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平靜的背後(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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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臺八眾寺的沙羅之所以會找上門來,用指甲蓋想瀋海都知道是為了什麼,無非是想拉上三家世家,一同對付嚴臺寺總寺的李木他們。而瀋海他們現在的問題則是,要不要和他們聯手,以什麼方式和他們聯手。

可要命的是,他們對李木的情況掌握得太模糊,一時無從判斷,無法權衡,那就只能先拖一拖,將浪子和夜玫瑰的意圖弄明白再做決定。

“去,安排八眾寺的大師們到待客廳休息,告訴他們,我們馬上就到。帶我們去見嚴臺寺逃出來的沙羅。”沈家家主瀋海沒有經過多少思考,駕輕就熟地進行安排。

管事也是府中老人,一點就通,立馬照辦。

在沙羅們苦苦等待時,瀋海與何家家主何放香,王家家主王才蠆來到逃出來的沙羅們所在房間。

被沈家尋到的嚴臺寺沙羅總共有十多個,在空淨莊從沒吃過虧的他們,這次是給留下了巨大陰影,來到沈家之後依然惴惴不安,端著茶杯不撒手,一杯接著一杯地喝,有幾個還反反覆覆地說著什麼,等到房間門一開,看到三位家主一來,一個個兒地哭喊著就圍上來了。

“救命啊,三位家主!”“三位家主,你們要為我們做主啊!”“三位一定要為永林師父報仇啊!”……這些人此時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一樣,見著三家家主比見到親人還親。

“不要著急,慢慢說。”“永林大師的事,我們絕不會袖手旁觀的。”“我們是一家人,一定會全力幫助你們的。”三個世家家主,個頂個的職業,迅速換上悲慼的表情安撫眾人,連王才蠆都“情真意切”。

在寬慰幾句之後,這些死裡逃生的沙羅們終於平靜下來,瀋海也從中找到一個稍微冷靜、口齒伶俐的沙羅交談。

“嚴臺寺裡到底怎麼回事?夜玫瑰刺殺永林大師後發生了什麼?”瀋海問道。

那沙羅還有些後怕地回答道:“我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夜玫瑰在永林師父公佈功德碑之事後暴起殺人,那個李木和唐黃當時就逃了。

“等我們反應過來,開啟護法大陣,就要擒下夜玫瑰之際,那個李木又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毀掉了大陣所有關鍵節點。沒了大陣的護佑,我們根本不敵夜玫瑰,只好逃了出來,之後發生我們就不知道了。”

瀋海思索了一會兒,問道:“你親眼看到李木毀掉大陣節點?”

那沙羅搖搖頭:“我在法會上幫忙,是看守節點的師父說的。”

沙羅中有一人開口說道:“他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把節點毀了,之後二話不說就離開了,我聽到前邊傳來的騷亂,不敢久留,就趕緊逃了出來。”

“李木沒有對你們出手?”瀋海繼續問道。

眾沙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齊齊搖頭。

這就有點兒意思了,光是毀陣不殺人,不像是對嚴臺寺有多大仇,有多少恨,更像是單純在幫夜玫瑰的忙。

“這夜玫瑰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出現在空淨莊?又為什麼會對你們出手?”何放香問出了這個關鍵問題。

提到夜玫瑰,這些沙羅遲疑了,畢竟之前永林下令不能對外透露這件事兒。

沙羅們不開口,三家家主也不開口,就這麼幹耗著,想看看誰先頂不住。

最先受不了的肯定不是世家家主,沙羅們現在寄人籬下,下命令的永林也死了,哪還顧得了那麼多,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夜玫瑰是受虛靜師父所託來送東西的,送的是一個盒子,最高規格的盒子,三天前夜裡送到。夜玫瑰完成任務後就留下沒走,至於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法會,又突然動手,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

瀋海接著問道:“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不知道,只有永林師父一人看了,他也從未對外透露過,只是盒子送來後,陀沐節的各項活動都加緊展開,我們一下子忙了很多。”毫不意外,這些沙羅對盒子並不知情。

夜玫瑰這方面還是迷霧重重,但至少不再是一無所知了,同時可以更加確定一件事兒了——這就是嚴臺寺他們的麻煩,很可能沾染不到空淨莊世家身上。

不能讓嚴臺八眾寺那邊等太久,瀋海他們沒準備詢問太多,問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而細心的何放香意識到一個問題,在臨走前問道:“關於李木,永林大師是怎麼跟你們說的啊?”

突然扯到李木,眾人都有些意外,沙羅老實說道:“永林師父就告訴我們強闖莊子的人找到了,不用再理睬,見到他恭敬些就行。”

嚯,這個介紹還真是簡單啊,看來在確定浪子沒有危害後,嚴臺寺沒把李木放在心上,這是連以後的合作都沒有考慮啊。

瀋海明白其中潛藏的意思,追問道:“你們對李木瞭解多少?”

沙羅看起來有些茫然,“瞭解不多,只知道他是五品,身邊跟著個貴公子,要好生待著,實在是今年陀沐節事情太多,太忙了,根本沒有閒暇他顧。”

“哦,原來是這樣,那你們也不知道李木為何如此做咯?”瀋海做事滴水不漏,這會兒還不忘安沙羅們的心,以提問告訴他們瀋海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話說到這裡,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再畫幾個大餅就結束交談。

聊完之後,離開之前,瀋海對下屬特意囑咐道:“‘好好’照顧嚴臺寺的師父們。”“好好”二字被加上了重音。

與沙羅們聊完之後,三位家主沒有著急去待客廳,嚴臺寺的兩位護法金剛以及嚴臺八眾寺的話事人還能再等等,於是三人再次湊在一起進行商量。

“各位,現在局勢應該很明朗了吧?”瀋海朗聲說道,“很明顯,這場禍事是他們嚴臺寺的事兒,與我們無關,這火燒不到我們身上!”什麼都先不說,想給兩家一顆定心丸。

“沈大哥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我們兩家向來唯您馬首是瞻,到現在這種情況難道還有二心不成?”何放香說這話時“不經意地”瞟了王才蠆兩眼。

王才蠆也跟著表忠心:“是啊,沈家主,您就說說我們該怎麼做吧。”

目的達到,瀋海這才說道:“相信你們也知道,咱們空淨莊一直是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朝廷早就想把我們解決了,但迫於壓力,一直沒有找到好的切入點插手莊子裡的事,而賬本兒失竊明顯就是他們的手筆,如果猜得不錯,不日他們就要下手了。”

何放香和王才蠆並沒有太多的反應,朝廷的反應他們早就有所預料。

“從嚴臺寺在今年陀沐節的動作和表現來看,他們是打算狠撈一筆,拋下我們外逃求活,有覆滅在即的意味在裡面,想來,朝廷的切入口怕是陀教嚴臺寺吧。”

瀋海的話讓兩大家主默默點頭,看樣子是認同這個說法了。

“朝廷與世家的‘十年戰爭’早就結束了,雙方現在進入和平期,羅象國其他世家也不會再管我們的死活了,‘世家的明珠’也就說來聽聽,如果可能,他們巴不得我們死,因為我們死了,反而可以成為要挾朝廷讓步的藉口,朝廷也必然會讓步。”瀋海雙眼逼視兩人,“死了的我們比活著更有價值。”

何放香聽著瀋海的話不見緊張,反倒是笑嘻嘻地說道:“沈大哥還是不相信我們吶,盡說這些來嚇唬人家,就是不肯說說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瀋海也笑了,“很簡單,嚴臺寺拋棄我們,我們就拋棄嚴臺寺,一個嚴臺寺就佔了整個莊子一半的利益,想必你們兩家也早就看不慣了吧?”

王才蠆來了興趣,“哦?怎麼個拋棄法?”

“死人沒法說話。”瀋海笑容玩味,“若是在朝廷介入時,嚴臺寺已經廢了大半,在空淨莊再無話語權,那莊子裡的所有壞事不就是它的嗎?世家又不是不能和朝廷共存,最多,到時候受制些,總比被滅了要好,何況在這過程中,我們還有機會從嚴臺寺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何放香思考片刻便有了決斷:“如此,賬本就是關鍵!只要賬本還在朝廷手中,我們就沒法和嚴臺寺切割乾淨。”嚴臺寺名義上沒有產業,它只接受三大世家的分紅,嚴臺寺為了防止世家們瞞報,要求一切都有詳細的記錄,而賬目往來的賬本,就是被偷的賬本。

瀋海自信滿滿,“二位應該沒鬆口子吧?只要他們還在空淨莊裡,賬本兒就跑不了!要是接下來我們全力搜捕,不出三天,他們必然落網!”

王才蠆問道:“那我們該怎麼廢掉嚴臺寺呢?”

瀋海笑得很痛快:“那當然是靠我們的李木兄弟幫忙啦!”

……

沈府,待客廳內,嚴臺寺的兩大護法金剛,之前一直帶人在空淨莊搜尋偷賬本的竊賊,此時一左一右站在門口,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如同兩尊雕塑。這就是護法金剛,不問俗事,只聽文脈沙羅差遣。

屋內,分別掌管嚴臺八眾寺的八名沙羅,也就是八眾寺的持鍾,正愁眉不展地小聲商議,時不時還要催促沈家管事,讓趕緊把家主叫來。

這些個一寺之長之所以表現得如此不濟事,是因為發生在嚴臺寺總寺的事情實在是太過轟動,事發也太過突然,他們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再加上空淨莊的八眾寺在建立之初,唯一的作用就是為總寺服務,而為了防止分寺壯大,八眾寺冒出的所有人才都要往總寺裡送,所以分寺的人都是些沒啥本事的,老實講,在座的這些人就沒一個處理過大事,現在攤上這檔子事兒,不麻爪才奇怪。

“實在抱歉,各位,來晚了,”千呼萬喚中,三位家主終於從內堂出來了,“處理莊子的急事兒脫不開身,讓大家久等了。”

幾人向三位家主行禮後問道:“還有比寺裡的事還急的?”

瀋海滿頭汗水,坐都不坐了,端起一杯冷茶大口喝盡後說道:“正是嚴臺寺的事!”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幾個人立時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其中一人急忙問道:“請沈家主明言,到底是怎麼回事?”

瀋海掃視了一眼八部寺眾人的狀態,看到他們的表現都符合心理預期之後才說道:“前些日子偷賬本兒的七人你們還記得嗎?我們查出來了,根本不是七個人,而是一夥人!並且他們謀劃多年!嚴臺寺的事就是他們搞的鬼,目的就是搞亂空淨莊,他們好趁機逃跑!”

“啊?還有這種事!”聽完瀋海的話,嚴臺八眾寺的人全慌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向瀋海求助,“沈家主,這該如何是好啊?”

“不要慌,我們已經想出了對策。”瀋海堅毅的表情給了眾人信心,“我們既然知道了他們的意圖,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就行了。”這話多有道理啊,聽完底氣增加不少。

“他想攪亂空淨莊,我們就讓莊子裡的人全部回家,安安分分;他們想逃出去,我們就嚴防死守,封鎖整個莊子!”

“那嚴臺寺怎麼辦?”場中有沙羅提出疑問。

“包圍嚴臺寺,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絡,來個甕中捉鱉!”瀋海說得鏗鏘有力。

“好!不愧是沈家主!”“多謝沈家主指點迷津!”……

瀋海的話獲得了滿堂喝彩,溢美之詞紛紛而來。

“多的話就不要再說了,還是趕緊行動吧,遲恐生變啊!”瀋海看上去比沙羅們還焦急。

沙羅們這會兒沒了那麼著急了,謹慎地問道:“嚴臺寺裡現在什麼情況?真的只有……”

“是的,我們已經打探過了,沒有問題,只有江慕雨,李木和六品的唐黃。”瀋海知道沙羅們想問什麼,主動說道。

開口的沙羅小聲嘀咕:“夜玫瑰五品,強闖莊子的李木五品……”

瀋海急忙提醒道:“不可大意啊!他們能在永林大師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得手,說明他們不可小覷,一切以小心為妙,我們三家配合你們一起行動吧。”

“哈哈哈,沈家主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這畢竟是我們嚴臺寺的事,還是讓我們來吧,我們抽調全莊的精銳,諒他們也無力反抗!請家主封鎖莊子,幫忙安撫信徒就好,虛靜師父回來,不會忘記今日諸位的幫助的。”說得挺好聽,還不是怕三家趁機進寺掠奪財寶。

瀋海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就如此吧。”

“時間緊迫,這就告辭了!”說完,一屋子沙羅果然轉身離開。

隨著沙羅的離開,瀋海陰沉的臉逐漸變得燦爛,展示著他內心真實的態度。八眾寺的人根本就不是和瀋海一個層次的,瀋海輕輕鬆鬆就把他們玩兒得團團轉!

就在這時,有一僕人前來在瀋海耳邊低語,瀋海聽著聽著,臉又黑下去了,“他媽的!”

一向沉著冷靜的瀋海如此失態,不為別的,只因他一言中的,偷賬本兒的真是一夥人,並且潛伏已久,難怪這麼久了還抓不到!

剛剛下屬報告,莊子裡多點開花,有不少抹黑嚴臺寺的的傳言在不斷傳播,像什麼“羅陀像金身不可能損壞,露出疤痕只因魔鬼當道!”“羅陀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不但保佑下輩子,這輩子也保佑,我們還這麼苦全是因為嚴臺寺裡都是魔鬼!”“很多人親眼看到嚴臺寺沙羅露出真容,青面獠牙,喝酒吃肉!”

空淨莊的信徒們都在祈禱嚴臺寺別出事,能有其他心思的,就只有那幫偷賬本的人了。而事實和惡毒的攻擊能迅速在各處傳開,那就只能說明,藏在水下的那群人的人手不少,而且和莊裡的人很熟,不然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做到這種程度。

這下情況複雜了,接下來的每一步棋都得好好走,尤其是嚴臺寺李木他們那邊,如果穩不住,出了么蛾子,恐怕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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