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東遊逢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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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和蒼老相談甚歡,另一個當事人筱花卻沒有那麼好的心情,微皺黛眉,“既然師父如此看重我,那放我出遊一段時日可好?也不會走太遠,保證三兩日就能回山。”

筱花這一開口,打斷了一老一少的交流,李木聽著有些茫然,蒼老則是有些驚訝,“你說的三兩日就能回山,不是說玩兒個三兩日就回山,而是要想回來,只需趕路三兩日吧?”

筱花在萬獸宗拜師學藝是玄衣客吳名安排的,當時與萬獸宗宗主蒼悉有過秘密約定,筱花至少五年內都是萬獸宗弟子,一切聽萬獸宗安排,而蒼悉門下規定,不得令,不得離開萬獸宗。

面對蒼悉蒼老的問詢,筱花嫣然一笑:“師父想讓我在多少月以內回來嘛?”好傢伙,說著說著,離山距離都給默默敲定了,像筱花這種修行人,全力賓士下,三兩日的路程可不是個很近的距離。

蒼老不解地問道:“你怎麼突然想下山了呢?”

筱花幽怨地看李木一眼,“我聽李木講江湖事,對江湖好奇得緊,也想出去看看。”

“哦,原來如此。”蒼老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筱花你想下山就去吧,別走太遠,也別玩兒太久就行,到時候記得回來。”

李木一聽是筱花要和他一起走江湖、長見識,當即就高興得快要跳起來了,坐在位置上瘋狂點頭:“好啊,好啊,謝謝蒼老。”筱花回答得都沒有他快。

筱花燦然一笑:“謝謝師父恩准,那我們就走了,你和師兄弟們保重身體。”說完就起身,準備和李木一道下山去。

蒼老一驚,“這麼著急?不吃個飯再走嗎?”

筱花有些疑惑:“還有什麼事嗎?”

蒼老這才想起筱花的性格,笑著擺擺手:“沒了沒了,本來也沒有什麼事,去吧,好好玩兒,玩兒得開心點。”

“師父再見。”筱花行禮告辭之後,乾脆利落地就朝外走了。“蒼老保重,我一定好好照顧筱花。”李木樂顛顛地起身告辭,急忙追上筱花的步伐。

筱花出門之後都不帶一點兒猶豫的,徑直就向山門走去,看樣子是直接下山,惹得李木在一旁疑惑地問道:“咱就這麼走了嗎?不先去你住的地方收拾收拾東西?不急這麼一時半會兒的。”

筱花步履不住,回覆道:“沒必要,我又不準備走太遠,身上的這些東西就夠用了。況且,師父雖然沒有明說,但聽他的意思並不願意我下山太久。”

“哦,好吧。”李木話語間止不住的失落,看來筱花的性格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她一向只在自己熟悉的區域活動,如無必要,絕不涉足未知的區域,以防不可控的危險出現。往好點兒想,至少筱花這等性格還願意陪他出去遊玩,已經說明李木還是能影響筱花的。

李木和筱花下山以後,李木表示不想走回頭路,於是兩人隨便挑了一條路向東走,漫無目的地悠悠走著,沒過多久便出了萬獸宗地界。

一路上,兩人對著路旁的樹林、野花、小草、驚慌失措路過的兔子、枝頭放聲歌唱的小鳥、只展露出半個身子優雅進食的鹿子肆意地評頭論足,一會兒誇那紅花綠葉生得漂亮,一會兒嫌棄那雀兒叫得過於急促,凡是他們所看到的,都要好好欣賞品鑑一番,乃至天上慵懶地舒展身體的白雲都不放過,直道那朵恰似白衣,披在筱花身上肯定漂亮,這隻如同蒼狗,可以牽回家養就好了。

在筱花身邊,李木真的徹底放鬆下來了,不再像過去那段日子一樣殫精竭慮,終於迴歸了最初的純真與快樂,靜下心來好好感受周圍景緻的美好,所有的一切都能讓他歡笑出聲,而這快樂也傳染給了筱花,兩人笑鬧不斷,想起什麼就說什麼,你說天上星星真亮,我說鍋裡油湯真燙,天南海北地聊著。

快樂是一種魔力的,它能讓人忘掉最近的事,然後喚醒古早的記憶。

李木正往前走著,忽然看到路邊有一根幹木棍兒,木棍兒沒有什麼特殊,手指粗細,大概有一臂長,可能是從樹上落下,也有可能是從樵夫背上滑落,任誰都不會注意它,但李木注意到了它,並雙眼放光,因為他特別直,特別光滑。

真不知道這根木棍兒是怎麼長的,不蔓不枝,身上一點兒突出的地方都沒有,並且它的直徑從頭到尖兒均勻地縮小,一看就知道拿在手裡特別順手,舞起來虎虎生風,還有,它離開枝頭有段時間了,非常乾燥,所以有種亮色,揮動起來留下的殘影很是明亮,有種刀光劍影的感覺。

古早的回憶甦醒了。這不是李木小時候,和其他孩子玩兒時,夢寐以求的寶劍嗎?它是如此筆直,表面上還沒有多餘的部位,粗細也正好合適,它還有什麼缺點呢?李木又怎麼能拒絕它的誘惑呢?這可是隻有在別的孩子手裡出現過的寶劍啊!

李木猛虎撲食般地衝上前去,一把操起木棍,欣喜若狂地拿到筱花面前炫耀:“你看!你看!它好完美啊!”

還不等筱花恭維幾句呢,李木提著寶劍便去試鋒了。“呼呼!”這是木棍兒和空氣摩擦的聲音,“欻欻!”路旁幾株筆挺的、冒出頭來的雜草應聲倒下,雜草頂尖柔嫩的部分已經被斬掉,只留下一個斜斜的創口。

完美!順手!

試鋒結束,接下來大殺四方!李木提起木棍,向前一路“披荊斬棘”,道路兩邊的稍微高些的雜草紛紛獻上頭顱,真是一朝寶劍入我手,百里荒草盡無頭。

快樂好像沒有盡頭,李木對這個遊戲真是樂此不疲,居然一路砍草砍了一個小時,要不是筱花提醒李木天色不對,李木還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李木,這天兒看起來像是要下雨啊,我們找個地方避雨吧。”

李木聞言抬頭看看天色,天空似乎確實昏黑了不少,不知不覺間烏雲攆走白雲,霸佔了整個頭頂。

“好吧,那我們走快一點兒就是了。既然有路,附近一定有人家,我們去避避雨。”李木回答得相當不情願,和當年吳老叫他別玩兒了,該回家吃飯時的情緒有的一拼,只得默默收起寶劍,專心趕路,暫時放路邊大敵一馬。

夏天的天氣有時變化還是蠻快的,也有可能是李木和筱花他們點破了烏雲的那點兒小心思,兩人話才落沒多久,颳了幾陣比較大的東風,雲彩們就惱羞成怒了,開始把豆子大小的雨點往下砸。

幸運的是,在雨初現端倪,雨滴還屬於稀稀落落的狀態時,李木和筱花在路旁找到一間廢棄破敗的屋子,它寬大的屋簷尚且能夠遮風擋雨。

兩人快步來到屋簷下,李木珍重地將木棍兒靠牆放好,倚牆看著外面風雨的世界。

天上的烏雲對他們還是不錯的,李木和筱花沒找到遮雨的地方前,它還只是滴答滴答地下,兩人一到屋簷下後沒多久,雨便開始嘩啦啦起來了。

最開始,還只是能聽到雨滴打在大片樹葉上的聲音,到了後來,漫天都是雨水敲擊的聲音,雨砸在葉子上,砸在樹幹上,砸在石頭上,砸在泥土上,砸在泥土淤積的雨水上,密密的,所有聲音都連成一片,且持續不斷。

雨太大了,像是天上的蓄水池開了道口子,一下子把夏日的炎熱都沖刷沒了,雨幕更是給天地所有的事物添上厚厚的紗巾,連邊線都變得模糊,彷彿世界被置換過一樣,此時是另一個迷離的世界。

李木出神地看著,盯著地上的雨水被濺起水花,盯著積流往低處緩緩地淌,李木忽地笑了,笑得像個孩子一樣,隨即把手伸進雨簾裡,任雨水打溼手掌,李木笑得更開心了,他只覺得手上被沖天而墜的雨滴打得麻麻癢癢的。

光是手掌被雨打還不盡興,李木又把舌頭伸出去接,想要看看雨是什麼滋味,可舌頭能接多少雨水?什麼味道也沒有嚐到,還沒人呵斥阻止他,於是李木就把腦袋置於雨中,大張著嘴巴接雨水。

李木嚐到雨水的味道了,鹹鹹的,為此,頭也被打溼了,既然頭被淋溼了,那還顧忌什麼?

順理成章的,李木大吼著跳進雨幕裡,張開雙臂迎接大雨的洗禮,暢快得仰天大笑。即便如此,依舊不夠過癮,於是雙腳不停在積水中踩踏,本就泥濘的土地被搗成泥漿,濺起一朵朵棕色的泥花,弄得滿身都髒兮兮的。

這泥水飛濺好像有種莫名的快樂,李木越玩越起勁,雙腳頻率越來越快,力度越來越大,泥漿都不再是濺起,而是高高揚起,以至於都飛落到筱花的衣裙上了。

筱花看著裙子上的泥點,眉頭一皺,重重地哼了一聲,左右腳依次抬起,踢飛一雙鞋子,隨即高高跳起,開氣出聲:“哈!”筱花重重地落到李木旁邊,激起目前最高的泥漿水花,泥水糊了李木一臉。

“你耍賴皮!看我的!”李木捱打了能不還回去?一腳踢起水花,給筱花頭髮上都弄上泥漿了。

“好哇!還敢還手?”筱花當然不依不饒,雙腳連蹬,接二連三的水花覆蓋李木所有逃跑路線,本來還想逃的李木避無可避,只好反擊,以攻對攻,潑向對方的泥水是你來我往,打中了或是被打中了都哈哈大笑,兩人都勢要把對方澆成泥俑。

雨,仍然在下,下的還是那麼大,大到充塞天地的都是噼噼啪啪的下雨聲,唯有不同的是,雨中好像隱約有笑聲,並且和雨聲一樣,片刻不肯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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