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向死而生最有生(1 / 1)
“不錯不錯,前線的戰士就應該有這麼一股子勁兒!”司芒由衷的拍手笑道。
“我有點好奇,你為什麼連頭也沒有回一下,反而一直以一條直線的方式回來的,沒有想著要回身拼一下嗎?也許就能幹掉一兩個對手,也說不定呢?”司芒笑呵呵的說道。
李超像看白痴一樣的看了司芒一眼,最後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指揮官大人,你就不要把我們當成三歲孩子來耍了!我們偵察連的戰士,一個照面就被幹掉了幾個,連對手是誰都沒有看到!這種敵人,是我們應該考慮怎麼幹掉的嗎?
而且上級給我們的指示是,只要接敵,立即標記方位並全力後撤。我們不是怯戰和畏戰,而是在按照命令列事!”
“對啊,這個命令還是我下達的,你們既然是按照命令做事,你為什麼不說出來呢?”司芒繼續問。
“所有的兄弟都沒了,我這個按照命令和不按照命令來做事,又有什麼區別呢?再說了,系統本來就記錄下來了所有的公函和指令,在明明知曉有這樣指示的前提下,還要判定我是逃跑而不是撤退,說明解釋也沒有意義,我又何必自取其辱呢?”李超冷哼一聲。
“說的不錯!來,給他把腕拷都解開,我認定他不是逃兵了。”司芒對著方健說,“身為前線指揮官,我想我有許可權可以給他直接免除上軍事法庭陳述的結局。”
“好。”方健當然清楚李超的為人,只不過,信任這種東西只可意會,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是清白的前提下,就連方健也無能為力。
但是,前指最高指揮官確實有這個許可權可以為其免除責任,原本方健也是想主動和司芒說說這件事的,只不過沒想到他竟然還可以主動提出來。
畢竟在指揮資訊系統上,這種被認定為“逃兵”行為的,一旦上了軍事法庭,任憑你怎麼說,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一句“有躲避行為”這樣一個評價,哪怕被無罪釋放,也是一個汙點。
關鍵是,自己這個愛將也真的是沒辦法,一條直直的迴歸路線被整整齊齊的記錄在系統中,戰友全員陣亡,自己一彈未發,連鎖定對方的敵對交戰行為都沒有一個,也難怪被裁定為嚇破了膽逃命回來,撇下戰友于不顧。
“你,真的相信我?”腕拷這種東西其實就是兩個磁力環,戴上容易,拆下來也容易,剛剛還有點暴躁的男人一下子被解除了束縛,反而有些不太習慣,他只能一邊揉著手腕,一邊滿臉狐疑的看著司芒,沒想通這個看起來頗為年輕的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不然呢,不相信你還會給你鬆綁嗎?”司芒白了他一眼,“以後還是當偵察機甲連的連長,官復原職,以後還是好好殺敵,這次不是你的錯,是我們的敵人太厲害了。”
一提到敵人,李超的眼睛又有點紅了。
“你就不怕我真的是一個逃兵?下次還繼續帶領隊伍逃跑?”李超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那你是這樣的人嗎?”司芒問。
“我不是!”
“我信你!”
司芒說完,起身徑直便走,只是快到門口的時候方才扭頭對還在那裡呆愣著的李超說:“向死而生,也就是因為你一直壓抑自己想要進行戰術機動的動作和天性,才讓你在最後一刻總能比別人快一步,你以為對手不想第一個滅了你嗎?他們只是沒有追上你而已。
多虧了有你這樣一個活著的樣本,終於讓我想通了我們的敵人到底是怎麼運作的。不應該給你扣一頂逃兵的帽子,而是應該給你頒發一枚勳章才是!”
語畢,轉身,離去。
“開著門吧,讓他自己堂堂正正的走出來,重建他的偵查連!不能讓我們的英雄流了血,還要繼續流淚。”司芒吩咐道。
“好。”方健點頭應是。
二人走出運輸機甲良久,還能隱隱的聽到那個小小的隔間中壓抑的低聲抽泣。
“指揮官,你憑和他聊天的幾句話就能看出他是被冤枉的嗎?主觀性是不是太強了一點?不是我要質疑你的決定,而是你才剛剛擔任指揮官,若是做出任何一點錯誤的決策,對你的影響還是很大的,不能太過於武斷了。”方健有點疑惑不解的問,他確實是好心,而且他也是十分清楚李超的為人。
可是,清楚歸清楚,他還是希望司芒能夠穩重一點點的。
在賦予這個男孩權力的同時,還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義務,也一樣壓在了他的身上。
既然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那麼方健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這位新任的指揮官,細節也一樣重要。
“證據不都是明擺著的嗎?還有什麼疑問嗎?”司芒更疑惑了,他把剛剛一直在看的,拿在手裡的那份報告遞了過來。
方健接過報告,只是掃了一眼即發現和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份報告一模一樣,根本也沒有什麼新東西,還是一份路線圖,以及連隊其他人員的陣亡地點和時間分佈,還有系統給出的資料分析結論。
其實就連對李超的人品信得過的方健在看到這份報告的時候也忍不住想罵這個小子一頓,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每次距離他最近的機甲士都是被敵人優先滅殺的物件,
這樣的情況接連出現了四次,非常像是為了躲避身後的追兵而將同伴扔給敵人,讓自己逃出生天的架勢。
如若不然,就憑指揮部之前下達的作戰指令,他們遭遇強敵然後果斷後撤,他這個連長也不需要承擔什麼決策上的責任。
偏偏這個報告顯示他實在是太過分,所以才會有現在這樣一出。
“這個報告我看過了,其實還是很客觀的,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覺得到底有多冤枉了他,要不是真的信得過他,連我也不會輕饒了他的。”方健撓了撓頭,認真的說道。
“那你看看這個。”司芒信手在空中虛點幾下,一個光幕就出現在空中,司芒手一揮,就把這個光幕推到了方健面前。
這是一臺機甲的操控光幕的記錄,上面大部分都是枯燥乏味的資料和資訊,唯一一個外行也能看懂的是一個路線圖,
只看了一眼,方健就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司芒在和李超會面之前,眼神一直有些飄忽,聚焦在一個虛空的地方,裡面隱隱有光亮泛出。
這是直接投射在人體視網膜內部的投影,現在看來,司芒看的就是這個東西。
“人可以騙人,哪怕是刻意聯絡的習慣和細節,也可以拿來騙人,但是,在生死關頭的做法卻是每個人下意識中最真實的想法。這一點,根本做不了偽。”司芒認真的說道,
“機甲操控光幕上,有很多的資料顯示,這些資料彙總在一起,才是這個機甲真正的樣子。你看這裡。”
司芒伸手一指右下方的一個角落,那個圖示非常簡潔,所有的資料和引數都顯示一個值:0。
“姿態偏移和重心調整?為什麼是零?”方健順著司芒的手指看去,那些圖示顯示的是這兩個資料。
“其實不是零,這個圖框有點小,顯示的有點簡略,全名應該是手動控制機甲行進間姿態控制及重心調整率,偏差值在3%之內的資料會被直接過濾掉,因為這是機甲士操控誤差的一個下限值,也是機甲自動姿態控制誤差自調率的上限值。所以,只要操控誤差低於3%,這個資料就一直都是0。”
司芒認真的解釋道。
“所以呢?這個資料能說明什麼?說明李超當沒有進行手動操控嗎?”方健隱隱覺得好像抓住了什麼東西,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抓住。
“這個資料其實還有一個外號,叫自殺指數。”司芒笑了笑,“經常在一線戰鬥的戰士們都有一個不太好的習慣,那就是在殺紅眼的時候,動不動就喜歡拼命。一拼命就不管不顧的往前衝,很簡單,只需要把要幹掉的目標設定成終點,然後一腳將操縱桿踢碎,就再也回不了頭了。那個時候,這個資料就只能是一個0。
這也不知道是哪個戰士發明的,沒想到竟然流傳的特別廣,明明使用過這個技能的機甲士死亡率無限接近100%,可是這個做法卻口耳相傳了下來。
但是我不喜歡讓我的手下拼命,我要他們好好活著。
所以,我喜歡看看他們的這個資料。
但凡有人曾經試圖這樣做,我都不會讓他再上第二次前線。
可惜了,一般人只有一次這樣做的機會。”
司芒哼了一聲,
“我剛剛還開啟了遠端控制系統,看了一眼李超那臺倖存機甲的座艙,果然,操縱桿是斷裂的。他當時只是把路線設定成了直線,估計是殺紅了眼,妄圖和他剛剛說的老四一樣,抱著一顆暴雷,打算和那個未知的敵人拼個你死我活的。
真正前線的戰士,在戰鬥中很少會選擇直線行進,這種路線極易被提前預判軌跡和路徑,幾乎等同於送死。
也好,向死而生。
也許,這就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