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結案(1 / 1)
當一切塵埃落定,所有人,或者說大部分都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時,那就沒人願意去打破它,而想要打破它的人將受到所有人的鄙夷與質疑,此時的李木便是如此,所有人都嫌棄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非要跳出來搗亂。
李木有一點和玄衣客學得很好,那就是從來不在意別人對他的評價是什麼,不管他人如何議論對他來說都是無所謂的,此刻亦然,等李木笑夠了,所有人都不再歡呼了而是看著他,李木才悠悠然地說道:“我可是等你等了好久啊。”
勾城治皺著眉頭,臉上忍不住露出厭惡之情:“你若是對我的決定不滿,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在此故弄玄虛作甚?你若再是仗著緝魔司撐腰便這般蠻橫無理,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李木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做這麼多,演這麼多戲,不就是為了將赤眼睚眥收入麾下,此番他赤眼睚眥被你救了性命還手捏把柄,他敢不對你俯首帖耳?”這話說出去,勾城治還沒有反應,堂外的居民們先坐不住了,大聲呵斥著李木誣賴好人,必須向城治賠禮道歉,還有些直接罵道,讓李木滾下去。
“好了,這些都是後話,現在討論這些還太早,還是讓我們先來說說赤眼睚眥殺人的案子吧。”李木就算被堂外的人肆意謾罵依舊無動於衷,鎮靜自若地微笑著,等罵聲稍歇才繼續出言。
李木的話並沒有讓眾人立刻消停,他們依舊在罵著,整個公堂吵的跟菜市場一樣,直教人頭昏腦漲。李木卻並沒有因此多做什麼,只是靜靜地等著,等到周圍終於安靜下來,他才張口說話。
“勾城治,我要是再問赤眼睚眥的話,你不會再插嘴了吧?我可是在你審判赤眼睚眥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說,要是又像剛剛那樣,我正講到要緊處,你就橫插一腳,那大傢伙可就沒法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你說的公平和正義可就是放屁了。”李木說得不疾不徐,像是講什麼生動故事一般娓娓道來。
有些性急的居民又罵將開來了,而有些居民卻是聞言一怔,總感覺事情有些不對,一時不急著開口了。
勾城治把幾個想法在頭腦裡滾過一圈,隨即說道:“我要保證公堂的公平公正,在必要的時候我將採取必要的手段,這是我的職責和義務。”
“哈!好一個圓滑的承諾啊,說了和沒說一樣,說來說去,你還不是會打斷我?”李木譏笑一聲,“算了,還是回到正事上吧,我盡全力讓真相公之於眾就是了,不然我會良心不安的。”城治本想說什麼,忍住了,出言打斷的機會不能亂用。
李木微笑著瞥了城治一眼,轉過身來看向堂外:“諸位,勾城治說赤眼睚眥知錯了,所以給他個改錯的機會,他真的知錯了嗎?”
“我真的知錯了!”赤眼睚眥急忙辯解道。
“那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的什麼錯了呢?”在赤眼睚眥應聲的瞬間,李木立馬追問,逼問對方的答案。
“當我大仇得報,仇恨不再矇蔽我的雙眼時我就知錯了,站在白家的廢墟上時,我就知錯了,可那時後悔都已經晚了。”赤眼睚眥說得聲情並茂,甚至還在其中夾雜了些許哭腔。
這就是李木要的效果,如此短的時間內,赤眼睚眥可沒有過多思考的時間,“大家都聽到了吧?他是在屠殺完白家之後後悔的,那我就要講故事了。”
“這裡是公堂,不是學堂!不是講故事的地方,你要是再亂來,水火棍可是無情的!”勾城治在李木話音落下之後便怒吼出聲,呵斥著李木下去。
“諸位請看,城治他著急了,他急不可耐地打斷我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和我掰扯其他事情,不讓我繼續講下去了呢?你在害怕什麼?一個故事而已,很簡短的,是怕它太虛假,還是太真實呢?”李木這次可不留情面,正面反擊。
眾人聞言眉頭直皺,大家夥兒都看出城治是有些慌亂了,在此情況下,勾城治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好閉嘴讓李木繼續講下去。
“諸位應該在之前的案情簡介中知道了這位疑犯在江湖的綽號了吧?赤眼睚眥。”令人奇怪的是,李木又講起綽號來了,“各位可能有所不知,在江湖中流傳著一句話,說是‘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綽號’,意思是每個綽號都有來由的。
“那‘赤眼睚眥’是怎麼回事兒呢?‘赤眼’說的是他全力運功是眼睛會變紅,那‘睚眥’呢?”李木打了一個頓,看著居民們都思索起來,這才繼續講,“如我們所知,睚眥是一種想象中的異獸,它最知名的就是他的性格——就算是極小的仇怨也一定要報,所謂‘睚眥必報’。”
聽到這裡,在場的人都知道李木想表達什麼了,李木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扭過頭來對赤眼睚眥問道:“赤眼睚眥,白家人上下且不說,當年把你當狼崽子養的那窩豺狼怎麼樣了?它們救了你的命,應該有好好待它們,絕對沒有在你一年後被獵戶救走之後,回過頭來挖個陷阱把它們殺了,然後扒了他們的皮賣錢吧?”
堂外的泗肥城居民震驚,誰都聽得出李木是什麼意思,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赤眼睚眥居然做出這樣的事來。
“胡說八道!我……”
“你對救你的種戶父女不就是這麼做的嗎?在你被甾原莊緝魔司追得走投無路,一身狼狽時,他們無私地給你吃食,你卻把他們都殺了!”
“那是他們活該!誰叫他們瞧不起我,羞辱我!”
“他們怎麼瞧不起你了?他們怎麼羞辱你了?”
“我堂堂四品,就算落魄了也是四品,他們這些不能感靈的賤種,拿飯菜來巴結我,我接受了就是他們天大的恩賜了,居然還敢瞪我,這不是找死嗎?”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整個公堂落針可聞。
李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緩緩吐出,慢慢轉過身來看向堂外的眾人,“你們應該不知道吧,赤眼睚眥在殺完白家老小之後還犯了命案,其中就有一對種戶父女。
“這對種戶父女父親四十七歲,正當壯年,女兒十六歲,恰是花季,兩人都不能感靈,同在座的一樣;他們平時的工作就是種植糧食蔬菜,諸君平時吃的飯菜就是他們種的。
“因為知道糧食生產的艱辛,故而他們格外地珍惜糧食,在看到陷入人生低谷時的赤眼睚眥,他們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熱情地給了赤眼睚眥飯食,當看到飯食灑出碗時,父親下意識地睜大了雙眼,而這便被赤眼睚眥當作了羞辱,人,就這麼沒了。”
“赤眼睚眥!你靈魂的本性就是嗜血!復仇根本就是為你的嗜血所拉扯過來的精美偽裝,你自始至終,從頭到尾就沒有在乎過那些無辜人的性命,你享受的不過是高高在上,將他人的生命踩在腳下的快感罷了!”
“赤眼睚眥!幾十年來你從未提起你的仇恨,今天說起,不是你馬上就要為你的嗜血付出血的代價,而你終於知道怕了,這才提起了你的悲慘往事,以博取眾人的同情,好換得一點兒生機,玩弄完無辜人的性命,你又要玩弄人間的善良了嗎?如果所有的善意都被你這種騙子截去,那世間真正的可憐又該去哪裡獲得善良?赤眼睚眥,你罪大惡極!”
“王八蛋!”“混球!”……泗肥城居民心中的怒火瞬間就像火山一般奔湧,當即就要衝上前來打死赤眼睚眥,大堂中的持棍武者擋在門口,橫放水火棍組成人牆才攔住憤怒的人群。
“啪!”驚堂木的巨大聲響讓人懷疑它是不是被摔成兩截了,勾城治在事態失控之前立馬出手,“肅靜!公堂之上,不得喧譁!”
城治的威嚴還在,一聲怒吼之下泗肥城居民總算是稍微冷靜下來,漸漸退了回去,面含怒容地看著高堂之上的勾城治,等待著他的說法。
勾城治在等待眾人的情緒下去,同時也在權衡利弊,猶豫是否要否認李木的說法,過了好一會兒,勾城治才有了決斷,“今日是甾原莊白家一案,其他案子暫且不談。”
“勾立!到了如今的地步,你還敢護著赤眼睚眥,為了給你柏包莊勾家添一個四品好手,連最後一點兒良心都不要了嗎?你對得起朝廷,對得起官服,對得起天道和正義,對得起泗肥城所有人的信任嗎!”李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指著勾城治破口大罵。
“緝魔司給了你赤眼睚眥犯的所有案子以及證據,你卻只判決白家一案,只告訴人們這一件事,其他事情隻字不提,該走的流程一個不走,倒和赤眼睚眥一唱一和,讓他當著眾人倒苦水,當我說著對赤眼睚眥不利的事情時,你就講秩序,當情況對赤眼睚眥有好處時,你就不聞不問,真當所有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的意圖心機嗎?”
“勾立,你真是顛倒是非黑白的好手段啊!句句說實話,但句句實話都不全,只給眾人片面的真相,把對你有利那部分添油加醋地展現得淋漓盡致,把不利的那部分藏著掖著,把所有都往錯誤的方向引導,最後還對你無可指摘,你當真是好手段啊!”
“你說逝者已逝,更重要的是生者,你為了家族私慾,把這麼一個視人命為草芥的惡棍留在世間,甚至還將給他自由活動的權力,你將生者的安全置於何處?這種睚眥必報的小人,誰知道下一個喪命他手的人是誰?這就是你的考慮生者?”
“我說赤眼睚眥明明愚笨不堪,怎麼今天就如此口齒伶俐,講故事講的如此動聽了,原來是你在這三天手把手教得好啊!為了能光明正大地將一個罪人替自己賣力,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啊!勾立,你到底是泗肥城的城治,還是柏包莊勾家的少族長?你不配你的官服!脫下來!”
“脫下來!脫下來!脫下來!”群情激奮,誰也擋不了這洶湧浪潮。
“邦!邦!邦!”勾立玩兒命地摔著驚堂木,到了後來更是直接將驚堂木憤怒地摔在地上,“我是朝廷任命的官員,你們這幫刁民要造反嗎?通通給我抓起來!”
“我看誰敢!”石莊司第一站了出來,阻止勾立的胡作非為。
勾立紅著一雙眼,“你緝魔司也歸我府衙管,以下犯上,你想造反?”
“國柱面前大呼小叫,你想造反?”李木一聲大喝,將所有人都鎮住了,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向李木看去。
只見李木右手高舉一塊玉鋼所制靈牌,巴掌大小,足有一指寬厚,大體呈鐘形,最上方還凸起一個小圓環,便於穿繩子,反面陽刻一個“皇”字,正面陽刻一個“吳”字,羅象國開國以來頒發的四張國柱令牌之一!
“持此令牌者為羅象國國柱,國柱者,與皇帝等同!爾等見到國柱還不快快跪下!”李木怒目圓睜,此時如同金剛現世。
石莊司第一個反應過來,當即跪下,高呼“拜見國柱!”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最後依次跪下,跟著喊道:“拜見國柱!”,只剩勾立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兒茫然無措。
李木滿意地收回他師父留給他的令牌,下令道:“持棍武者著令,立刻把勾立給我拿下!”
幾個持棍武者抬起頭來,一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有些猶豫,惹得李木大聲斥責:“你們效忠的是朝廷還是柏包莊勾家!”
幾人當即沒了遲疑,恭敬地說道:“得令!”
李木沒有去看勾立的大呼小叫和徒勞掙扎,回過頭來看向堂外眾人,宣告道:“呲牙睚眥白掩琅,連犯命案數起,殺人無數,且毫不知悔改,情節極為嚴重,判,斬立決!”
李木說完,直接伸手拔出旁邊護衛的腰刀,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刀砍向赤眼睚眥的脖子,只聽“咚,咚”兩聲,一顆驚恐的頭顱就落下,滾落在地,鮮血從脖子處的斷口噴湧而出,李木隨手將染血的腰刀一扔,淡淡地說道:“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