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落日與晚霞的光(1 / 1)
邏輯自在人心。
哪怕是真的經過系統的嚴格測算,發現只能這樣理解,那麼,現場的所有人也都接受不了。
運氣?
這年頭,憑運氣不是不可以打勝仗,可是你見過幾個這樣的?
對著天空隨便放兩槍就能幹掉一個敵人?
隨隨便便在路邊埋上一顆地雷,就能殲滅對方一臺機甲?
整個軍團都沒有人能夠做到的事情,只能被某種不知名的敵人按在地上摩擦,就你說可以憑運氣就幹掉一個?
你小子以為你自己誰啊?
只要不怕被人把門牙打掉,這種話倒是可以隨便說說。
可是,現在結果在那裡擺著,結果放在那裡,司芒下達的指令和目標也都被指揮系統記錄在案,甚至連司芒下達命令的時候的神態和動作都有記錄可以查詢,
透過大資料比對以及逆向分析,竟然得出一個“運氣”的結論?
曲瑩知道系統不會騙人,它也沒有必要騙人,只是因為它不僅夠聰明而已,可以原諒。
“看來,我們只能等指揮官自己來告訴我們了。”曲瑩嘆了一口氣,“我怎麼有一種預感,要是那個蘇薇這一次過不去了,我們的指揮官可能會受不了的。
吳迪,你說呢?”
曲瑩說完,看向了專門被叫過來的吳迪。
“這個指揮官,看起來還是很冷靜的,雖然說話好像不太靠得住,可是做事一板一眼,目前還沒有出過岔子,應該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就發瘋吧?”方健悶聲悶氣的說了一句。
原本要擔任軍團長的話,需要參加一個系統的心理評估和壓力測試,最後形成一份書面的報告留檔,只不過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層出不窮,所有人也都沒有顧得上完善這個資訊。
現在看來,所有人對司芒的性格還真的是缺乏一定的瞭解。
實力固然重要,天才也確實比一般人要厲害,可是,打仗,還是要靠穩定的輸出的,尤其是要率領一整個機甲軍團的男人,要是性格是衝動且情緒化的,很容易就在敵人的挑撥或者戰局的不利下失去理智,從而讓整個軍團萬劫不復。
所有的軍官都是按部就班從每一級崗位歷練出來的,這樣雖然有點僵化和陳舊,也確實缺乏一種篩選人的效率,
可是每一級有每一級需要解決的問題,
每一級有每一級可以積攢的勢能,
每一級也有每一級能夠對應的方式,
只有把路走實了,才能真正的達到一個高度,至少你在這個層級上幹過工作,你就會知道這個層級的人大概需要一些什麼東西,想要幹什麼事情,可能會出現什麼問題。
一步到位和拔苗助長,有的時候確實是同一個詞。
司芒的作戰能力已經被戰場和事實證明過了,這些都沒有問題,可是直到現在,他還是喜歡兵行險招,親力親為,對於大兵團的指揮作戰還沒有一次成熟的方案和想法,這些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不託底的表現。
就像是親戚家有個孩子剛剛接到了清北的通知書,智商一定不會太差,可自己家裡剛剛被小偷光顧,也不能指望依靠他的智商來解決這樣的問題吧?
能力有邊界,信任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稀缺的資源。
“物以類聚,司芒、蘇薇、薛白雪、牛犇,還有我,骨子裡還是差不多的。只不過,我也不太清楚他到底會做到什麼程度。”吳迪坦蕩的笑了笑,不再言語。
曲瑩本身也沒有指望在他身上得出什麼答案,只是繼續問道:“薛寧的狀態怎麼樣?”
“一切照舊,還沒有甦醒的跡象,傷勢有些古怪,明明身體已經康復,可是意識依舊陷入昏迷之中,對一些刺激只是象徵性的有所反應。”吳迪繼續回答。
“知道了。”曲瑩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現在的年輕人倒是真的不怕死,一個個都這麼頭鐵,什麼事情都敢摻和兩腳!你說說他們到底是聰明還是不聰明啊?”方健是刻意趕來的,主要是在之前曲瑩還屬於“被脅迫”的狀態,現場不能沒有一個替代的話事人,方健當仁不讓的就成了這個人選。
“這和聰明不聰明沒什麼關係,你年輕的時候不也是生猛的很,一個人不帶補給就敢往深山老林裡面闖,打起架來和打起仗來都不要命,要不是因為多少有點運氣,怕是早就死在前線了。
虧得老師還能把你選出來,說你大勇生大智,關鍵時刻比誰都靠得住。
我看這幾次你和這個新任指揮官的交鋒,簡直就沒有發揮出來正常水準嘛!”曲瑩冷哼了一聲。
“最好不要讓我發揮出正常水準甚至超長水準來,我每次超常發揮,好像都不是什麼好事。你別忘了,我這個將軍是怎麼來的。”
方健一句話讓曲瑩也陷入了沉默。
方健說的沒錯,共和國不養閒人和懶漢,能解決多大的問題才能擔任多高的崗位,不然的話,哪怕把這個傢伙放到那個位置上,沒幾天也該捅個婁子讓自己滾蛋了。
方健在平時只能算是一箇中規中矩的庸才,可是偏偏到了最危急的時候,懶龍秒變神虎,
別人不敢幹的,他敢,
別人做不到的,他做,
別人不敢想的,他想。
從某個角度來說,方健和司芒還有點像。
所以,方健雖然是一個口無遮攔的胖子,看起來也有點不太成熟的孩子氣,可是在軍中的威望也是非常人可比的。
“那你怎麼看?”事到如今,曲瑩反而也沒有了主意。平心而論,曲瑩屬於艦隊指揮官裡面最優秀的那種型別,可是,天空的戰鬥和陸地與海洋的皆有所不同,曲瑩敏銳的洞察力和快速的反應速度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可是對於刺刀見紅的機甲拼殺,曲瑩總是不止一次的覺得自己的實力還不夠。
相對於純粹的空軍和海軍,可以上天入地,看起來沒有那麼專業的機甲卻屬於真正的戰略兵種,彈性極強。
進可攻退可守,比戰艦和星艦便宜,
比戰機制造簡單,批次化生產速度更快,而且作為一種載荷中等的作戰平臺,可以掛載更多的彈藥和更多的武器,甚至連晶片都可以多加裝一些,算力也可以達到相當的水準。
這樣的東西進行戰鬥,兼具了空軍的超視距戰鬥以及陸軍的多地形戰鬥的特點,
損耗再大也易於補充,哪怕受損也便於偽裝,
不像戰機受傷基本只有墜毀一途,飛行員的訓練與補充週期也比機甲要長久,
雖然不願意承認,可是,所有的軍種都在為機甲讓路,這讓一直作為精英存在的曲瑩多少產生了一絲無力感。
若是沒有了艦隊,還要艦隊指揮有什麼用呢?
想到這裡,曲瑩甚至有點羨慕薛白雪,雖然她才是整個藍星最後一名真正科班出身的艦隊指揮官,可是,她還年輕,有無限的可能。
艦隊指揮作為一門系統的複雜學科,只要肯下功夫,幾乎可以和軍隊的所有兵種進行融合,畢竟大道總是互通的。
只要年輕,就都可以來得及。
就像那個總是創造奇蹟,連戰場指揮系統都沒有辦法揣度其戰鬥風格的男人,有的人就是這樣,哪怕做出來了選擇,別人也學不會,摸不透,整不了。
“那我們還是祈禱他的那個新婚妻子安然無恙吧。”曲瑩輕輕點了點頭,看向了窗外,雲也披上了一層紅色的紗,在這個時候,真有點分不清到底是霞光的升騰,還是夕陽的西下,抑或是二者的交替之際。
大地之上,那個預定的地點終於迎來了自己遲早會到的客人,
一枚巨大的黑黢黢的梭形金屬錐直插碎石與樹木相間的土地,在落地的那一瞬由於遭到了大地的阻力,這個衝力令反關節安裝的八個暗藏機械腿直接破體而出,直插地面,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顆橄欖在落地之後直接變成了一條章魚般,
依靠慣性展開的還有橄欖的尾翼,原本尾部的陀螺儀直接化身為一枚種子,被強大的慣性帶動直接插入橄欖尾部,將其尾部打成了三片碩大的金屬瓣,並在自身晶片算力的調整下,整個機體從入地的傾角開始矯正,迅速且順暢的將體態調整為與地面垂直的狀態。
這樣的設計在充分利用了慣性與重力的力量,也藉此減緩了落地的衝擊,下面八個爪,上面三瓣花,中間一臺正方形的治療艙頂部還有一個球型的軟包,在整個機體鋪開的同時也在如花瓣一般的盛開,最後層層疊疊的形成了一個高達八層的金屬花板,
這種仿生學的設計,哪怕只有月光,也可以為下面的醫療艙提供必要的生命維持能源,
科技與藝術,一直也都是密不可分的。
科技發展到了極致,本身也就是一門藝術。
在算力的指引下,整個機體宛若一個真正的生命體一般,從落地到展開,從歪斜到端正,直到最後一枚金屬瓣鋪平在地面上,和地面的夾角正好是16.8度,不是絕對的平行,而是最適宜機甲穩定透過的一個角度,
兼與指揮機甲治療艙外遞治療艙的傾角剛好達到人體最適宜的角度和斜角的位置。
科技一定是有溫度的,發展到極致就會和環境真正的融為一體。
而且,經過系統計算的距離和傾角,以及接駁指揮系統之後的指揮機甲,都在同一個算力的指引下控制著自己的速度與距離,沒有浪費一丁點的時間,更沒有浪費一丁點的能源,甚至在金屬梭的那三個金屬瓣落地的時候,指揮機甲的機械腿剛剛抵達這個金屬瓣的邊緣,而此刻的花型能源板剛剛抵達可以使用的位置,產生的能源也正好將艙門的指示燈點亮並開啟,
一支機械臂從摺疊狀態牽拉三次並回轉,剛好觸及指揮機甲的治療艙外部卡扣,只是一個牽拉,蘇薇所在的治療艙就被扯了出來。
一切都是剛剛好的樣子,就如同剛剛晚霞與夕陽的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