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也有夢想(1 / 1)
鄉里的羊腸道上,李枕舟手提一盞光色昏濁的油燈,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山裡走去。
今兒個山裡的夜格外厚重,青年抬頭,天上早起了黑雲,風吹著樹葉颼颼殺殺的響
李枕舟把手裡的油燈往懷裡攏了攏,脖子後一陣涼風吹過來,激的他腳步又急促了幾分。
燈影搖曳間,孤零零的青年像水暈一樣在黑暗裡浮蕩,消失在路盡頭。
……
山腰上。
到達目的地的李枕舟正靠在一塊石板上,磕著鞋底板上的爛泥。
這裡的土溼潤,鬆軟,有一種特殊的土腥氣。
只是若有人看到前面不足百米的那些藏在角落,若隱若現的灰白石碑,保準會渾身一個激靈。
可習慣了這裡的李枕舟,面無表情從懷裡取出了一枚三寸方的木牌,起身來到其中一處石碑前,將木牌擺正放上,然後拜了三拜。
“喂,接委託的時間到了,今兒個輪到誰了,出來吱一聲。”
李枕舟嘴裡嘟囔道。
周圍死寂一片,並沒有誰因為這突兀的話語出聲回應。
李枕舟撇了這些無名石碑一眼,上面因為多年風雪侵蝕,早青苔遍佈,看不出本來模樣。
又說道:“都混到沒名沒姓的份兒,就別擺什麼姿態了,要是再沒鬼出來,我可下山了。”
說著,青年作勢要轉身離開。
身後的石碑忽然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等一下。”
聲音雖淡,卻帶著股不容人拒絕的清涼味道。
女性的聲音,就是這聲音,實在冷了些,冷的像是落在心上的一粒雪花。
李枕舟慢慢回頭。
缺了一角的石碑上,詭異的生出一團藍色幽火。
李枕舟搓了搓手,饒是已經多次見過這種場面,他的內心還是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幽火上下跳動了幾下,如同一個要掙脫束縛的毛球,隨後扭曲變形,居然變出個人臉。
夜裡光線晦暗,加上幻化出的五官稍顯模糊,所以李枕舟並不能清楚見到眼前這位的外貌。
不過就算只看了個大概,他也能料想到這位生前,絕對是位顧盼生姿的曼妙人兒。
只是他並沒有欣賞佳人的興致。
見到正主終於出面,李枕舟開始忙活正事兒。
他清了清嗓子,問出前世某位皮褲男最愛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咳咳,你的夢想是什麼?”
這便是李枕舟的暫時工作。
為陰世之人完成為了心願,相應的,李枕舟會藉此收取相應報酬。
其實活了這些年,李枕舟原本是一個純粹的唯物主義者,對於鬼怪之說,從來嗤之以鼻。
但眼睛一閉再一睜,就發現自己靈魂鳩佔鵲巢,莫名其妙來到一個陌生世界。
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牛鬼蛇神啷噹事兒,便容不得他不信了。
反正連穿越這種離大譜的事都發生了,再發生任何離譜事兒,都不算離譜吧。
聽到了眼前人的問話,鬼火上下跳動的幅度明顯大了些,以李枕舟有限的為鬼服務經驗來看,眼前這位,應該是內心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終於,鬼火調整好心緒,以一種成熟又優雅的御姐聲音,開口命令道:“為我準備九百九十九朵芍藥花,明天來到這裡燒掉”
“芍藥啊。”李枕舟為難的看了這位一眼。
“您也知道,明兒個是七月初七,這芍藥鄉里早賣脫銷了,少了還好說,您這一張嘴,就是快一千多,我上哪兒找去?”
(注:男女交往,以芍藥相贈,表達結情之約。)
說著,李枕舟聳了聳肩,表示這事難度屬實太高,實在不行,你就另請高明吧。
鬼火輕聲哼了聲,顯然對眼前人的市儈模樣感到不喜,隨後朱唇微啟,從口中吐出了一個金簪子,冷冷道。
“知道有錢能使人推磨,這個簪子,拿到你們人世間的當鋪當了,足夠買三千朵芍藥花,餘下的那些,算給你的添頭。”
李枕舟笑吟吟的把簪子拿在手裡端詳一番。
他並不懂金飾工藝,也說不出上面的掐絲點翠精妙在哪裡。
不過嘛。
李枕舟把簪子放在嘴裡咬了下。
嗯,軟軟的,還有點甜,有點潤。
是純金的,光材料本身融了拿出去當純金賣,也有的賺。
“你找死啊。”
正在李枕舟心裡美美的盤算著這一單,有多少油水的時候。
鬼火一聲嬌喝,地上拳頭大的石塊忽的憑空自起,如一枝離弦之箭,直直砸向他。
幸虧李枕舟及時反應,一個利落的懶驢打滾,才避免了腦袋開花的下場。
看了眼地上倒下的一溜灌木,以及飛揚的塵土,李枕舟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脯,而後狠狠一眼瞪著幽火,不明白她為什麼發瘋。
卻見幽火顏色如同火燒雲般通紅,同樣狠狠瞪著他。
只是這再惡的眼神,放在佳人臉上,也有秋波一樣的古雅氣,免不得讓李枕舟多看了一眼,隨後想起了什麼,呆呆看了眼手上的簪子。
似乎,這玩意兒,是她剛才從嘴裡吐出來的。
尷尬了啊。눈_눈
“我發誓,我絕對是無意的。”李枕舟趕忙力證自身清白。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但你不能侮辱我的品位。”
“什麼意思,你在說我醜?”
“不是。”他不太好意思,紅著臉靦腆道
“我只是喜歡這樣有實體的。”
李枕舟賤兮兮的用手比劃了個大西瓜,想了下,又比劃出個更大的。
“況且你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論輩分說不定大我好幾輪。”
李枕舟扭扭捏捏。
“我,我還小。”
“滾。”幽火明顯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啊?”李枕舟沒有聽清。
“滾。”
這一聲,震耳欲聾。
在拍胸脯表示,一定能將芍藥花保質保量送到位後。
李枕舟終於在幽火軟刀子般的目光中,揣起木牌,一溜煙小跑下山。
……
下山的李枕舟躺在屋子裡西北角的土炕上,沒多少睡意,透過窗戶紙,出神看著外面長夜悠悠。
作為一個俗套的穿越者,他來到這裡已經有兩個月了。
李枕舟還記得十多年前看小說,主角們都是因為離奇天象等各種意外事件穿越。
而輪到他自己,則是光榮的996加班然後猝死,才穿的越。
李枕舟眼含熱淚,時代真的是在變遷啊。
對了,忘了說一句,這是一個修真世界。
有武夫,有劍客,有陰鬼,當然也有修道有成,能夠與人類混居的妖族。
而在社會制度上,這裡更接近於前世的封建時代。
當然,實力強大的修士可以做到影響一城一地,甚至整個王朝的發展程序。
不過他們因為數量稀少,地位崇高到雲端上,尋常人根本接觸不到。
所以對於平頭百姓來說,他們所能見到的權利頂點,便是皇權。
李枕舟無奈的嘆了口氣,看了眼手臂上的字跡,宛若刺青一般的印在皮膚上。
三十天零十二小時五十三分。
這是他的剩餘壽命。
體內的系統曾經對他說過,這個時間絕對準確。
不過系統除了偶爾對他釋出幾個任務,其餘時間基本處在待機狀態,很少有回應。
開始李枕舟的確很慌張,可從另一個角度想想,是不是在這有限時間裡無論自己怎麼作死,都不會死。
李枕舟在上個月切身實驗了一次。
從屋頂大頭朝下跳了下來,來了個倒栽蔥。
是不死,但是很疼。(ಥ_ಥ)
而如今李枕舟的任務,則是滿足五個陰鬼的願望。
今夜的女鬼,是最後一個。
任務完成,獎勵兩個月額外壽命。
時間緊,任務重,絲毫攜帶不得。
先前的木牌,便是系統贈予他與陰鬼溝通的手段。
其實這裡的陰界,並沒有前世傳說中的那麼陰森恐怖,也沒有十八層地獄。
它更像是依附於陽間的一方秘境,分成很多區域。
陽間人壽命將盡,有大機緣者,會落於陰間,保留記憶,在陰間重新生活,是謂陰數。
而等陰數耗盡,才會走奈何橋喝孟婆湯,消除記憶,投胎陽間,成為輪迴。
陰陽兩界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堅固封印,以保證兩者相對獨立,互不干擾。
而能同陰鬼對話交流的人,是極稀少的。
沾染過多陰氣,對平民百姓自身壽命有不小損耗。
於修士來說,陰氣是與陽間真元不融合的雜質,對修行大道,百害而無一利,他們更不願意沾染。
因此若不是逼不得已,打死李枕舟也不願意接觸他們。
李枕舟把玩著手中木牌。
“總感覺這人生朝不保夕啊。”
……
早上的院子裡是炊煙濃烈,煙火暖人。
李枕舟一個人燒水煮粥。
院子不大,青瓦舊牆的老宅子,牆體被菸灰燻的一片黑。
好在房子雖破,總算還可遮風擋雨,能容他七尺之身,也能放得下他孤獨的靈魂。
就是這家裡,實在窮的有些過了頭。
李枕舟曾在剛穿越來的那天夜裡,親眼見到有誤入的老鼠,在看了一眼家徒四壁的屋內後,硬是流著淚朝他人性化的磕了個響頭。
從那以後,興許是這家是個窮逼的訊息在鼠圈裡傳開了,村裡的老鼠再沒在他家周圍出沒過。
一連幹掉了兩碗白粥,看著旁邊見底的米缸,李枕舟心裡直髮苦。
什麼穿越到古代升官納妾當財主,全是扯淡。
在這種落後的社會生產力條件下,他根本不可能做出前世那些緊俏貨物。
肥皂,香水,沒有好的過濾蒸餾提純裝置,還沒城裡賣的香胰子鮮花水好用。
想要用詩文賺錢,書裡的唐詩宋詞倒是記了不少,奈何詩詞講義論策一竅不通,怎麼看也不是個讀書人,太容易露餡。
至於製鹽販鐵,怕是剛起個頭,就會被官府抓起來遊街示眾。
所以李枕舟唯有老老實實做任務,聊以餬口。
尤其前幾個鬼全是窮鬼,心願也奇葩,一通操作下來,錢沒賺到不說,反而差點把自己都搭進去,這也讓他生活更加拮据。
不過這一單做成後,怎麼都能保證幾個月吃喝了。
如果,他能活那麼長時間的話。
李枕舟掂量了下手裡沉甸甸的簪子,出門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