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沉船(1 / 1)
南方,四季如春。
一艘船上,歌舞昇平,薄紗舞動,喝彩不停。
海面風平浪靜,一望無邊,沉沉的,暗暗的,深不見底。
天色漸漸暗下來。
幾滴雨水落在正在吹海風人的臉上,風拂過這些人的臉。
遷客騷人,悲歡離鄉,點點細雨更是增添了無限的愁絲,撐起的油紙傘被扔到一旁,風吹過,衣袍擺動,傘骨跳下船隻,落到海里,無聲無息。
烏雲遮住了最後一絲的殘陽,雨滴密密集集,落在木板上的聲音合著詩人對海面的嘶吼,酒杯落在地上,醇香撒落一地。
手撐在欄杆上,雨水浸透了青衫,望著無際無邊的大海,不知何處是歸途。
腳踏上,雙手伸開,狂風呼嘯,擦過耳邊,嘴裡吐出一句:“百無一用是書生。”自我嘲笑道,仰面朝上,烏黑的天空中閃出一道亮光。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書生的異常,不過是再一次落榜罷了,誰會理這些每日無病呻吟,紙上談兵,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看著船隻底下有些發黑的水面,書生閉上雙眼,向前一傾,‘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欄杆上掛著他一節刮爛的衣袖,海面上油紙傘浮起,飄飄蕩蕩,起起伏伏。
“有人墜海了。”一個人大聲喊叫著,趴在書生落水的地方。
聚集了不少人,不過此時狂風呼嘯,誰也不敢輕易救人,況且此時距離書生落水的地方已經過去了一段距離。
感嘆唏噓一陣,人們又散去,談論著書生的名字,好像叫什麼原離。
......
暴雨,侵襲了船隻。
雨滴雜亂的落在甲板上,浪一層一層衝擊著船隻前進的方向。
不以為意的雨水此時正在朝著船隻砸下來。
黑夜。
船帆正在被降下來,閃電劈開天空,聲音巨大,聽到的人心裡皆是一驚,姚琛看著船伕正在費力的掌握著船隻的平穩。
手中羅盤的指標早已經迷失,此時在茫茫的海洋裡,四處都是海浪的聲音。
船上的人驚慌失措,商人安慰著自家夫人,說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雨不算什麼。
下一秒。
船上一陣騷動。有人在殺人。
人四處亂逃,幾人矇住了臉,帶血痕的刀在黑夜天空中劈下的閃電裡,尖銳又可怕。
人群將姚琛圍在中間,只能跟著朝著一個方向跑去,被踩掉了鞋子,一隻手被踩在地上,死死抓住姚琛的腿,突然身後一片溼潤,推推搡搡的間隙,姚琛向後一摸,看到手心一片血色,腰間劇痛傳來,有人尖叫著,擠在姚琛周圍的人都朝周圍退開,身後拿著刀的人又朝著姚琛的腰間毫不留情的留下幾個傷口,姚琛無聲倒在地上,眼沒來及閉上,脖間湍湍流出血柱,眼裡全是驚慌和無措。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姚琛躺在血波中沒有了呼吸,在彌留之際,聽見他們在找一個人,是誰呢?聽不見了,太嘈雜。
巨浪衝刷著船體,底板滲進水來,漸漸下沉,降落到半空中的船帆,此時七零八落飄在空中狂舞。
船艙中人人被晃的四處搖擺,燭火落到簾上,點燃,熊熊的大火在船艙內燃起,煙升起,不知情的人們被大火趕到了船板上。
這些蒙著面的接到的命令就是:知情者,一個不留。
甲板上靜悄悄的一片,漆黑的海面上,一個船正冒著火光,在巨響的閃電下,被浪撞擊的四分五裂。
幾個人找遍了船艙,發現沒有活口,此時風浪漸漸平息,幾人跳到了海里。
船的殘軀搖搖晃晃,飄在大海之上。
殘帆被吹滿,朝著一座小島撞去,一聲巨響之後,船體中央裂開,停止了沒有方向的前行。
日光從海岸線上升起。
姚穎撥開壓在身上的糧食。
昨夜大醉一場,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跑到這裡來了。
周圍靜悄悄的,還有殘餘的煙霧,這是一艘商船,除了運輸的貨物以外,就是去遠方的商隊,其中不缺乏一些商人之輩,遇到一位十分聊的來的,彷彿知己一般,昨夜和姚穎喝了一夜。
此時姚穎看見他躺在不遠處,腹部露出一個駭人的傷口。
姚穎心中一驚,站起來,腦袋疼痛,此時更是一陣耳鳴。
連滾帶爬到兄長的房間,一路上看到的除了屍體之外就是屍體,橫七豎八,姚穎手指發顫。
他一直不敢出聲,房間沒有姚琛的身影。
這艘船到底是遭遇了什麼?姚穎的心裡狂跳,這艘船上的人都是有頭有臉的商人,是誰如此大膽殘忍?
不知是喜是悲,看到姚琛不在房間,姚穎鬆了一口氣。
底層已經進水了,如果姚琛此時活著,應該會來找自己。
如果沒有找自己,一種情況是姚琛覺得此時不安全,正躲在某個地方,另一種情況,姚穎不敢繼續想下去。
睡了這麼久,姚琛腹中空空,腦袋也是暈暈的,看到地上的慘狀,再也忍不住,扶著牆嘔吐起來。
眼淚也被逼出來,姚穎緩了緩,朝著前面繼續找。
船已經停止運轉,中間有個大裂隙,應該是撞到了什麼地方,姚琛看著深藍色的海水,一陣眩暈,扶著扶梯向上,到處都是一片狼藉,兄長房間沒有任何財物的丟失,但有翻找的痕跡,這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渾渾噩噩,直到甲板上。
流了一夜雨水的沖刷,血跡依舊清晰可見,混雜著被颳得到處都是的雜物,顯得無比髒亂。
姚穎小心的跨過一具具屍體,這裡的情況更加慘烈,陽光透過雲層,天邊出現一道彩虹,一半是烏雲漫布,一半是晴空萬里。
姚穎向上看著,怎麼都不算是好的預兆。
看到一個熟悉的臉龐,躺在人堆中,臉上乾涸的血跡粘連著頭髮,衣服好像被扯過一般,一隻腳上沒有穿靴子,腰上是殷紅的痕跡,手裡好像攥著什麼東西。
姚穎疑惑著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鬼使神差的,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腳下躺著的屍體一樣,朝著那張酷似姚琛的人走去。
短短几米的距離,姚穎好像走過了一生,喉嚨乾啞,發癢,發不出聲音來。
扒開周圍的人,姚穎將人翻過來,那臉明明就是姚琛的,可姚穎覺得這個人不是姚琛。
面無表情的找到姚琛的靴子,脫掉了沾滿血汙的,髒亂不堪的衣衫,領子被扯得不成樣子。
姚穎脫下自己還算乾淨的衣服,給姚琛換上,邊換邊想,上面的酒味這麼重,等會兒肯定要捱罵了。
收拾好了一切,看著姚琛的鞋子上也有血跡。
遂讓姚琛坐在自己身上,脫下自己腳上的靴子換給他,此時姚穎就剩一件裡衣。
找了個還算人少的角落,姚穎讓姚琛靠在欄杆上,風吹在姚穎臉上,船靠在一座島嶼上,這裡太髒了,姚琛不喜歡,姚穎心想,就在他拉著姚琛的手要背上時。
手心裡掉出一個東西,落在甲板上。
是一個釦子罷了,當時一定是太慌忙了,姚琛不小心扯下了別人的釦子,本不想停留,但上面的紋路吸引住了姚穎。
暗色的紋路,樣式是大都城隨處可見,不過紋路,卻有些少見,像是在哪裡見過,在哪裡呢?
姚穎彎腰拾起,裝進懷裡。
揹著姚琛往小島走去。
此時烏雲遮住了太陽。
姚穎折斷樹枝,搭了個棚子,果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水。
麻木的擦拭著姚琛臉上的汙漬,姚穎心想:哥哥是最愛乾淨的,這麼髒的臉肯定受不了。
手指梳理著頭髮,風將雨水刮進來,姚穎擋在棚子的開口處,風雨都落在他的背上,跪在地上,將髮髻上插上髮簪。
此時的姚琛就像是睡著了一樣,不過就是嘴唇有些蒼白。
傍晚,大雨終於有了些停歇的痕跡。
姚穎從船上找到了一把斧子,從船上找到一些乾淨的衣物給自己換上,小島上有樹木。
姚穎劈下一棵,斧子削去上面的枝條,這些活姚穎在大漠的時候看木匠做過,此時虎口處被磨出血泡來,木刺刺進肉裡,但姚穎像是沒有感覺一樣,瘋了一般的打磨,在天矇矇亮的時候,姚穎看著棺木嘆了一口氣。
找了個陰涼的地方,泥土鬆軟,石塊很多,姚穎扔掉手裡的工具,徒手將一塊塊石頭搬開,挖了一個一人深的洞。
將棺木挪過來,手指中嵌入泥土,就在要抱起姚琛的時候,看著自己一身的汙泥,姚穎猶豫了一下,到海岸邊將雙手洗乾淨,擦乾。
小心翼翼地抱起,下面鋪好了柔軟的絲綢質地的被子,蓋子被蓋上。
一層一層土撒在上面。
姚琛懷裡抱著小時候姚琛給姚穎的一個玉佩,雙手覆在上面。
這裡沒有人來祭拜,自然沒有墓碑。
姚穎躺在海岸邊,任由衝上來的海水沖刷著自己,就這樣,看著夜空中的繁星升起,今夜萬里無雲,但手好疼,血泡被磨破,此時泥土混在裡面,不過,姚穎有些不在意。
一次次海浪拍上來,一次次呼吸被掠奪。
死在這個夜裡吧,姚穎想。
懷中有個東西硌著姚穎的肋骨,回想著上面的花紋。
是皇家之人!
五皇子!
姚穎猛地從地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呼吸著,咳出了進入口腔的水。
他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