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殘夢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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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數日的奔波,冷陽還是平安的帶著唐玉兒與夏冰嬋到了深州城外。

殘夢山莊。

冷陽望著殘破的殘夢山莊,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這種感覺,就好似空氣中彌散著若有若無的血腥,竟讓冷陽幾欲嘔吐。

冷陽站在門外,向唐玉兒與夏冰嬋擺了擺手,示意兩人不要輕舉妄動,唐玉兒見冷陽一臉嚴肅,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

夏冰嬋拉了拉唐玉兒,唐玉兒抿嘴一笑,方才作罷,只是不知怎地,夏冰嬋心裡竟也不安了起來。

可是,聽得南宮大哥曾說過,就算殘夢山莊日漸衰敗,但這普天之下,也絕無一人敢直攖秋一敵其鋒。

冷陽也想不到,這個就連山統也不敢對其輕易出手的人,會出什麼事情。

所以冷陽只有安慰自己,秋一敵冠絕天下,又怎麼會輕易出事?

但甫一安慰完自己,冷陽卻感到了一絲的後悔,因為這個情景,似乎也是似曾相識。

只不過這個回憶,卻是那樣的殘忍與絕望。

七年前的深秋,大漠,天狼宮。

這男子年近六旬,卻仍是身姿挺拔。他便是這天狼宮的主人,人稱“嘯月天狼”的冷嘯天。天狼宮在這大漠裡獨佔一隅,也算是雄霸一方。

不過此刻的冷嘯天,卻是看不出意氣風發的模樣,他坐在裹著狼皮的寬大座椅上,花白的鬢角是說不出的滄桑。

冷嘯天的眉間也不見一絲一毫的狂放,雙目無神的望向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冷陽卻沒有那麼憂愁,笑嘻嘻的靠在了門邊,看著那個一身粗布衣服,年歲比父親還要大一些的錢二爺。

冷嘯天沉吟良久,還是沒有說話,倒是錢二爺率先開了口:“你把我找來,就是為了這個?”

冷嘯天仿似被驚醒了一般,低聲道:“二哥!”

錢二爺哼了一聲,歪斜著眼睛看向了冷嘯天,怒道:“還叫我二哥?你把我當過二哥?”

冷嘯天渾身一震,把頭低了下去,囁嚅道:“你……還是我二哥……”

錢二爺哈哈一笑,指著冷嘯天道:“我可不敢作你的二哥!天狼宮的冷嘯天!”

冷嘯天又怎會聽不出錢二爺話裡的譏諷,但仍是沒有發作,只是嘆了口氣,苦笑道:“這些年來……我知道你過得不容易……”

錢二爺又是輕蔑一笑,似乎頗為不屑一般:“我好得很,不勞天狼宮主掛心。”

冷嘯天眉頭一皺,卻仍是沒說什麼,只是向冷陽招了招手:“陽兒,你過來。”

冷陽雖然自幼調皮,但看冷嘯天表情肅然,也知道這次父親應該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便乖乖聽話的走了過去。

冷嘯天將冷陽拉到一側,表情甚是溫柔,用手撫了撫冷陽的頭頂,冷陽還以為冷嘯天要揍自己,忙不迭躲開了。

冷嘯天一愣,旋即又把手慢慢垂了下來,向錢二爺說道:“二哥,我知道我對你不住,我也知道這都是報應,但是這次這個事情,也只有二哥才能幫忙了。”

錢二爺看向冷陽,不知為何,眉目間竟緩和了下來,終於柔聲道:“小子,你叫什麼,幾歲了?”

冷陽乜斜著看了一眼錢二爺,也冷哼了一聲,朗聲道:“你又叫什麼,你幾歲了?”

錢二爺聞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這小混蛋,倒是合我的胃口。”

冷嘯天急急喝道:“陽兒,不要無禮,這是爹爹我的……我的結拜兄弟,你要叫他錢二爺。”

冷嘯天說起“結義兄弟”幾個字時,眼神不住的瞟向錢二爺,似乎害怕錢二爺會呵斥他一般。

冷陽笑嘻嘻的不以為意,錢二爺沉下了臉,低聲道:“老么,那年的事情,我勸過你,你不但不聽,還騙得我一路南下,等我回過神來,你已經把我的人屠戮殆盡,逼得我遠走他鄉。”

冷陽人小鬼大,聽後似乎不可置信,轉頭看向了冷嘯天,冷嘯天一臉愧疚,又礙於冷陽在身邊,滿臉通紅的說道:“二哥!”

錢二爺卻是管也不管,繼續說道:“事情做都已經做了,還怕別人說什麼不成?這是你自己的孩子,你還要瞞他一輩子?”

冷嘯天痛苦至極,雙手死死抱住了頭,沉聲道:“二哥,我……我的報應還不夠麼?我年近五十才要得陽兒這一個孩子,他孃親生下他就撒手人寰了,好不容易把他拉扯長大,這……這又出現這樣的事……”

錢二爺沉吟半晌,一字一句的說道:“老么,今日,我是為了這小子,所以才幫你,不過其他的事,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冷嘯天重重點了點頭,苦笑道:“二哥,你能過來,我就已經謝天謝地啦。”

錢二爺那瘦削的身子鬆弛了下來,低聲道:“不過,秋一敵的武功太高,就算我倆聯手,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冷嘯天哈哈一笑:“二哥,你多慮了!”

錢二爺皺眉道:“此話怎講?”

冷嘯天道:“我叫二哥來,本就不是為了秋一敵!”

錢二爺一怔,未待他說話,冷嘯天把冷陽推到了錢二爺的身邊,低聲道:“二哥,我這輩子從未求過人,我只求你一件事,把陽兒好好帶大,不要讓他再涉足江湖就好了。”

冷陽“咦”了一聲,但終究是小孩子,尚還不能理解眼前之事,撇撇嘴道:“我可不要和他一起走。”

錢二爺也不答話,看著冷嘯天一臉凝重,嘆了口氣,道:“我答應你。”

冷嘯天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道:“那我就先謝過二哥了。”

冷嘯天說完話,又轉向了冷陽,柔聲道:“陽兒,你先和錢伯伯一起走幾天,爹爹要和那個秋一敵分個高下,現在也沒時間照看著你。”

錢二爺拉起冷陽的手,笑道:“小子,跟我走,二爺我會說書講故事,你想聽什麼,二爺就講什麼!”

冷陽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聽得錢二爺這樣一說,便蹦蹦跳跳的跟著錢二爺走了,早已忘了冷嘯天道憂心忡忡。

況且,在冷陽的心裡,冷嘯天武功卓絕,天狼宮在這大漠裡所向披靡,又怎麼可能會有事情?

當他知道冷嘯天戰死在秋一敵的手中,冷陽陡地明白了,自己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可是今天,他又有了那種安慰自己的感覺,就在這個破敗的山莊之前,而且這個感覺愈發的強烈。

秋一敵一定是出事了!

這個殘夢山莊了無生息一般的死寂!

對於秋一敵,冷陽的心情一直是複雜得很,秋一敵殺了冷嘯天,可冷陽卻根本恨不起來這個昔日的殺父仇人。

秋一敵與冷嘯天確實是公平決戰,生死有命,怨不得別人,秋一敵雖然毀了天狼宮,卻也沒有濫殺無辜,況且,殘夢山莊也不見得就好到哪裡去,一樣也是損失慘重,日漸衰敗。

冷陽也曾懷疑過,他也曾問過錢二爺,他與冷嘯天之前究竟為什麼反目,和殘夢山莊又有什麼關係,錢二爺只是搖搖頭,告訴他,那是過去他們兩個人的事,和這個事沒有關係。

一旦冷陽還想要問下去,錢二爺就開始發火了,久而久之,冷陽也不再關心這個事了。

他開始關心究竟是誰陷害天狼宮,勾起了殘夢山莊與天狼宮的鬥爭,又是誰殺了那個十方渡外的秋家姐姐,這件事成了冷陽的心魔,他甚至開始哀求錢二爺,帶他回到中原,探查這件事情。

錢二爺早已答應了冷嘯天,不讓冷陽涉足這江湖中的事,自是沒有同意,可又耐不住冷陽沒日沒夜的哀求,加之冷陽總是趁著錢二爺不注意,偷偷跑出去私自探查,讓錢二爺苦不堪言。

轉眼間,三年的時間過去了,冷陽挖空心思,千方百計的想要脫離錢二爺的控制,錢二爺年歲見長,對冷陽的嚴看死守也是有些力不從心了。

錢二爺從未婚娶,行將就木之際,身邊突然多了一個孩子,雖然頑劣非常,卻也讓錢二爺的內心得以一絲的慰籍,因此自是對冷陽視如己出,冷陽這幾年日夜哀求,錢二爺也終於心軟了下來,答應冷陽一件事情,那邊是陪他去探查十方渡一事。

幾年的探查,雖然微有頭緒,卻也讓冷陽暗暗心驚,十方渡一事的主謀,將此事做的簡直是天衣無縫,無懈可擊。

因此,若是有誰敢在這殘夢山莊造次,恐怕也只有那個幕後之人了。

冷陽原以為山統的宗主便是當年的幕後之人,可這山統的所為,卻又不似與當年一事有關,況且,山統的趙富貴在這裡蟄伏了好幾年,仍是不敢擅入殘夢山莊一步。

但這種讓人心悸的感覺卻是愈演愈烈,冷陽覺得口乾舌燥,數九寒冬之時,後背上居然慢慢流下了汗水。

冷陽慢慢走進了山莊之內,諾大的殘夢山莊仍是空無一人,想必是蔡嬸還沒來到這裡,匾額上的“幾欲壺觴驚心夢,且將鐵血飲殘陽”看起來還是那樣的蒼涼。

緊接著,冷陽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端坐在了那廳堂之上,背對著冷陽,向著北方。

這孤獨的老人,仍在等待秋婉如的歸來吧?

可他也許並不知道,秋婉如應該已經不在了,不過,冷陽心想,還是先不要和這老人說這件事好了。

冷陽慢慢踱了進去,心裡仍覺得有些不舒服的感覺。

當他離那老人只有幾尺遠近的時候,他終於發現自己的不安來自於哪裡了。

在這個距離,秋一敵仍是沒有回頭,彷彿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一般。

冷陽心念一動,急急向前掠去,秋一敵的身形仍如泥塑木雕一般,一動不動。

可冷陽明白,這個老人,應該是逝去了。

就這樣端坐在這破敗的庭院裡,仍在毫無希望的等待愛女的歸來,卻連給他處理後事的人都沒有。

一代的武林神話,就這樣可悲的隕落了。

冷陽正獨自感嘆,卻又突然心裡一驚,時令寒冬,可這秋一敵的身上,穿的卻是深秋的衣裳!

冷陽快步走上前去,仔細端詳那秋一敵的面龐,卻見秋一敵的雙目微閉,臉色極是安詳。

人死為大,冷陽跪在了秋一敵的身前,磕了幾個頭,低聲道:“秋莊主,小子心裡有一事不解,得罪勿怪!”

言畢,冷陽摸了摸秋一敵的屍身,只覺得秋一敵的屍體堅硬如鐵,仿似被一層極是堅硬的外殼包裹住了一般。

冷陽站起身來,正要向莊外走去,卻聽得莊外人聲鼎沸,夾雜著夏冰嬋與唐玉兒的驚呼之聲。

“你們是什麼人?”

“什麼人,在這殘夢山莊之外,又要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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