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可名狀之地(1 / 1)
許延川只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粘稠的東西包裹著,耳邊是無數氣泡翻滾的聲音,彷彿在一片深不見底的水域中失去了一切,自己的情感在被不斷的抽離,身體也在不受控制的分解,他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確認自己的四肢是否還能夠存在,然而根本做不到,所有的感知中只剩下無止境的下沉……
耳邊傳來了極為輕微的古怪呢喃聲,彷彿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聽不清晰,許延川的靈覺在警惕,但是他又不受控制的想要努力聽清那個聲音……
聲音隨著時間越來越近,越來越嘈雜。呢喃聲,呻吟聲,夢囈聲交雜在一起,許延川只感覺頭疼欲裂,黑暗中彷彿有無數怨靈在控訴,同時又有無數不可名狀的存在一一投來了注視……
終於彷彿塵埃落定一般,許延川猛的從不受控制的夢中驚醒,他下意識的奮力的呼吸,渴求著鮮甜的空氣填滿整個乾癟的肺泡,但是旋即他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空氣中有一種腐朽,潮溼的黴變味道,及其噁心……
隨後所有的感官再次迴歸了身體,許延川終於再次迴歸人間般重新感知起世界,他扭動的身軀,猛然發現自己居然被堅固而且極具韌性的拘束衣綁在了一張鐵床上,床被微微搖起,讓他呈現出一個癱瘓病人般的半躺的姿勢……
無數和暮臨第三小隊那樣的戰士在許延川的身旁快速的跑動著,好像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在發生……
“嗚……嗚嗚……”
許延川想要問什麼,卻怎麼也開不了口,他們倒是徹底,就連拘束口罩都已經給他戴上了……
無奈許延川只能將目光投向了戰士們跑去的方向,終於他看到衝擊他世界觀的一幕……
那是一片矗立著莊嚴詭譎的宮殿的遺蹟以及附屬於它的城市建築群,在那的宮殿建築都彷彿經歷了戰火和時光的雙重摧殘般,牆皮剝落,幾乎沒有一面完整的窗戶,這片彷彿死去的城市的深處傳來不可描述的摩擦聲,可以想象的那裡的空氣中也應該逐漸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爛腥臭味……
那是某個古老文明的殘骸,曾經的輝光早已湮滅的地方……
猩紅色的天空下飄滿了破裂的建築和各種石塊,彷彿是失去了重力般在空中漂浮,一輪及其黯淡的月輪在掙扎著發出極為微弱的光芒,即使如此透過一層朦朧的帷幕之後光亮也被染成了暗紅,那裡的天空中遍佈的恐怖觸手,它們從幽暗的天空的某處一根根垂下來,無知覺的抽搐著,其上佈滿了噁心的粘液,還長出了無數不可名狀的器官……
然而這詭異的天幕和破敗的宮殿包括從空中垂下的觸手依然不是最為刺激許延川神經的,它們僅僅只是詭異危險,比起那片廢墟中最大的那片廣場上的根本不值一提……
那是即使全人類集合最具想象力的大腦也無法想象的不可描述之物,在這個彷彿死去的城市中心的一個廣場,中心位置本該矗立著一座不知描繪何物的青銅神像,然而此刻它卻被包裹在一大塊血肉中,只留下腐蝕的底座和數張似哭似笑的人臉還惡趣味的暴露在外……
模糊的血肉交纏編織,遒勁的肌肉組織和墳突的青筋血管如同抵死交纏的群蛇,纏繞著青銅人像組成一顆樹一樣的形狀,充滿了褻瀆和不潔的氣息,其上破敗的殘骸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展開,組成了這血肉之樹的樹冠,無數殘肢和屍體被吊在無數的枝丫間,隨著不知道那裡傳來的莫名生物的吐息來回飄蕩……
樹的最上方彷彿開花一般展開了無數的觸手直衝天際,消失在瀰漫天幕之下的迷霧中,深入了稀薄的雲層中……許延川終於明白了那些遍佈天空的觸手來自於哪裡了,那都是這棵血肉之樹的延伸……
一場慘烈的戰爭正在那片廣場上發生,是異種和人類的戰爭,宮殿之下大片的建築陰影中影影綽綽,那是無數扭曲的生物和大部分呈現出人魚形態的異種,它們噁心不潔,貪婪而又怯懦,只是躲在那裡,絲毫不敢跨入廣場,如朝聖般的拱衛著那血肉之樹,而他們又像是虔誠而又貪婪的信徒,在焦急的等待分食主的血肉,主的神賜……
更多的異種越過了廣場,它們狂吼,衝鋒,撲擊,對著人數相對稀少的戰士們圍獵,然後撞上刀鋒或者彈幕,將屍體密密麻麻的鋪滿了青銅的神道……
“他們要輸了,只是強弩之末……”
不用太過分析戰況,許延川就能夠看出雙方的差距,雖然人類方如同海中礁石般抵禦了一波又一波的異種浪潮,但是他們的防線正在瓦解,戰鬥的減員不僅僅只是面對那些異種,更多的來自於空中垂下的觸手的襲擊……還有一位不可名狀的存在……
那勉強可以描述為一位坐在樹下的少女,一個身披潔白如婚紗般衣物的女子,她無意識的癱坐在血肉之樹下,身後的皮肉都嵌入了樹中,也許那棵血肉之樹正是從她的身上長出來這樣的描述更為合理……
她端坐於此,彷彿一位殉道的虔誠者,只是雙腳不似人一般的反向生長著,仔細一看那潔白的婚紗下是如羊蹄一般的雙腳……她安詳的緊閉雙眼,像一個無法被任何王子吻醒的公主,雙手輕柔的撫在高高鼓起的肚子上,腐爛的臉上卻詭異的彷彿滿溢著母性的光輝,只是她的腹中並沒有孕育任何胎兒……
她的腹中只是翻滾著一片巨大雲霧。那雲霧不斷的聚合分離,無數詭異的存在似乎生活其中,不斷投射出褻瀆的視線和不潔的夢囈,殘肢斷臂,血肉骨皮在其中產生,然後泯滅……
許延川的靈覺瘋狂報警,在提示著他移開目光,但是他卻怎麼也做不到,只是著魔般的窺視那片不潔,頭疼愈演越烈,彷彿在冥冥中有什麼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絡在崩碎,那濃郁的黑暗和被包裹的感覺再次無比強烈的追逐起他來……
鼻血和嘔吐物混雜著從拘束面罩下流出,那變得黑色粘稠的血液在離開了許延川的身體後立刻詭異的扭動著,甚至長出了細密的觸手……只是這一切都沒能引起他的注意……許延川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他想要痛哭,但是猙獰的不滿血絲的眼睛卻怎麼也流不出眼淚……
“見鬼!見鬼!戰術目鏡,快!白痴,別看那裡,你會被汙染的!”
一個蒼老焦急的聲音在許延川的耳邊罵罵咧咧,隨後那個老人有些粗魯的將許延川的臉抬了起來,讓他看向天空,同時為他戴上了一副眼鏡,像是有什麼抽離,被遮蔽了一般,許延川的精神一下子便安定了下來……
“他媽的哪個傻帽!把樣本放在這麼個看得見舊神血裔的地方,真是……”
那個老人的嘴有夠臭的,他一刻不停的謾罵著,然後隨手取出了一個特製的針管,猛的扎向了許延川的脖側大動脈,許延川驟然清醒,然後又是熟悉的眩暈感……
許延川明白自己快要睡去了,他只能瞪大了眼睛看向空中,不知道什麼時候空中居然高懸了一輪皎潔的明月,只是在這猩紅籠罩的世界顯得那樣的違和和古怪,它不正常的龐大,彷彿將要接觸地面般,同時如同有生命般的有節奏的鼓動著……
那一輪潔白驟然鼓脹,然後下方裂開了一道細小的裂紋,隨著裂紋的擴大,世界都彷彿靜止了般,羊水般的乳白汁液率先從裂紋處潑灑而出,一聲嘆息在天地間響起,夢囈聲,呢喃聲,尖叫聲交融,聒噪的傳播開來,這個如同一輪明月般的巨卵終於開始孵化……
率先出現的是一條潔白的女人的手臂,膚如凝脂,手指纖細,讓人不禁對這條手臂的主人想入非非,那條手臂無力的擺動了兩下好似弱柳扶風,然後……掌心處張開了一隻碩大的眼睛……數百個眼球密密麻麻的塞滿了眼眶,每一個都在不安分的轉動,那場面足可以讓密集恐懼症患者暈厥……
它不潔的全貌蠕動著從巨卵中滑出,先是一個同樣慘白的男人的軀體,然後是一大坨由無數人的軀幹組成的肉塊,緊接著八條巨型骨骼從中破出,隨著這八條骨骼的出現,巨卵也終於包裹不住祂的全身了,這個怪物整個的摔在了地上……
“這玩意不管看幾次都是這麼噁心,不過既然投放‘月神’了,也就表示我們該撤退了,趕緊讓前線收拾收拾,馬上向‘夢境之底’那副畫撤退,準備離開視界……”
許延川的耳邊傳來了老人不耐煩的聲音,他好像是在部署著什麼,隨後一名士兵跑步上前,拖著許延川的病床快步的離開了……
“‘夢境之底’?在他們手裡?”
許延川的腦中最後閃過了這個疑問,然後眼前一黑,再次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