”
說到這裡,趙友明頓了一下,話音一轉:“不過,李兄若想見義勇為,我會支援你。”
說實話,以趙友明的身份會救不了紀鳶兒,李仇是不信的。只是平白救人這種事情,沒有強迫別人去做的道理。
至於李仇自己——
李仇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本就後悔當時袖手旁觀,現在上天重新給了他一次機會,他沒有再次錯過的道理。
“我說,放開她!”
李仇一手提劍,站起身。
對面兩人看向李仇。
紀鳶兒眼中淚光晶瑩,楚楚可憐的道:“公子救救奴家。”
王二很是驚愕,目光從趙友明幾人身上掃過,然後哈哈大笑道:“英雄救美?沒想到我王二也有撞見這種事情的時候。你知道我是什麼身份嗎?你最好想清楚再來多管閒事!”
李仇冷冷看著他:“我記得你,你原來說我是弱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