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鏡中（1 / 1）
狸奴館內。
風姿卓越的老闆娘在將館中所有貓咪安頓好後，抻了抻痠軟的身子，獨自一人斜身孤坐於床旁，望著外面星稀月彎，怔怔出神。
今夜無甚風，天空如同一塊被雕琢打磨到光可鑑人的墨玉屏風，深邃幽深。
不知為何，近些日子，難民所中的年輕女子要比以往少了許多，好多先前見過的熟面孔，都沒了蹤影。
老闆娘也曾好奇問過，得到的答覆是的確有幾位女子被帶到了錢家作丫鬟下人。
對此，老闆娘其實並不知該是喜還是悲。
雖說大戶人家規矩多，更有主人家性情暴躁的，稍有不順便會動輒打罵乃至棒殺。
而賣身下人作為賤籍，無論生老病死，皆是被牢牢把持在主人家手中，就算真出了人命，頂多事後賠上些銀子。
但入了錢家，好歹算有個可遮風擋雨的片瓦容身之處，至於一日三餐，哪怕鹹菜疙瘩就饃饃，總也好過凍虞餓死在青陽城外。
一人之力終究有限。
儘管昨日還有王家的管家來此，說是遵李公子所託，能夠帶幾車米粥饅頭過來應急。
然杯水車薪，面對日益龐大，因為居所毀於戰火而從各郡州流離至此的難民隊伍，一家之力興許連急都救不了，又哪裡救的了窮。
門外有店裡肥橘悄咪咪進來，腳步無聲。
見自家主人獨倚於燭火闌珊下，並未發現自己，趕忙屁顛屁顛來到女子腳邊，輕輕叫了兩身來彰顯自己的存在。
“胖橘。”老闆娘喚了一聲，胖橘便乖乖跳進女子懷中，見桌上最正中位置細心擺放的銅鏡，很爪欠的想要過去磨幾下爪子。
“不許淘氣。”老闆娘拍了一把肥貓敦實的大腦袋，順勢將銅鏡寶貝的攬入懷中。
玉指摩挲著光滑鏡面，哪怕不過是最普通的一面銅鏡，女子還是心中欣喜，無論怎麼看都看不夠。
老闆娘顧影自憐，見鏡中自己千嬌百媚，煙波中風情湧動，忽的笑眯眯的柔聲道。
“瞧面龐，瞧身段，其實本姑娘也沒有比她差多少，不是嗎？”
鏡中影子，自然無法做回答，胖橘就只會喵喵叫，更無法回答。
老闆娘嘴角翹起，一如夜空中弦月勾起的天邊暉韻，妖嬈豔態，嫵媚兼幽情。
撫摸著胖橘身上油亮的皮毛，老闆娘剛笑著說肥成這樣，廚房裡這兩天丟的魚肯定都被你吃了。
彷彿是為自己被冤枉而憤慨不已，本來在懷裡安閒自在的胖橘一下子後背弓起，向外炸毛，同時死死盯著前頭，嘴裡不住發出低沉的哈氣聲，好似見到了什麼可怕的恐懼之物。
“怎麼，供你吃供你喝，說你兩句還不成嗎？”
不明覺厲的女子嘴裡嘟囔著，還未等安撫，胖橘便不知腦子裡哪根筋搭錯了，從懷裡掙扎著跳到地上，先朝老闆娘嘶吼了兩聲，隨後一溜煙的從窗戶衝出屋外。
胖橘委屈，老闆娘覺著自己更委屈。
長夜漫漫，自己一個女子獨自守著偌大的店面，連個能幫襯的人都沒有，現在連只貓都不願意呆在自己懷中。
老闆娘鼓起腮幫子，氣呼呼的端起銅鏡，由於壞情緒根本無心入眠。
遠處似有打更人敲著梆子，打著銅鑼路過。
聲音傳過來時因距離太遠已斷斷續續的不太清晰，不過老闆娘仍能聽出，此時時辰。
三更子時，陰氣最重。
“唉。”女子寂寞的輕嘆一聲，索性就對著鏡中自己說起了話，說著說著，更因為無聊而與自己與自己猜起了拳。
“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
本該是小孩子的遊戲，老闆娘卻玩的不亦樂乎。
只是，一直都是平局，一直無法分出勝負。
“有些困了。”老闆娘打了個哈欠。
“再玩一把，就上床睡覺。”
若李枕舟在此，一定會對這句話記憶深刻。
畢竟他可是曾經為了拿一局首勝而硬剛一整夜沒閤眼的男人。
可當老闆娘握住小香拳出了拳頭時，忽然動作停滯，月貌容顏變成無血色的一片慘白，整個人被濃濃的恐懼所包圍。
因為，她贏了。
當她出拳頭時，鏡中的自己，出的卻是剪刀。
叮噹一聲，銅鏡重重摔至地上。
女子猛的反應過來，想要逃至屋外。
而本來並沒有上鎖的屋門，卻彷彿被從外面橫上了一根巨大門栓。
無論老闆娘怎麼用力，甚至以身相撞，都如鐵板一般紋絲不動。
“來人，救命啊。”女子又衝至窗戶高喊，並想要從二樓直接跳至街上。
然詭異的是，明明外面景色還是剛才景色，可冥冥之中，就是感覺到某種不對頭。
就像窗外已是水中花鏡中月，明明近在咫尺，又始終無法觸及，一道無形壁障，將女子隔離於現實世界之外。
女子近乎崩潰。
至於被摔落在地上的銅鏡，此刻也從中傳出了微微的腳步聲。
“噠，噠，噠。”
……
李枕舟心急如焚，越接近狸奴館，他的右眼皮跳的就越劇烈，到最後都快跟趙四的嘴角一樣了。
為抄近路，他直接選擇從屋頂飛掠而過。
只要翻過前面那一條街，拐角處就是狸奴館。
但他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個風一般靈巧的影子，本來是要去旁邊的，不過在見到自己以後，竟然直直的奔了過來。
“大胖橘？”李枕舟瞧著眼熟的大肥貓，一眼就認出這是狸奴館中曾被自己擼的喵喵直叫的胖橘。
李枕舟剛停下，胖橘就一口咬住他的褲腳，並拼命往狸奴館方向拖拽。
他抱起胖橘。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胖橘只是身子掙扎的同個胖乎乎的海參，急切的衝後方嘶吼。
“家裡出事了是嗎？”
見通人性的胖橘如此，李枕舟臉色鐵青，心中不詳預感得到應驗。
當他來到狸奴館門前時，立刻便感受到一股陰冷的味道。
“陰鬼。”
李枕舟心中一沉，想要推門而入。
然而一推之下，他發現，自己竟然推不開。
李枕舟不信邪的一拳揮出。
按照常理來說，一拳之下，整個木門應該瞬間崩裂粉碎。
但李枕舟見到，木門上居然只出現了一道並不明顯的裂紋。
從頂端一直延伸到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