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安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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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恨我再見到小忘,便是兩天之後了。

此時的小忘,就好像一個等待獎勵的孩子,她走到床邊,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貂裘上白色的細毛,然後又轉過身來,柔聲道:“公子不願在這裡久住,小忘也不敢強留,公子託付給小忘的事情,已經稍有眉目了。”

南宮恨我長身而起,正要拱手言謝,小忘那柔若無骨的柔荑卻搭上了他的手腕:“公子對小忘,不必多禮。”

南宮恨我渾身一震,卻又順從的坐了下去,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喜悅。

小忘也順勢坐在了南宮恨我的身邊,嘴角露出了甚是幸福的笑容。

小忘低聲道:“這幾日,殘夢山莊外也到處是戮天盟的人,但公子所說的冷陽、夏冰嬋與唐玉兒三人卻是未曾得見,小忘擔心幾人安危,便也差人去找了。”

南宮恨我一驚,在心裡仔細計算一下日子,只覺得這幾人理應到了深州,又怕幾人遭遇不測,便覺緊張了起來。

小忘見南宮恨我神色有變,掩口一笑,柔聲道:“公子放心,小忘的人,已經告訴小忘那幾人並無不妥。”

南宮恨我急道:“那他們……”

小忘笑道:“公子莫急,那天狼宮後人冷陽,也確是穎悟絕倫,發現戮天盟的人圍住了深州,便帶著夏家小姐和唐玉兒離開了,現如今應該到了三十六堂的勢力範圍,有著八爺照拂,想必公子也可以放心了。”

見南宮恨我長出了一口氣,小忘又笑意盈盈的說道:“只是……只是戮天盟之人仍在這深州城裡徘徊,公子外出多有不便,還請耐心守候。”

南宮恨我嘆了口氣:“那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不知秋莊主過得如何,蔡嬸的身體可還硬朗。”

小忘吹氣如蘭:“殘夢山莊小忘也去問過了,老莊主一切安好,還請公子放心。”

南宮恨我點了點頭,道:“小忘……這份恩情,我真不知要如何報答。”

小忘搖了搖春蔥一般的手指:“小忘怎敢奢求公子報答這都是小忘分內之事,只是……有句話不知公子可還聽得進去。”

南宮恨我道:“但說無妨。”

小忘幽幽看著南宮恨我,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慢慢說道:“小忘……小忘知道公子討厭山統的人,可……可小忘總覺得,山統也並不是那樣的壞。”

南宮恨我卻神色如常,靜靜的聽著小忘說話。

小忘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公子,小忘在這裡也住了八年之久,幾年前,深州城裡還是各自為政,幾個小幫小派今日你為了我的賭坊大打出手,明日你為了我的窯子血流成河,那幾年,我們這些人,真沒有安生的日子。”

小忘見南宮恨我沒有絲毫的反應,便又繼續說道:“那時,今日賺得的幾兩銀子,明日便要上繳這個幫派,若是不從,那便會天天來鬧事,讓你的生意做不下去。我們這本就是見不得光的買賣,報不得官,也只能逆來順受。

最苦的是,倘若只靠著一個幫派也就罷了,偏偏這些幫派你打我,我殺你,今日交的份子,明日便又換了主人,時間長了,又有誰能受得了。

可山統來了之後便不一樣了,他們以雷霆手段滅了那幾個幫派中的幾個,剩下的便作鳥獸散了,自從山統接手了這裡的生意,便僅僅抽半成的利,而且沒有任何江湖上的人敢來騷擾山統照顧的生意,只有這樣,我們這些人,才能活的下來。

公子,小忘不懂這世情,你來告訴小忘,這山統,究竟是善還是惡?”

南宮恨我的臉上少見的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看著小忘,表情甚是凝重:“小忘,我不過是個凡夫俗子,善惡之事,本就不是由我來決定的。”

小忘不解道:“那公子的意思……”

南宮恨我思索了半晌,甚為嚴肅的徐徐說道:“我也見過那山統的宗主,也聽說過他的事情,他可以說是雄才偉略,絕對是一代梟雄,倘若十年前我遇到他,也許可能便會相交莫逆,把酒言歡。”

小忘問道:“那……現在呢?”

南宮恨我堅定的說道:“可山統殺了王鏢頭,害了秋小姐,害了溫大哥,害了冷陽,就算他為的是這個江湖,為的是大義,就算他是善,我是惡,我也一定要將他剉骨揚灰,勢不兩立。”

南宮恨我的雙眼好似要冒出火焰一般,小忘看後,竟不自覺單位後退了幾步。

小忘也幽幽的嘆了口氣,臉上卻仍努力的擠出笑容:“小忘也知道公子……公子的心意,只是……只是希望公子不要埋怨我……”

南宮恨我笑了笑:“我沒有怪你,恨我對你只有感激。”

小忘道:“那公子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南宮恨我道:“冷陽他們既然無恙,那我也不便久留,你這裡終歸是山統的地方,我若住久了,對你也是不好。只是既然已來了這深州,倒不如去看看秋老莊主。”

小忘聞言,微微頷首,旋即又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南宮恨我奇道:“小忘……你有什麼話要說的話,但說無妨,就算你現在要將我交與山統,恨我也是絕無怨言。”

小忘搖了搖頭,道:“那倒不是,只是……只是這件事小忘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南宮恨我道:“小忘,對我的顧忌,大可不必。”

小忘似乎放下心來,道:“公子,小忘打聽公子蹤跡的時候,知道公子有一個朋友,是……是昔日的大盜滿天星,可是麼?”

南宮恨我點頭道:“確是如此,阿牛哥被老魚暗算,送到了洛陽花家,不過花落去花老前輩為人光明磊落,我聽說阿牛哥在神駿門也受到了禮遇,並無不妥,只是……”

言畢,南宮恨我的表情略帶傷感,想起自己在武當太和之前,雖是無奈之舉,卻也著實讓花子天受了重傷。

小忘接過南宮恨我的話:“公子昔日傷了神駿門的少門主,花落去自是忿忿,但神駿門終歸是名門望族,絕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只是聽說花家知道公子就是楚天雲之後,便把滿天星囚禁於地牢之中,但也算性命無虞。”

南宮恨我道:“這樣也好,總比……總比……”南宮恨我又想起溫行言之事,頓覺傷感,這話竟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小忘看到南宮恨我這個樣子,秀眉一蹙,道:“公子……公子不要自責,這江湖中誰是誰非,又有誰能說得清楚。”

南宮恨我嘆了口氣,也不再說話。

小忘見南宮恨我這個樣子,似乎不忍心再說了一般道:“公子今日還是……還是先休息吧。”

南宮恨我只覺得甚是疲憊,低聲道:“有什麼事,還是……還是說了吧。”

小忘咬了咬嘴唇,半晌方道:“小忘得知,滿天星在神駿門雖然身陷囹圄,但也不至於受到傷害,只是……只是前些日子,有人到神駿門,把滿天星給帶走了。”

南宮恨我動容道:“到神駿門將人帶走?這……這人是何方神聖,竟能從四大世家裡將人輕易帶走?那……那阿牛哥現在如何?”

小忘道:“這人也算是公子的故交,與公子也頗有淵源。”

南宮恨我皺眉道:“你說的人……莫非不在江湖,在朝堂?”

小忘點點頭:“不錯,帶走滿天星的,正是六扇門的’捕神’皮瘦白。我著人打聽到,皮瘦白獨自一人來到神駿門,求見花落去花門主,花門主本不想放人,但皮捕頭竟拿出了官家的公文,花門主不得不放了人,因為這事,花門主還在馬場外大罵了幾天。”

南宮恨我似乎鬆了一口氣,道:“這樣也罷,皮捕頭……”南宮恨我的臉上漾出了少有的笑意,“皮捕頭是不會為難阿牛哥的。”

小忘卻仍是憂心忡忡,繼續說道:“我的人告訴我,說不止花門主生了幾天的氣,就連皮捕頭也是苦著一張臉,似乎也是頗不情願。”

南宮恨我更加忍俊不禁:“皮捕頭天性嚴肅,本就是不愛笑的。”

小忘道:“那樣也就罷了,但奇怪的是,皮捕頭帶走了滿天星,卻在洛陽逗留了一日。那一日皮捕頭帶著滿天星吃了三家酒店,喝了五罈老酒,甚至……甚至還帶著滿天星去……去逛了窯子。”

南宮恨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險些笑出聲來,那個皮瘦白?

守了一輩子規矩的皮瘦白?

看到南宮恨我的神色,小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笑容:“公子,那兩人無論吃的山珍海味還是喝的玉液瓊漿,皮瘦白的臉上,都沒有一絲的笑容,就好像……就好像皮捕頭是帶著滿天星在放縱一般。”

南宮恨我聞言一驚,好似明白了什麼一般:“你是說……就好像阿牛哥要被皮捕頭帶回去砍頭一樣麼?”

小忘慢慢點了點頭,然後一字一句的說道:“然後,我的人便跟著兩人,發現皮捕頭卻沒有帶滿天星迴六扇門。”

“去了哪裡?”

小忘不再說話,從懷裡掏出了一個令牌,那令牌用料考究,古色古香,南宮恨我離它尚有三尺之遠,便覺異香撲鼻。

但南宮恨我看到之後,臉色陡卻地變得極為難看,就好似看到了什麼毒蟲猛獸一般。

那令牌上只刻著兩個字。

安鄉。

……

小忘又獨自一人坐在了那個小木床上,痴痴的看著那已經乾枯的手臂、雙唇和不知是誰的雙眼。

小忘的身前,站著的卻是那對田得志下毒,又放走了冷陽的鳳夫人,只不過今日的鳳夫人打扮的與那尋常百姓並無二致。

鳳夫人看小忘那痴迷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了厭惡的神情,但還是沉聲問道:“他走了?”

“嗯。”小忘似乎只對南宮恨我有著說不完的話。

小忘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冷淡,又解釋般說道:“倘若楚公子繼續留在這裡,山統便會全力對付他了,不是麼?”

鳳夫人冷哼一聲:“你這樣喜歡他,卻為何還要來幫我們山統?”

小忘抬起了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但旋即又慢吞吞的說道:“我……我忘了。”

因為小忘知道,就算她說出來,鳳夫人也不會理解的。

任誰也不會理解的。

小忘的臉上顯出了一抹幸福的紅暈。

鳳夫人搖著頭嘟囔道:“古怪。”

小忘也不生氣,笑嘻嘻的看著鳳夫人,鳳夫人又問道:“秋一敵的死他不會知道吧?”

見小忘搖了搖頭,鳳夫人安心般的說道:“這樣一來,那宗主的計劃就可以繼續了。”

小忘卻沒在想著那些。

她只在想一個名字。

不是楚天雲。

而是夏冰嬋。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打扮得和夏冰嬋幾乎一模一樣,可為什麼楚天雲對她的態度仍是這樣?

不過沒關係,小忘的手輕輕撫了撫那雙唇,我也不需要弄清楚,我只需知道,你叫做夏冰嬋,那便夠了。

夏冰嬋,小忘在心裡又默默的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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