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再上青城(1 / 1)
過了一日,京城中出現一件大事。
聽聞一黑衣人,夜半時分,扛著一柄大刀,闖入當朝中書省內建中書通事舍人羅桂之家,一刀下去割了這官兒首級,然後在大門上寫下“殺人者乃葦江”六個大字,揚長而去。
清菡聽聞下人來報,言道:“江哥那麼聰明的人,為什麼還要去青城山呢,擺明別人就是等他上鉤啊。”
“你江哥是個聰明人,更是個性情中人,”清檸搖搖頭,“若他不去,日思夜想,自怨自艾,還不如僥倖闖上一闖,我也勸不住他。”
清菡見姐姐知曉此時,不禁眼睛一亮,想問點什麼,又止住了。
忽然清菡流淚道:“江哥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我這個徒兒還在,師傅就走不遠,”清檸微笑著用青蔥般的食指點了下弟弟的腦袋,又言道:“我還去了羅桂的官邸,看了師傅寫的幾個字。”
“江哥寫的字,湊一塊我還能猜一猜,分開就多數不認得了。”清菡撇撇嘴道。
“師傅啥都好,就是字寫得歪七扭八。”清檸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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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葦江,已到青城山腳下。
葦江不禁一陣喟嘆,山還是那個山,人還是那個人。
師傅老人家可憐,連續兩次被抓來當人質。
來青城山之前,清檸焚香一炷,然後靜坐良久,後凝望葦江片刻,言道:“師傅,您要去救師祖,清檸不敢反對,也反對不了。不過——”
葦江等了半天,就是在等這個不過。
“不過,清檸與您說,別去那個山谷,山谷有埋伏。”清檸想了想,嘆氣道:“您一路小心呢,因為前面有人等您,一個很重要的人。”
此刻,葦江就一直在疑惑這句話——清檸說別去那個山谷,分明就是以前關押清玄真人的壓雲谷嘛。
既然清檸一片玲瓏心,已指明師傅關押在此處,葦江怎能不去?
這一處顯而易見的埋伏,別說清檸動用先天真氣為他預測一回,便是葦江自己,也能猜中個七七八八。
赫連阡陌欲報當日的開膛破肚之仇,引得葦江入彀,什麼地方都不合適,原來關押歸雲長老的地方最為合適。
這便是赫連阡陌的“陽謀”,賭的便是葦江有沒膽略,或是夠不夠莽撞。
而葦江此時,則是賭的赫連阡陌夠不夠驕傲,若是他厚著臉皮請來純陽真人,那自己這一趟過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到了此刻,葦將心一橫,既然已來到此處,不去看看師傅怎能行?
到了青城山,葦江大搖大擺望山門口一站,看門的仍是那個小道士。
這道士看了葦江一眼,言道:“最近怎麼這麼多事?你們這下山採購得也太頻繁了!一日就下去三波人。”
葦江哼了一聲道:“若沒有我們下山採購,怎能把你喂得這麼肥肥白白?”說罷屁股一搖就進了玉清宮。
不一刻,葦江到了壓雲谷附近,門口稍一駐足,直接進了山谷。
谷中靜悄悄的,亂石一堆堆的仍舊當初的模樣,中間一塊從山頂滾落的巨石上擺著一個蒲團,赫連阡陌閉目坐在巨石上,周圍並無一人。
這少年睜開眼,語音清朗,言道:“葦江,我等你很久了!”
葦江故作驚訝,“喲嚯,進來就看到你了。”
“不要驚訝,從把你師傅抓到青城山,我就一直在這裡等。到今天為止,我等你整整等了你十三日。”赫連阡陌輕輕訴說,如同面對一個交往數年的老友。
“開始的五日,我知道你來不了,因為歸一門多半有未了之事。”
“但不論白晝黑夜,我便一方蒲團,片瓦未曾遮身,就在此等你。”赫連阡陌仰頭看著葦江,“若是你提前到了,見我不在,那該有多失望?”
“此後五日,我想你必然會來,哪知道你令我失望了!”
“此後的每一天,我依舊風雨無阻,每過一日,我的失望便多一分。”
“直到今日,我方才等到你。”
“畢竟你未曾讓我失望。”
葦江面帶譏諷,望著這俊秀無匹的少年,哈哈大笑道:“小爺想念師傅是真,小爺膽子大也是真,但是小爺並不傻。”
“你和純陽真人在這裡佈下天羅地網,就等小爺前來送死,小爺怎會見個圈套往裡鑽?你當小爺是傻狍子?”葦江哈哈哈大笑三聲,便斜著眼睛,左右看了看。
“不用你看,什麼都沒有。”這少年陰沉著臉,“這裡沒有圈套,只有少爺孤身一人。”
“少爺日思夜想,就是要報當日一刀切腹之仇!”赫連阡陌一字一頓道:“這仇只能少爺本人親自來報,絕不能假手他人!”
言罷,這少年從袖袍之下取出一柄漆黑的彎刀,捻起一方衣袖,輕輕在彎刀漆黑髮亮的邊緣輕輕擦拭,言道:“你這小兒,以為當日勝過那羅貫通,便能勝過少爺?”
“看不出,你這兔兒爺相公還是個犟種,你這麼說,老子便不怕了。”葦江嘴角彎彎,嘿嘿一笑道:“你就是要我死,老子也得先見見師傅。”
“好的,等你死了,少爺自會把歸雲老兒一併送去歸西,”赫連阡陌一張俊臉上微微發紅,“現在就讓你們爺倆見上一面,有何不可?”
於是,赫連阡陌讓開身。
還是那一幢閣樓。
這幢閣樓本來已是破舊不堪,上次被純陽老道一記“輕音梵唱”震得谷中巨石奔湧直下,幾已把谷中建築夷為平地,但仍遺留半壁耳房搖搖欲墜,看來歸雲長老便囚禁在耳房之中。
葦江還未走進耳房,歸雲長老已在其中大罵起來:“好你個葦江,你來這裡幹什麼?你是嫌歸一門亡的不夠快嗎?”
葦江不答,進去一看。只見歸雲長老周身道道黑氣,如條條繩索,如根根鎖鏈,縈繞在他周身,把他周身縛了個嚴嚴實實。
除開黑魔氣鎖鏈,歸雲長老倒沒受太大苦頭,便是上次所見那幾根鎮魂釘,也是取了下來,歸雲長老雖然衣衫襤褸,但精神尚屬旺健。
葦江見老道沒受什麼損傷,便回罵道:“我不來,您老人家還等著誰來?您的徒弟,清菡還小,靜照師哥已經死啦——靜啟師哥受了重傷,爬都爬不起來!”
“我不來,還有誰來?”說到這裡,葦江已是語帶哭腔。
歸雲長老怒道:“那你更不能來了!你若死了,老道豈不是要絕後?”
葦江白了歸雲長老一眼道:“您別咒徒兒,我厲害著呢。”言罷,葦江又咕噥道:“您先別高興,徒兒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您老給救出去,您得先好好活著。”
“不然我也沒轍。”葦江又咕噥一句。
歸雲長老望了赫連阡陌一眼道,輕輕道:“只要你活著,這小子就不會殺我。”
葦江靠近歸雲長老,似乎想用手解去歸雲長老身上的束縛,但又不知如何下手,嘆氣道:“師傅,徒兒出去碰到一個很厲害的姐姐。我還收了她做徒弟!”
“別人比你厲害,還做你徒弟?”歸雲長老一臉詫異。
“這個姐姐,就是您的徒孫——她說,我這次不會死。”葦江笑道,“所以我就來了。您徒兒也怕死呢。”
“別人隨便說說你就信?”歸雲長老一臉不以為然。
“嗯,我信。”葦江一抹洞天戒指,赫然渡天刀在手。然後一聲暴喝:“赫連阡陌,別婆婆媽媽,看我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