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亡者的呢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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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啊!”郝峰手指著其中一頁說道,“這幾句。”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幾行字映入顧川眼中。

人魂所聚,以掌燈之名,牽引亡者踏入歸途,奈何橋畔,聽聞故人呢喃之時,切莫回頭,往生之地,忘卻前塵,莫回頭,莫回頭,極樂極樂,亡者永生。

顧川默唸完,忽得眉頭緊皺,隱約察覺出一絲不對。

原本早已空蕩蕩的廣場卻莫名傳出嘈雜人聲,大片大片詭異的灰色霧氣從地底鑽出。

它們漂浮於半空,逐漸向周圍擴散,見那霧氣之中又冒出無數影子。

它們或走或跑,或跳,十分模糊,呈現出灰濛濛的一片。

只是顧川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裡。

“是巧合嗎?”

郝峰手指的這幾句文字,他曾在一本書中讀過。

當初兩本書都被老爹拿來墊了床腳。

一本《十三惡鬼經》

另一本則是手寫的殘書,紙張泛黃,文字幾乎被歲月抹去。

註解符號又晦澀難懂,叫人難以琢磨。

可顧川仍舊記得那本手記—《冥河掌燈人》。

他的神情變幻莫測,用驚訝已經無法來形容。

還是一抹紅光將他喚醒,竟然是吊墜,它蛇尾隱現的光晃了他眼睛一道。

注意到墜子異常,他這才抬頭看向四周,察覺這些東西越來越多,而且逐漸朝他們聚攏。

顧川把目光轉向郝峰,“走,先回市裡,此地不宜久留。”

郝峰一臉不明所以。

看他一臉茫然,顧川也沒搭理。

如果同他解釋怕是要費大量口舌,今早出門是沒看黃曆還是怎麼,見那二貨還傻站在原地,他心下一來氣,說道,“咋的,趕著投胎?想死何必拽上我。”

只有他知道,這些灰色人影,都是由剛死者所化,不具人形,如果七日尚存,那麼就會生怨,成為怨靈。

他經常看見。

那些無數呼喊,呵斥,哭泣,憤怒的聲音,宛如魔音,每每聽來他都覺得心裡打顫,更別說這裡聚整合群,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遇見。

只能儘量不去招惹它們,走為上策。

“想投胎的又不是我,是他們才對。”郝峰莫名其妙的被說,這才忍不住嘀咕。

顧川腳下一停,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麼?”

見他擺手,“沒什麼。”

“你真當我聾?分明聽你說他們趕著投胎?你看得見?”

“看不見……等等。”,郝峰剛想否認,腦子卻反應過來,一臉懵逼的望向顧川。“你——莫非也看得見?”

兩人面面相覷。

顧川掃了一眼四周,頗為不耐煩道“算了,咱換個地方說。”

還是先離開這裡為好。

等到他回家,進了門,心裡吊著的那口氣才總算放下來。

自從郝峰進門到現在,他的好奇心就沒停過。

好歹是第一次到別人家,也不知道收斂點,非要顧川盯著他,才不至於讓他到處亂碰。

至於那本書,這人一進門就把它放到茶几上,完全忘了他來找自己的目的。

“哥,這你家啊?”郝峰語氣顯得極為興奮,一雙眼睛在屋子裡到處望,這裡瞧瞧,那裡看看。

本以為這家裡會擺滿許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如今一看,與普通人也別無二致,而且還亂。

郝峰打量完便開始小聲嘀咕,視線對上顧川,知道自己口無遮攔,他一心虛,趕緊把視線轉往別處。

顧川面上浮起一絲不悅,要是讓他去姑奶奶家,他敢保證,這傢伙的好奇心用都用不完。

再說自己帶他回來,也僅僅只是想避開那些玩意兒,至於眼睛麼。

顧川隨口一問。

郝峰嘻嘻的拿手指了指眼睛,“我奶奶以前是神婆,她從小帶我長大,她說我的這雙眼,乃是天眼,能窺陰陽。”

原是天眼,顧川嘴角一翹,“那你看見的那些東西長什麼樣?”

郝峰沒有察覺他話裡的用意,自信滿滿道:“自然是他們生前模樣。”

顧川哦了一聲,陷入思索。

見顧川久久不語,郝峰這才詢問:“哥,你不是嗎?”

聽見這話。

顧川猛地抬起頭,眼底泛起寒光,神秘兮兮的湊到他跟前,“我啊,能看見另一面。”。

這個秘密隱藏在他心裡很久。

他曾查閱過無數書籍,也尋遍過大大小小的算命師傅或者神婆亦或是術士。

但直到最後也沒有獲得自己想要的答案,因此他選擇將這個秘密掩藏,也從未打算告知別人。

郝峰是第一個顧川願意同他講的人,也僅僅只是提起,其餘的他也不會說。

似乎被顧川突如其來的表情嚇住,郝峰猛然站起身道:“哦對,我想起來家裡還有點事。”

他侷促不安的緊握雙手,額上冒出細細汗珠。

“那你回去吧。”見他模樣,顧川眉頭一皺,隨後坐沙發上。

他用手揉著太陽穴,目光緊緊盯著郝峰,剛才說完這番話時,他頭突然像被針扎一樣難受。

一聽他要走,他也不打算攔著。

“那行,哥,明天約個地方見面再聊。”郝峰扯出一抹笑,揚了揚手機。

臨出門的那一腳,郝峰的一雙眼掃到客廳,黃布罩子上。

眼神疑惑得一停,隨後臉色難看的轉向顧川,眼底浮出一抹驚悚。

他的眼裡赫然映入一張人臉,它緊緊貼著顧川臉旁,它沒有面孔,宛如一個黑洞。

下到小區門口,郝峰膽顫的回頭望了一眼。

方才正是那張臉,才嚇得他不敢停留。

“哥這家裡莫不是供著什麼?怎麼會見到如此邪的東西。”

郝峰雖說害怕,但也並未細想,畢竟他覺得顧川是個高人,這些事他還是莫要多管。

客廳內,見那傢伙急匆匆的跑掉,連書都忘拿,顧川輕笑一聲。

也不知道那傢伙在害怕什麼,這凳子還沒捂熱呢。

難不成是被自己的話嚇跑的?

顧川無奈的搖了搖頭,頭疼也明顯好多。

他百般無聊的掃了屋子幾眼,忽得站起來,目光定格在那塊黃布上。

“老爹啊,你的執念到底是因為什麼?”

顧川嘆口氣,走向黃布。

布一掀開,露出下邊古銅色的雕像。右手拿起相框。

所謂另一面,不過是能透過亡者的眼睛看穿其執念罷了。

他弓下身,一雙眼注視著雕像的蛇頭。

人變鬼,執念佔其首,而他見之亡魂鬼魅,首先映入眼簾的都不是死後的慘狀,而是聽到它們口中的呢喃。

不甘,憤怒,慾望,貪婪這些聲音,他太熟悉,它們不停不停的重複,甚至在夢中還能以執念變幻場景。

自身的罪孽被無限放大展露在他眼前,那是一種可以侵蝕心智的執念。

顧川將其稱之“亡者的呢喃”。

他直起身子,放下相框,拿出脖子上的吊墜。

一時陷入沉思,已經不止一次這吊墜產生異常被自己察覺。

而每一次似乎都會遇到恐怖的事情,他一時竟不知道這究竟是未卜先知的預兆還是因它本身引起。

他很害怕後者。

“老爹應該不會害我的。”

他轉身又坐回沙發,並拿起桌上的靈符大全翻閱。

剛剛積攢在心頭的疑惑久久不散,可看書對於他來說,確實犯難。

不知不覺,他犯了困,牆上的時鐘嘀嗒嘀嗒嘀嗒,忽然停住。

他胸前的吊墜又微微泛起紅光,這次卻源自蛇頭雙目。

雕像旁放著的相框,後面所刻符文竟大有隱退之跡。

“快跑!”

沉悶的聲音伴隨著牆壁裂開的嘎吱聲,顧川猛然間驚醒,他沒有猶豫,徑直衝向老爹房間。

原本潔白無瑕的牆面,竟然浮現出一條瘦弱人影,牆上橫七豎八的臥著數條裂紋。

顧川看在眼裡,倒吸一口涼氣。

“是李天嗎?”

顧川哆哆嗦嗦的問了一句,可無人回答,“…老爹?”

“快跑!快跑!”人影痛苦的扭曲成一團,把顧川嚇得跌坐地。

隨後才回過神,他看了一眼窗戶外面,竟然是白天。

這裡是夢境!

他站起來,一把奪門而出,一開門,迎接自己的卻不是黑漆漆的走廊,又是老爹的房間。

他慌了,又一次衝了出去,“還是這個房間,怎麼還是這個房間。”

顧川咬緊牙關,這裡不是李天的夢境,他已經不在這裡,那到底是誰的夢境?

他一遍又一遍的嘗試,沉重的呼吸聲迴盪在屋內。

像是徹底喪失鬥智,顧川眼中滿是血絲,縮在客廳角落。

“咚咚咚咚…”顧川緊緊環抱雙膝,趴在膝蓋上,露出猩紅的雙眸看向房中。

見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正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那是他自己。

“小顧川”指著那面牆,嘴巴動了動,“你忘了,他就在這裡!”

顧川一瞬間明白了,他睜大雙眼,一雙肩膀止不住的顫抖。

牆壁裂開,從陰影中,走出來一具全身灰暗的乾屍。

它皮肉乾枯貼骨,肚腹低陷,僵硬著身軀,擁有一雙枯槁的手臂。

那張臉雖辨不出形。

可第一眼顧川便認了出來。

“快跑!”聲音從乾屍腹部傳來,顧川退無可退,怪叫道:“老爹!”

霎時,時鐘轉動,一切化為黑煙消失。

顧川整個人像是打翻的茶壺,彭得一下從沙發跌落到地板,頭狠狠的撞在茶几上。

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流下。

他摸著額頭吃痛得站起來,書翻開著,牆壁也完好無損,沒有小時候的自己,更沒有乾屍。

他終於回到現實。

可顧川並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感,而是滿臉漠然。

他無力的垂下手,喃喃道:“你到底還要折磨我多久?”

冥冥之中,顧川好似聽到一聲悠長的嘆息。

十年了,十年了,顧川不敢呆在這屋裡睡覺,生怕稍有不注意自己就會被那抹殘存的執念給入侵。

那是老爹的執念,也是他一生的陰影。

“沒有第下一次了。”顧川陰沉沉的走向相框,他把黃布重新蓋上,又扭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凌晨一點。

他睡了一個小時。

他再一次盯向相框,下意識拿起它,往背後看去。

他總算注意到這符文竟開始變得模糊。

“原來是這樣。”顧川把目光看向那面牆,又走向那本書。

書被翻到其中一頁。

上面寫著“化屍咒。”

顧川笑出了聲,笑得很癲。

“爹,你騙我,你騙我!”

他怒目圓睜,一把將相框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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