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心跳聲(1 / 1)
一股寒意像是紮在身上的小鋼針一樣湧起,讓李枕舟不由自主的身子發麻,狠狠打了個哆嗦。
那夜月色下見到的殘缺符籙,彷彿再次映入眼簾。
當時他就已隱隱覺察到有些不多,只是並沒有太過在意,以為是書符者自身技藝不精,不知從哪裡得來了一點兒邊角料。
可如今再想,若那書符者是個有大氣魄的,以陰時生辰女子為陰靈,鎮壓在井內。
其所圖的,怕就是另一番深遠氣象了。
“不對,還是不對。”李枕舟忽然又想到了不對頭。
“依你所說,錢家偌大莊園中,有四處儲陰井佔據四方位置。”
“但哪怕是四塊同樣規模的符籙殘片,還是不足以拼成所謂的完整符籙。”
“因為就算是符籙邊角都複雜如此,那麼完整的符陣規模之大,絕非區區四塊就能拼湊起來的。”
“除非……”
陳清影在一旁面色微變,“除非什麼?”
二郎將整個腦袋三百六十度轉了一圈兒,激動的怪笑道。
“除非整個錢家地下,都被繪上了符籙。”
李枕舟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心中最可怕的結果,“不可能,如此大的符陣,所需陰氣,絕非區區四座儲陰井能夠提供的。”
二郎眼中閃爍著詭異瘮人的光,輕聲問道,“要是我在這泥土之下,全埋上了屍體呢。”
“又或者說,我之所以在外頻繁出沒,並留下馬腳,為的就是引你們來此。”
“來為這場能將整個青陽燒灼成灰的彌天大火裡,加上最後一把柴。”
李枕舟終於無法再保持神色不驚,而是猛的衝孔有德,衝眾軍士,也衝錢家下人們高生厲喝道。
“所有人立刻退出錢家,有多遠跑多遠,不要遲疑,不要回頭。”
孔有德根本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且於情於理,除非葉鵬程在此,否則其他人也真沒本事能夠命令到他。
但他在與李枕舟心急如焚的目光對撞時,軍人天生對危機的預感,讓他第一時間選擇相信李枕舟。
來不及發號施令的孔有德只能扯著嗓子拼命的喊上一句“撤。”
至於沒人管的錢家下人們,見當兵的都逃了,也是一窩蜂的統統朝外面沒了命的狂奔。
一時間推搡擁擠乃至互相壓倒踩踏之人,不計其數。
“李枕舟,哪怕你我為死敵,我也不得不佩服一句,你的反應速度實在令人稱讚。”哪怕已被擒住,二郎妖異的臉上,仍然保持處變不驚的風度。
“只是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二郎笑道,然後隨其額頭上出現了一小片落下來的皸裂,他的整個身子骨迅速如被摔碎的瓷器一般,佈滿了密密麻麻蜘蛛網一般的裂紋。
二郎臉上,露出了某種狂熱般的虔誠。
“就讓我以自身軀殼為養料,來讓青陽見證我主的降臨。”
語已完,身軀散。
“住手。”李枕舟伸手想要阻止,然而根本來不及阻止,亦或者根本無法阻止。
二郎的身軀居然在李枕舟等人的面前,生生爆裂,化作了四散的大片血水。
這些血水飛速滲於大地之中。
彷彿地下正有什麼無比飢渴之物,在瘋狂吮吸。
陳清影感受到此間微妙的氣息變化,咬牙道,“我們該怎麼辦。”
李枕舟當機立斷道,“還是先竭盡所能,將平民全部疏散出去。”
然而話音還未落,錢家本來因剛才交手衝擊而變得一片狼藉的地面,倏然從最邊界的角落處,向外射出了無數道水桶粗細的紅色光柱。
這些光柱相互連線,彷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將所有人盡數困於光柱之內。
寡言的蕭太青身上忽然氣勢沖天,手臂上肌肉膨脹至極限,指頭粗細的血管經脈將全身真元瘋狂供給,然後用盡畢生力氣的一拳重重轟擊於地上。
無比狂暴的氣焰瞬間凝聚成了一頭仰天狂嘯的烈焰雄獅。
五品修士的至強一擊,在場無任何人會是一合之敵。
於是堅硬的泥土被炸出了一塊足有一人深淺的大坑。
當見到坑內場景,本來還在四散奔逃咒罵的眾人一下子噤若寒蟬,詭異的寧靜氛圍在人群中悄然溢散。
屍體,數不清的屍體,一個疊著一個的女子屍體。
她們皆面目扭曲的不成人樣,有手腳被反折,有頭顱被扭斷,更有被挖出眼珠,竹籤穿指,以血塗面。
儲陰井中女子,青陽城裡被採補致死的女子,雖說同樣身死,好歹並未在臨死前接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因此地下被充當養料的屍體,更加怨氣沖天,這些濃郁的怨氣甚至凝聚成能讓常人看到的有形之物。
一時間隆隆黑雲將本來燦爛的烈陽完全遮蓋,正是陽氣旺盛的好時辰,居然被漆黑陰氣完全反壓制了回去。
“我們要死了,要死了。”
隨著人群中第一人膝蓋一軟,無力跪地。
一種名為崩潰的情緒眨眼間,便在整個錢家大院蔓延開來。
“我還不想死,救我,救我。”
“我家裡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八歲的孩童,我不能死在這裡。”
有人癱倒坐在地上,面容呆滯,而有的人則喪失理智的狂奔,拼命想要衝出牢籠。
“砰。”
無數嘈雜聲音混作一團,本來連人面對面說話都無法聽清。
但就是這麼一聲輕微的聲響,卻清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什麼聲音。”仍在恪盡職守,制住錢三萬的小綠茶出聲問道。
陳清影不太確定道,“似乎,是心跳聲。”
“不錯,是心跳聲。”在趴在地上聽了一下後,李枕舟終於能夠確定聲音來源。
在厚厚的一整層屍體之下,藏著一個極度危險之物,危險到哪怕僅僅是一個心跳,都會讓人汗毛倒豎。
然後,隨著心跳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場中狂奔的某個人,居然毫無徵兆的頭顱瞬間爆炸成血霧,而後落在地上,順溝壑被吸入地底之中。
且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軍卒與錢家下人接二連三,不分貴賤,頭顱身軀紛紛爆裂成碎,並最終一同化成血水,匯進溝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