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喝酒去(1 / 1)
春日暖陽總是惹人醉,明媚的春光照耀下,城門洞前的持棍武者拄著長棍昏昏欲睡,披甲武士不敢卸去鐵甲,只是找來幾條小板凳坐著,幫著承擔身上的沉重重量,讓他們可以寫意地與周圍同僚聊著家長裡短,時不時爆發出一陣暢快大笑。
他們是這裡的第一道防線,他們卻沒有身為防線的自覺,可誰會責怪他們呢?
這裡是城市,是人造絕靈所,沒有靈獸或修行者敢在這裡造次,也不敢在這裡造次,他們沒有這個能力;這裡是一個小城市,什麼特別的都沒有,整個城就那麼點兒人,下午時分只有偶爾三兩人出城,無事發生,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在這裡,偷偷摸摸的只有城牆腳跟兒的藤蔓,它們正趁著春光悄悄爬上城牆,用它們新展的蔓須和嫩葉覆蓋城牆上歲月留下的斑駁,成為城牆外壁新的裝飾。
這裡有什麼好擔心,有什麼需要防備的呢?這裡有的只是歲月靜好,正如城門洞上方雕刻的,那歷久彌新的兩個大字:“平安”。
李木來到平安縣外,看著這座慵懶的小城,感覺時光似乎都要慢些了,邁步踏上進城的道路,感受著靈力如潮水般從體力消退,那具凡夫俗子的軀殼慢慢歸來,重新感受腳踩大地的沉重與踏實。
“嗡嗡嗡……”振翅的嗡鳴聲拉住了才邁出一條腿的李木,回頭看去,一隻夏蟬般大小的蟲兒正在平安縣的絕靈範圍外徘徊,像是要繼續向前,前面卻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擋在前面,蟲兒焦急地在外面胡亂飛舞,不知如何是好。
李木饒有興趣地看著這隻蟲兒,想看看它到底會怎麼辦。
隨著時間推移,蟲兒愈發地焦急,振翅聲越來越大,來來回回地在空中畫著圓圈,就像一個焦頭爛額,揹著手走來走去想辦法的人一樣,可思慮再三,實在沒有解決的辦法,前方又是不得不去的,最後蟲兒把心一橫,後退幾步,加速一衝,一頭撞進了屏障內。
這層無形的屏障並沒有對蟲兒造成任何傷害,但蟲兒振翅的頻率明顯降低,甚至看上去有些無力,整個身軀也像是喝醉酒一樣,在空中搖搖晃晃,最後不堪重負,沒撐幾下就一頭向地上栽去。
“哈哈哈……你可太笨了。”李木一邊笑著,一邊伸手接住這隻小蟲,幸虧小蟲奮力地撲騰,李木很輕易地接到了它。
這是一隻骨蚨,沒認錯的話,是胡不飲的那隻,到這沒有靈力的環境就完全失去了飛行能力,只是沒想到,它為了回到歸宿,連絕靈所都敢闖。
按時間推算,這應該是胡不飲去蠻血派前放出來的,與西歸的李木錯過了,現在才追上來。李木取下骨蚨身上的紙條,閱讀胡不飲發來的信件。
“見字如晤。恭喜李木兄弟劍宗事了,此番大難過後,當有大福,祝你與筱花姑娘安好。
要說聲抱歉了,我停不下來,過不了安生的生活,已動身前往蠻血派調查,祝福我吧。
讓你失望了,以後見面喝酒賠罪,糊塗留。”
李木看著胡不飲的留言搖頭失笑,沒想到此時收到這姍姍來遲的告別。
李木看著病懨懨的骨蚨,把它放回巢穴裡,抬頭看了一眼平安縣,想著小河邊上那座無人的院子,和隔壁喋喋不休的梁大媽,李木嘆息一聲:“唉……算了,還不到時候,下次和筱花一起回來吧。”李木轉身向外走去,靈力化作清風充盈李木全身,李木腳步逐漸輕盈,最後離地向天邊飛去,“找唐黃喝酒去!”
……
李木沒有在錦宮城的唐家莊找到唐黃,倒是一進唐家莊就被唐家人找到,熱情地圍了上來,問逍遙子是不是來找他們家少爺的,李木還沒有反應過來呢,懵懵懂懂地說“是”,立刻就被請進不知道從哪兒拉出來的大輦,說唐大公子唸叨逍遙子多時了,浪子總算得空來訪了,整個唐家不甚欣喜云云。
李木從一群人把他認出並圍起來時就傻眼了,看到那個金碧輝煌的大輦更是不知所措,那真的是金碧輝煌,因為它外面鍍了厚厚的一層金,差點沒把李木眼睛給閃瞎,整個大輦雕樑畫棟,雕樑畫棟這個形容詞還真沒有用錯,因為這玩意兒大得就跟一座房屋一樣,要不是旁邊的唐家人說這是代步工具,李木還以為這是什麼長腳的屋子呢。
這輦還不是步輦,而是飛輦,由兩頭飛行靈獸拉著。兩頭靈獸長得很好看,個子也很大,跟飛輦差不多大,李木沒認出來它們究竟是什麼靈獸,它們的實力倒是看得很清楚,不強,也就跟李木一樣,四品。李木要不是客人,在唐家也就是個拉車的!
飛輦起步了,坐在裡面的李木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晃動,但這舒適的環境並不能幫他緩過神來,不僅是飛輦內部比外面還要誇張的裝飾和配置,還因為唐家那超乎尋常雄厚的財力和對他的態度。
感受著身下的鬆軟,李木有些明白,上輦時,唐家人說知道李木喜歡低調,特意安排了這輛飛輦,希望李木不要嫌棄是什麼意思了,對唐家來說,這輛配兩頭四品靈獸的飛輦已經低調到不能再低調了。
不過是一愣神的功夫,外面駕駛飛輦的御者已經敲響了李木的門,“逍遙子尊者,邑江莊到了,還請您移駕。”
這就到了?這麼快?還有,這唐家人可太有禮貌些了吧,嘖嘖,逍遙子,李木都快忘了自己還曾這麼自號過,他都以為自己叫浪子來著,聽聽,後面還加個尊者,多尊貴啊,移駕,簡直不得了。
李木暈暈乎乎地下了飛輦,在眾人的指引下來到一座別苑前,別問李木是怎麼看出是別苑,而不是祖宅,問就是眼睛看的,雅緻的大門頂上掛著塊牌匾,牌匾上就寫了倆字:“別苑”。
在一堆笑臉相迎的熱情歡迎下,李木穿過曲折迂迴的走廊,來到待客廳內,看著周遭素雅的裝飾,聽著隱隱傳來的流水鳥鳴和著的古琴聲,李木幾乎忘了自己到底是來幹嘛的了。
“逍遙子尊者,唐大少爺和少奶奶今日恰巧外出,大少爺正在趕回來的路上,馬上就到,還請您稍等片刻。”
唐家管事出來招呼才讓李木想起,他是來這兒找唐黃喝酒來著啊,可這架勢,哪像是去老友串門兒啊,太盛大了,而李木連袋兒水果都沒提,空手就來了,搞得他現在心虛得不行。
“李木!你丫終於想起來看我啦!你個沒良心的!”洪亮的大嗓門惹得李木抬頭朝門口看去,只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地就闖了進來,一如既往的錦衣華服,一如既往的風流倜儻,一如既往的滿面春光。
看見唐黃那一刻,所有雜念都煙消雲散了,起身和唐黃來了個熊抱。
“好小子,離了我,你是更能惹事兒了,我在錦宮城天天都能聽到你在江湖上搞得動靜。”唐黃重重地拍了拍李木的背,隨即抓住李木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上去老不少啊,果然沒我不行。”
還不等李木笑罵一句呢,唐黃突然問一句:“你這次來找我什麼事啊?”
李木一愣,不明所以地說道:“找你喝酒啊。”李木心底莫名有些委屈。
“啊哈!”唐黃聞言一喜,轉頭跟身後的隨從說道,“聽到沒有,去跟你少奶奶說一聲,她打賭輸了,別忘了賭注!”說完笑嘻嘻地給李木解釋道,“我跟你嫂子逛街呢,突然就聽說你來了,她催我趕緊回來,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我說你肯定是來找我喝酒的,她還不信。來盤‘白首蓑翁’,再來壇酒。”說完就拉著李木到一旁的酒桌坐下。
“嫂子?你結婚了?我居然不知道?你個混球太不仗義了啊!”李木這才想起,管事之前還說什麼少奶奶來著,這訊息有些猝不及防啊。
唐黃得意地擺擺手,“還沒有,不過是早晚的事兒,放心,到時候你肯定知道。”
“這還差不多。”李木姑且放過唐黃一馬,好奇地湊過臉來,“江慕雨?”
唐黃笑得跟個奸計得逞的大反派似的,眉毛還一挑一挑的,一切都在不言中。李木馬上會意,跟著“嘿嘿”地笑了起來。也是服了這兩個人了,明明是正常談個戀愛,好像是成功做了什麼見不人的事一樣。
“少爺,酒來了。”李木和唐黃正笑著呢,僕人端著一罈酒和一盤“白首蓑翁”上來了。
這“白首蓑翁”頗有些意思,一粒粒長條狀的種子爆炒後堆疊在盤子裡,堆成一座小山,它們並不大,但每一顆都紅潤飽滿,一看就是一等一的佳品,而每一顆種子上都均勻地裹滿了細小方正的鹽粒,晶瑩而潔白。
李木看後驚呼:“這不是炒花生米嗎?咋就成‘白首蓑翁’了?”
“嗨,第一世家就這德行,你習慣就好,”唐黃在一旁不以為意,“它在這兒還有個名,叫‘江湖紅衣江湖老’呢,更花裡胡哨。”
李木攤手,滿是不解:“叫個花名兒它就不是炒花生米了?”
“那倒不是,它還是花生米,不過現在值一千銖了而已。”唐黃就像以前一樣,對李木這斤斤計較的性格極不耐煩,“你就說你吃不吃吧?”
“吃!”李木是真不理解,但真不妨礙他吃。李木抄起筷子夾起來就吃,咬在嘴裡“嘎嘣嘎嘣”直作響,“酥,脆,還特別香,香得還特別花生,明顯比一般花生要香得多,但它就是花生的香味,了不得啊,怎麼做到的?”剛吃一口,李木就讚不絕口。
“香吧?你管它是怎麼做的,吃就完事兒了,來,喝酒。”唐黃也吃一口花生米,倒上一杯酒,和李木的酒泉碰了一個,各自飲下。
酒泉的酒一入口便是一股強烈的辛辣刺激,等酒液順喉而下,嘴裡又是滿口回甘,配上這花生米正正好。
“你咋沒在唐家莊住啊?”李木抿一口酒,吃一筷子花生米,一邊嚼一邊問道。
“江慕雨不喜歡祖宅那邊的氛圍,我也不喜歡那裡的條條框框,就搬到這邊來住了。”
“你小子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我直接就跑唐家莊去了。好傢伙,愣大一個飛輦啊,拿兩頭四品靈獸來拉,把我給嚇一跳,不知道我沒見過世面啊!你們唐家也是真牛,我來一趟就拿四品來拉車,唐老爺子出門怕是二品靈獸拉車吧?”
“哈哈哈……不至於,你是因為我跟爺爺說你是我的好兄弟,讓他好好招待你,爺爺就按頂格的規格招待了,四品靈獸是我家最好的飛輦動力了,皇帝來了也是這個待遇。”
“啥?我跟皇帝一個待遇?這也太誇張了一點兒吧?有必要嗎這是?”
“別那副表情,肯定不會一模一樣啊,皇帝來是四頭靈獸,你才兩頭,輦也要次一點,真一樣了那還得了?”
“那也很誇張了好不好?我就一個雜口,才四品而已,那倆拉車加一起可能把我按在地上打。”
“你是我唐黃的兄弟就配得起!另外,我爺爺這樣安排,可能也是想給我塑造一個不知禮數,狂妄自大,不學無術之類的形象吧,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我現在早不關心這些東西了,一心跟江慕雨過我倆的小日子,那是他們操心的事兒。”
“對了,你不是死了嗎?我倆有沒有什麼關係,這麼大張旗鼓地歡迎我真的好嗎?”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聽說了你的事蹟,還有一個跟我同名的兄弟,我便與你神交已久,此番是正好如願。”
“還是你們會玩兒!這操作沒誰了。”
“也就這種陰私的東西玩兒得飛起,哪有跟你在江湖上走來得痛快。”
“得了吧,你也知道我最近的事吧?那先是傷身後是傷心,有啥痛快的啊?”
“還不怪你自找不痛快!你要是痛快點兒,能有那麼多不痛快?”
“算了,不說了,來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