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跳格子(1 / 1)
李枕舟閉上眼睛,身心放鬆,準備迎接人生中最舒暢的一刻到來。
然而他並不知曉,在其身後,大頭娃娃眼眸之中,正有兇光從瞳底淌過。
無數細絲悄無聲息的從指尖滑出,在迅速纏繞住身旁最近出的柱石,捆綁結實之後,大頭娃娃驟然發力,猛的一拉。
想要解除被踩影子的定身效果,必須倚靠外力。
滴答滴答。
李枕舟正愉悅的吹著口哨,聆聽水花飛濺在沙地之上,發出的珠玉聲音。
然而忽然間,幾聲咯吱咯吱,彷彿什麼東西即將斷裂的聲響,從旁邊傳來。
原來是先前被纏繞絲線的石柱,在大頭娃娃用力拉扯間,已然出現崩壞的細碎裂紋,上邊泥土,正不住落下。
藉由此力,大頭娃娃的身子開始在地面緩緩移動。
哪怕仍然身子僵硬,無法自有行動。
但只要二者影子出現脫離的那一剎,被踩影子的定身效果就會立時解除,踩影子游戲同樣終結。
而又因為影子相連,所受力道亦是共通。
所以正在解手的李枕舟,同樣開始身子出現偏移。
隨著大頭娃娃一聲鬼哭狼嚎,那片石柱已然承受不住巨大力道,從中間處攔腰截斷。
大頭娃娃的身影,終於從他腳邊脫離。
不過這邊的李枕舟就很是悽慘了。
巨大力道作用在其身上,猝不及防間,硬是讓他的整個身子在地上一連旋轉了好多圈,就像是個被人用鞭子抽起來的陀螺。
當然,因為解手的淋漓暢快,讓李枕舟臉上很是銷魂。
而作為結果,便是大頭娃娃此生第一次見到,何為噴水的陀螺。
這定然是他此生最為難忘的一幕,哪怕喝上三碗孟婆湯,都不能磨滅掉這記憶分毫。
漫天毛毛細雨,乘斜風蕭蕭而下。
大頭娃娃則獨立於酥潤雨絲之中,一時愣住,不知該做何表情。
終於,在輕輕抖了一下身子後,李枕舟繫好腰帶,很是弱弱道。
“如果我此刻對你說抱歉,你會原諒我嗎?”
“啊。”
大頭娃娃並沒有用是或否來回答,而是雙手捂住自己有神的大眼睛,厲聲慘叫。
且他的身上,凡是有水漬處,皆有白煙冒起,並伴有腐蝕氣泡的嗤嗤聲音。
宛若有人向他身上潑下一瓶硫酸。
是的,世間萬事就是如此巧合。
李枕舟總是能在無意間,選擇出一種彈幕最多的打法,玩兒出別人想都沒想過的新花樣。
“仙長大人好手段。”許柱出聲叫好。
“原來仙長大人早就在心中規劃好了,先飲下大量酒水,然後再以童子尿的至陽之氣,來作為驅鬼手段。”
“等一下。”許柱突然想到了某個緊要處,小聲問道。
“以仙長大人的魅力,怎麼可能會是童子身。”
畢竟許柱可是曾親眼見過,連花舫中的寧晴姑娘,都對仙長大人青睞有加。
“我是童子身之事,若是你敢讓第二人知道,我一定會用最粗的針頭,死死縫上你的嘴。”
李枕舟惡狠狠的威脅道。
畢竟二十幾歲仍然保持童子身,這事傳出去,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需知在大涼境內,男子十六七歲成婚亦屬尋常,若是二十三歲以上還是單身漢,左鄰右舍非得懷疑你是不是身上有些毛病。
許柱趕緊點頭,“仙長大人放心,打死許柱,都不會在外人面前說出仙長大人是個雛兒的事。”
李枕舟咬牙道,“最好如此。”
不過在解決了自己腹中尿意之後,他終於能全無顧忌,與大頭娃娃放手一搏。
並且在踩影子游戲結束後,他亦無需在交手之時,格外關注身下影子。
於是出手間,李枕舟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趁著大頭娃娃還身處呆滯狀態,手中長槍,直取其圓滾滾的屁股蛋兒。
菊勢萬分危急。
卻不知為何,大頭娃娃腳邊,居然顯現出一處奇怪的金色四方塊兒。
“那是?”李枕舟心中,驀的湧現出一種不詳徵兆。
大頭娃娃一腳踩踏進方塊中。
只見其小小身影,在一個呼吸間便化作縷縷黑煙,流散四方,唯有稚嫩聲音在半空中迴盪。
“踩影子是寶寶輸了,就是不知這跳格子和蹺蹺板,大哥哥與我,會是誰贏誰輸呢。”
“類似傳送陣的術法神通嗎?”李枕舟心中立刻做出判斷,在猶豫片刻後,同樣跳入方塊之中。
強烈的眩暈感覺湧入識海,眼前亦是大片刺眼的雪白。
當他再次能夠睜眼時,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陰靈曇花處。
而早到一步的大頭娃娃,則是已在這時間差內解決了王小來等三鬼。
三鬼躺倒在一起,幾乎沒有多少進出氣。
三人生前雖是天下鏢局的鏢師,可終究因為悟性太差,只是體內氣機都未產生的武夫,如今不過是靠著郭老爺子的紙人手段,讓他們能多停留在世間幾日。
所以面對大頭娃娃,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只是正要對保持少年容貌的郭老爺子下殺手時,被李枕舟從身後一槍阻止。
看著紙人身體破碎,唯有一息尚存的三鬼,李枕舟心如刀絞,但眼前尚不是悲傷之時。
因為地上,再次出現了顏色各異的標準四方塊兒。
這一次,兩者面對方塊兒的態度,截然相反。
李枕舟是全神貫注,不敢讓自己身體有半點兒碰觸方塊,生怕一不留神,被再次傳送至數十丈開外。
大頭娃娃則不然,因為清楚方塊兒規律,所以直接一腳踏入。
不僅自身如瞬身一般,瞬時閃出一段距離,李枕舟的手臂上,更是莫名出現一道半尺長的奇怪傷勢。
劇烈的疼痛,讓李枕舟心中大駭。
因為大頭娃娃根本沒有碰觸到自己身體,那麼這傷勢是從何而來。
“李兄弟當心,剛才你的手臂上出現了一塊兒奇怪的藍色。”哪怕胸口處被大頭娃娃捅出一個透心涼,並且斷掉一隻手臂,王振威仍然在努力觀察戰場形勢,儘自己最後的綿薄之力。
“小心,李兄弟,你左邊小腿處又出現紅色了。”
李枕舟低頭一看,果然,巴掌大小的色塊兒,突兀出現在自己小腿處,而對面大頭娃娃,小腿上同樣有一小片紅色。
大頭娃娃見狀,果斷的跳入地上的紅色方塊中。
果然,當他再次現身時,已來至李枕舟身後的紅色方塊處。
並且李枕舟小腿處,再次出現同樣的傷勢。
“喝。”
好在李枕舟終究佔據手中兵器優勢,毫不猶豫的一槍後掃,盪開其身。
哪怕身上傷痕累累,這一槍仍然力量十足。
大頭娃娃則由於被童子尿淋出傷勢,不想再傷上加傷。
為了避免被刺穿胸膛,身子後撤,也為李枕舟贏得了喘息之機。
“幸虧老子的生命力要強於同品級修士許多,否則光是流出這麼多血,也會讓我頭暈目眩,貧血而死。”李枕舟氣喘吁吁,暗自慶幸,同時他似乎摸出了跳格子的某些規律。
“是否只要跳入與自身顏色相對應的方塊兒,就會出現對自身有利的情況。”
“可以一試。”
果然,當李枕舟發現自己身上出現了綠色之時,他比大頭娃娃搶先一步,跳入了地上綠色方塊兒中。
這一次,輪到大頭娃娃不可思議瞪著自己的卡姿蘭大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己左臂鮮血四濺,而李枕舟則現身於他身後綠色方塊兒處,一拳轟出。
咫尺之間,足以論斷生死。
虛弱倒在地上,生命若風中殘燭的釵兒,亦為李枕舟的機智應變而喝彩,同時拼著最後力氣,對身旁王小來數落道。
“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你說同樣是男人,你們的差距怎麼比天與地還大呢。”
“釵兒,臨死之前,就別用李兄弟來數落我了。”王小來聲音細若遊絲,呵呵笑道。
“就算李兄弟再出色又如何,他不還是把我王小來當做兄弟。”
王小來驕傲說著,好似在講述此生最自豪之事。
“李枕舟是王小來的兄弟,王小來是李枕舟的兄弟。”
“兄弟出類拔萃,作為兄弟,我與有榮焉,哪怕是到了隱藏地府,也能說上一句。”
“我王小來,在陽間有一個不在意人鬼身份,修為比鬚髮皆白的老仙人還要厲害的兄弟,李枕舟。”
王小來說著說著,不知怎的,眼淚從眼眶中大滴大滴的流了出來。
“就是我好後悔,沒有多陪陪釵兒你,沒有機會為你做一桌最愛吃的鍋包肉與糖醋鯉魚。”
“傻瓜,你怎麼哭了。”釵兒看著王小來淚如雨下,輕聲笑道。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找我娘,是為了從她那多學一點兒獨門的手藝,想要哄我開心。”
“別看我之前把你綁在槍身上,其實我心裡歡喜的緊。”
“現在想想,還不如把你綁的更結實些,這樣你就不能脫身來到此地,也不會把命落在這裡。”
說著,釵兒出聲安慰道。
“好啦,別哭了,好歹是個大男人,怎麼哭的比個娘們兒還不如,再說,你我幾人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麼看不開的。”
王小來吸著鼻子,仍是帶著哭腔道。
“要是還有下輩子,你還會要我嗎,還會找得到我嗎?”
“就你這個死樣子,燒成灰我都能認得,又哪裡有找不到的道理。”
“好,那我們就說定了。”
“勾勾手,說定了。”
王小來與釵兒雙手緊緊勾連在一起,如兩根青色藤蔓交錯,靜謐氣氛流動。
只是二者儘管傷重,卻皆撐著一口氣,不肯放鬆。
因為臨走之前,他們還是想親眼看見,他們的兄弟,六品修士李枕舟,是如何鎮殺這隻惡鬼的。
況且將死未死之人,未必不可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