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野火燒不盡(1 / 1)
柳夫人的含怒一擊,力道何等之大,所以哪怕李枕舟做出防禦,也是被轟飛出去,直趴著在草地上滑出了三道長長的痕跡,才抵消前衝之勢。
“疼,疼,疼。”他心疼摸著自己被擦傷的膝蓋關節,但眼下明顯不是舔舐傷口的時候。
柳夫人玉步輕移,終於踩踏入陣法邊緣。
李枕舟見大事將成,咧嘴一笑,雙手結成印決。
同時先前隱藏氣息,伏於暗處的小綠茶與陳清影亦身影閃現,出現在另外兩處主陣旗位置。
三人呈等邊三角之勢,齊齊灌注真元。
柳夫人第一時間察覺到自己中了埋伏,立刻轉身要退出此地。
奈何終究慢了一步。
平地三處主陣旗之上,忽有長虹貫日,互結為光幕,另又有三枚小旗從旁輔助,予以加固。
柳夫人呼吸為之一窒。
因為剎那間,她便發現自己被困在一整片光幕之中。
“不好。”
柳夫人立刻一掌揮出,想要擊破陣法邊緣。
然而當那隻手掌與光幕相接觸時,頓時發出了噼啪爆響,彷彿年節時鐵鍋裡煉豬油的聲音,痛的柳夫人嬌喝一聲,
這處小須彌金鐘陣法,乃是耗費二女整整三十多個時辰,才佈置而成。
其中不僅耗費資源心神,更抽盡了她們體內半數氣機,若非夜不收內有固本培元的丹藥,說不定此刻她們已沒有一戰之力。
但也正因如此,此脫胎於佛家金鐘罩的陣法堅韌程度,絕不是一五品妖修輕易能破。
更何況陣法中蘊含的浩然正氣,乃是如柳夫人般山間陰妖的天然剋星。
或許讓她連續在一處轟擊一柱香功夫,光幕真的會出現破碎。
可李枕舟三人又哪裡會仁慈的給予她時間。
作為在場修為最高者,亦是小須彌金鐘陣的陣主。
陳清影將心神沉浸在內,全力操控,施展陣法神通。
陣中驟然爆發出無數金光,帶起灼熱高溫,連在陣外供給真元的李枕舟,都能感覺到熱浪撲面,燒灼皮膚。
而且那金光之中,又生有無數玄妙真言,它們千絲萬縷,並伴有梵音陣陣,遊走於狹窄空間之內,如同鎖鏈一樣,纏繞鎖住柳夫人周身。
這小須彌金鐘陣,乃是一位與夜不收交好的首座高僧相贈,只要心誠所致,真元灌注,便可激發出高僧留在陣旗內的本命神通。
與符籙相比,在某種程度上殊途同歸。
“陳姐怎麼好似對這佛家陣旗,額外得心應手。”李枕舟衝著小綠茶問道。
“你不知道嗎,清影姐曾在普陀寺住持門下帶髮修行過一段時日,算帶藝投師,不過後來聽說犯了錯,被趕出來了。”白素素回道。
“我又不是你們肚子裡的蛔蟲,怎麼會知道。”李枕舟心道。
“對了,她做了什麼。”
小綠茶笑道,“也沒什麼,就是酒後大鬧,拆了普陀寺的大門,並把老和尚的腦門兒用抹布擦的直反光。”
“反正聽後來的小沙彌說,那一日,普陀山上,出現了兩個太陽。”
李枕舟,-_-||
“金鐘降妖。”那邊的陳清影手印變幻,施展平生所學,一口巨大的洪呂金鐘出現,正好將下方的柳夫人倒扣其中。
身陷生死危難,柳夫人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雖四肢不能自由行動,一身氣勢尚在。
陣法內妖氣狂舞,擊打在金鐘之上,發出聲聲巨響,每一次攻擊,都會帶起無數波紋,
“木靈。”柳夫人大喝一聲,陣中央土地上,一顆種子迅速萌發,眨眼間,便抽枝吐葉,生長為一棵可為人遮擋熱浪,提供陰涼的依依綠柳。
柳夫人藏於主幹之中,借靈木之力聚成一個碧色光團,向外界緩緩延伸。
而那一根根扭曲虯結的枝條,則如千百弩箭,朝光幕上的某一個點激射而去。
“這山間妖物居然有靈域。”李枕舟瞳孔一縮。
他敏銳感覺到陣中原本的浩然規則,發生了小小改變。
這種改變極其微小,就像是上好的絹布之上落了一點油漬,需要細心感應才能覺察到。
小綠茶輕聲笑道,“靈域第十八,木靈,的確是很實用的領域,但並不足以抵擋金鐘之威。”
李枕舟不懂就問,“木靈?是什麼樣的靈域。”
小綠茶一邊繼續灌注氣機,一邊解釋道,“擁有木靈靈域的修士,在諸如山林等靈氣旺盛之地,會大大增強自身實力,且對於自身傷勢,有著天然優勢。”
“所以擁有此類靈域的修士,極其擅長持久戰。”
“當然,對於許多木系術法神通,也是隨手拈來,這柳夫人既然姓柳,說不定就是汲取日月精華的樹精妖魅,所以想來這靈域亦應該是與生俱來。”
“原來如此。”李枕舟瞭然。
但哪怕柳夫人拼了老命,也無法扭轉局勢。
因為僅在二人說話間,金鐘便將稍探出頭的綠色妖氣,迅速壓制回去。
連好不容易催生的柳樹,也煉化大半。
見其枝葉枯萎,奄奄一息,明顯不是金鐘烈焰之敵手。
將上半身伸出樹外的柳夫人,花容扭曲,悽聲叫道。
“今日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困獸猶鬥,垂死掙扎。”李枕舟不屑道,同時加大輸送陣內的氣機。
他心中清楚,決生死的時刻近在眼前。
小綠茶也笑道,“陳姐姐要使出真本事了,靈域而已,並非是你這山野妖物獨有。”
李枕舟好奇道,“陳姐的靈域是什麼。”
小綠茶還未回答,另一邊陳清影的冰涼聲音便響起。
“靈域之二十八,添花。”
添花,取錦上添花之意,莫看序列不高,卻是難得的輔助類靈域,能與近乎任何術法神通相配合。
果然,隨著陳清影靈域施展,陣法之內,本就刺眼的金光更加大盛,甚至凝聚出淡淡的娑羅古樹之相。
“這陣旗原主,打底四品境界,甚至更高。”李枕舟體內,鬼嬰小聲判斷道。
因為就算藏在丹田深處,小司幽也覺得周身針扎般的刺痛。
金色鎖鏈咯吱作響,纏繞力道越發緊迫,深深嵌進柳夫人潔白勝雪的皮膚之中。
下一刻,娑羅樹上,綻放出無數黃豆粒大小的銀色光芒,彷彿花團簇擁。
若說有形之字型賦予了佛家真言之形,那靈域添花,則激發出了它們蘊藏於自身深處的“意。”
這些豆粒銀光炙熱滾燙,然後瓜熟蒂落,翩翩落在柳樹身上,瞬間火光沖天,燒灼聲劈啪作響。
這可不是普通火焰,而是最純粹的能量展現。
柳夫人置身於這片火海的正中,又因為鎖鏈捆綁動彈不得,眼看就要被燒灼成一塊漆黑焦炭。
“我和你們拼了。”見生還無望,柳夫人撕心裂肺的哀嚎一聲,隨後眼神噬人,本來曼妙的身軀,瞬間膨脹成為一個起碼二百斤的胖子,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要自爆嗎?”陳清影面沉如水,毫無懼色,隨其術法施展,小須彌金鐘陣由內至外,綻放出此生最璀璨的光華。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沖天而起,李枕舟眯起了眼睛,青金二色,兩股能量猛烈的撞擊,讓本來無風的山野,剎那間狂風大作。
好在片刻過後,肆虐的能量逐漸平息,見再無柳夫人氣息,陳清影解開法陣。
李枕舟第一個上前。
陣中自是一片狼藉,被高溫燒灼毀壞的土地上,除了一截焦炭般的柳木,再沒有任何別的東西。
他默默將其拾起,感受著上面開始消散的妖氣殘留。
“這就是柳夫人的本體嗎?”
“肯定是了,從我剛才那個角度,可以清楚看見那老妖婆被燒焦的全過程。”
小綠茶湊了過來,由於修為最弱,經此一役消耗,嫣紅的朱唇完全失去了顏色。
“這一次,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陳清影輕拭香汗,鬆了一口氣,回頭望向李枕舟,卻見其並沒有絲毫大戰得勝的欣喜之色,反眉頭緊鎖。
“怎麼了?”
陳清影笑問道。
李枕舟目光深沉。
“陳姐,或許是我多想了,可你有沒有聽過這麼一句話。“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