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遠離(1 / 1)
“昆屯上的一個觀察樣本被毀了。”
“哪個?”
“谷鳩莊。”
“怎麼回事?”
“浪子李木將圖巴家的四品和五品全都劈死了,剩餘六品和七品在戰鬥餘波中死傷大半,莊子基本上是廢了。”
“御雷?李木?”
“嚴格來說是引雷,畢竟御雷是連我們都做不到的事,天底下還沒有誰能真正駕馭這天地間的浩然正氣。”
“谷鳩莊,一個小莊子,廢了就廢了,浪子他人呢?”
“重傷離開了,目前還活著,在布魯多雅峽谷底部逗留。”
“呵,又是李木,幾次三番地搗亂,難道還真是宿命?”
“宿命?宿命就是笑話,不要再提這種無聊的字眼了,該堅定了才對。不過,李木確實是一個問題,之前不是已經看過了嗎,已經確定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蠢貨,怎麼如今又給我們造出這些事端來。”
“或許是我們的觀察還不夠,結論下得太草率了,或許是死裡逃生讓他成長了,或許是玄衣客走之前交代了他什麼,可能性太多了。”
“看來,我們得重新評估一下浪子李木了。”
“去接觸一下吧,如果有必要,殺了就是,反正又不是什麼難事。”
……
李木很餓,很累,還很渴,此外,身上的傷口被灼燒得變得焦黑,勉強算是止住了血,可傷口四周發紅發燙,溫度明顯要高於其他地方,看來是發炎了,不知道有沒有感染,李木亟需治療。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李木都應該找人尋求幫助,也就是去不遠處的小木屋找人幫忙,但李木就是不願意,他不想去。
不是因為李木身上破破爛爛,衣服褲子上全是破洞,破洞的邊緣還有燃燒留下的焦炭般的痕跡,以及被灰塵、血汙、草漿、各種各樣髒汙糊滿了全身,此時正散發著陣陣惡臭,李木絕不是因為自己外表的不堪而恥於見人,他早就捨棄了這種無所謂的羞恥心,在生死危機面前,這些東西不值一哂,他是因為害怕,害怕碰見其他人才不敢前往小木屋。此時,對於李木來說,他人即地獄。
李木既不願與他人接觸,那他該怎麼活呢?他現在可不再是羅象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新起之秀——浪子,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李木,體內的靈力點滴皆無,現在談御靈就是痴心妄想。
這就是逍遙子一脈的逍遙遊,有著遠超同級別的靈力恢復速度,平時無需刻苦閉關修煉,不用每天冥想煉靈,甚至連進階都不像其他人一樣按部就班,有時一個念頭通達,就一躍跨過了一個大關隘,但相對的,他們無法得到法寶、靈寶等外物的加持,關鍵的是,一念可達天堂,一念亦可墮入地獄,一朝可上青雲達四品,一夕也能墜下凡塵成為普通人。
一個普通人,穿著四面漏風的單薄衣服在風高天寒的昆屯高原上,身上滿是傷痕,隨時都有感染的風險,真的能活下去嗎?就算他現在是在布魯多雅峽谷,暫時不用考慮溫度的問題,那飢餓呢?
在暈倒之前李木就已經把胃裡的食物消化乾淨了,而身體恢復需要大量的能量,正常活動需要大量的能量,不能御靈沒有靈力支援的他,怎麼解決這現實的問題?食物,李木必須獲得食物補充身體所需。
李木艱難地站起身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蹣跚著邁步向前。
這才對嘛,值此危急存亡之際,其他事真的還有考慮的必要嗎?不對,李木前進的方向不對,他才朝小木屋走了幾步,怎麼就轉向了?他是踏上了出谷底的小路,他居然在這種情況下準備離開谷底?外面可是風霜的昆屯高原啊,唯有這裡才有一絲溫暖!
事實再一次證明,當修行者沒了靈力之後與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李木拖著傷體走在出峽谷的路上,每走一步全身的傷口都被牽動,除了那些明傷之外,其餘的暗傷和淤青挫傷也刺激著附近的神經,不甘示弱地述說自己的存在,痛得李木都感覺不出到底是身體哪裡在發疼了。
可李木依然在前行,固執地要離開此地,遠離人群,一步一步地挪,忍著痛咬著牙,頭腦因疼痛和飢餓幾乎昏迷,但在清醒的時候他還是要挪到昆屯高原外,就算是死,也要是在昆屯高原的外面。
李木終歸是幸運的,布魯多雅峽谷偏生在此處橫生出一個小峽谷來供李木往外走,使他不必艱難的爬坡和忍受慢慢增強的寒冷,許是真的天不該絕吧。
一具殘破的軀體還在蜿蜒的小峽谷中行走,布魯多雅峽谷谷底的風景已經遠遠拋在身後看不見了,但走了多久,又走了多遠,李木卻並不知曉,肉體的痛苦讓李木無法集中精神,不僅是正常的思考做不到,連對時間和距離的感知都喪失了。不過對於李木來說,這是好事,讓他不用苦苦向自己尋求答案,承受內心的痛苦。
“誒,前面的那個,站住,這條路是我的地盤兒,你要想從我這兒過去,可得留下過路費啊!”一個粗獷的聲音將李木遊離在外的靈魂拉回了軀體,宛如從夢中驚醒一般,定眼一看,廢了好些功夫雙眼才聚焦完畢看清眼前的情景。
在李木恍惚的視野中,一個赤裸著上身的精壯男子正攔在李木身前,肩抗著一柄九環大刀煞氣十足,滿臉的絡腮鬍擋住了他的樣貌卻擋不住他臉上的兇橫,這顯然是一個翦徑的蟊賊。
在昆屯高原上居然也有強盜?他們真是比苔蘚還要頑強啊,在任何一塊土地上都存在,他們在這兒真的能生存下去嗎?
李木停下腳步,努力睜大眼睛仔細看了看眼前的這個人,深吸一口氣,好讓自己有足夠的力氣說話:“你是在搶劫嗎?”
在聽到李木這句話之後,精壯男子全身肌肉瞬間緊繃,這不尋常的問答讓他緊張起來。他是看到李木一副重傷垂死的模樣才跳出來的,他的經驗告訴他,不管是多麼強悍的人,在瀕死的時候,花錢免麻煩都是他們的第一選擇,怎麼會反問什麼是不是在搶劫呢?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可能不知道這裡的規矩和情況,這條路是我開的,花了幾代人的時間和精力,你從這兒過要你點錢不過分吧?”從兩側的峭壁就可以看出這是天然的峽谷,開山純屬胡謅,很明顯,強盜還在說著藉口,並不想撕破臉直接開戰。
“你是在搶劫嗎?”李木回答的還是那句問話。
強盜有些惱了,張嘴就罵出聲來:“你耳朵是塞住了嗎?我是收過路費!看你傷成這個樣,是抬槓被人打的吧?”這是帶著點兒威脅了,再不給錢還胡攪蠻纏下去,強盜打算動手了。
李木一路走來,早已是筋疲力盡了,如今又勉力說了兩句話,牽扯到身上的傷痛,愈發不堪,重重地喘息了兩下之後才終於恢復了點力氣,立在原地前後搖晃幾下,對著前方的強盜問道:“你是在搶劫嗎?”
強盜火冒三丈,惱羞成怒的他單手揮舞大刀,一刀劈在地上,李木腳下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看得出來,這個強盜是七品修行者,“你是故意找茬是吧?你到底想幹嘛?劃下道來!”
李木不為所動,依舊鎮定自若:“你是在搶劫嗎?”
“是!我是在搶劫!”強盜徹底忍不住了,情緒失控對著李木大喊大叫,“那又怎麼樣?你要和我打一架嗎?”強盜橫刀與身前,滿臉戒備地看著李木。
李木笑了,笑容讓強盜更加緊張,但李木彷彿是看不清局勢一樣,不知道自己激怒對方後隨時可能被殺,而他自己還沒有防禦能力,只是真誠地看著強盜說道:“沒有,我只是想確定一下你是否知道自己在搶劫。”
強盜感覺自己被侮辱,當即就想給李木一刀,卻沒想到李木還在說話,“我兜裡沒有錢,什麼也給不了你。”
瞧李木服軟,知道主動配合,強盜也懶得殺人,一邊警惕一邊上前來搜身,而李木僅僅是站在原地不動,任強盜施為,攢夠了力氣後開口問道:“你知道你在幹壞事嗎?”
強盜在李木身上什麼都沒有摸到,一聽又是這種神神叨叨的問題,當場就怒了,條件反射般的一腳向李木踹去,踹得李木飛得老遠。強盜在踹完之後就後悔了,急忙將刀拉到身前護住中門,隨即就發現不過是虛驚一場。
對方這一腳並沒有御靈,但以李木現在的身體條件也不是他能承受的,身上的傷口立馬崩開,暗沉的血流到身下,仰躺在地上咳出幾口血沫,下意識想捂住被踹的地方,卻連手臂都抬不起來。
強盜臉色有點奇怪,偏頭看了地上的李木一眼,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真他麼晦氣!還以為是什麼英雄好漢呢,原來是個傻子,白來一趟。”發洩完之後又朝半死不活的李木喊道:“老子就做壞事了,怎麼著吧?”說完,強盜再也不理李木,提著刀罵罵咧咧地走了。
李木聽到強盜的話語,舒了一口氣,心中塊壘消散大半,竟然還覺得有些開心,不再掙扎,安詳地躺在地上,靜靜地看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