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不負如來終負卿(二)(1 / 1)
都說不入天級,難以敵對天級的手段,而魔帝親賜的一道內息,更是有如魔帝親自出手一般無二,懷仁縱然修為高深,連連出手禦敵於外,半步魔帝的諦耶魔王都不是他對手,稱一句五州第一毫不為過,天級之下無敵手才是真真的本領。
但於天級之下無敵手,又是否能抵得住魔帝高手的一擊?
魔焰高升,化成孽龍與懷仁攪在一處。
所謂二龍相鬥,必有一傷。
孽龍張狂兇惡無比,亢龍拼死護持懷仁卻終被撕扯,最終敗亡。緊接著懷仁就被魔焰孽龍吞噬挾著飛上半空,待到魔焰消逝,一具焦黑自天上跌落。
縱然亢龍一掌既包含佛家護法降魔之真意,又是懷仁竭力一擊,放在平時,哪怕半步魔帝的高手也會傷在他這一掌之下,一個不慎就有可能化作飛灰了去。
但懷仁若是剛出現就下死手直接打殺了諦耶魔王也就罷了,也就不會在突然反應過來洛陽城破的時候亂了心神,也就不會被諦耶魔王趁機重傷,說不定這來自某位魔帝大人的一道內息也不至於將他傷至如此,生死不知。
“哈哈哈……到底還是本尊技高一籌,什麼第一高手,浪得虛名之輩!不過你可以將本尊傷至如此也算了得,本尊會奏明魔帝大人給你留個全屍!”
妖魔過境,敗者皆被吞食,少有留存屍體者也不過殘肢斷腿,因而諦耶魔王所說的留個全屍的確是極大的禮遇。
當然,這種禮遇想必也沒多少人會覺得很好就是了。
看著地上的一具焦黑,圓頂大師饒是德高望重,心境高遠,也免不了心緒難平,暗自震顫不已,既心疼又懊悔。
那曾是他們白馬寺引以為傲的人啊!
“阿彌陀佛!”圓頂雙掌掄圓後合十,口中誦唸道:“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無他,竟是往生咒法而已。
見主持起念,尚自有力氣的僧眾俱都合十同念,為他們的師叔祖,為他們的偶像哀悼。
接著,連百姓都彷彿一時間忘記了恐懼,俱都默唸經文,或許是為別人,或許是為自己。
但不管是為了誰,這番景象卻讓諦耶魔王大笑不已,興致高昂,於是想要捏起一個百姓來當做血食,卻被紫金缽的光幕阻了一阻。
諦耶魔王心生疑慮,懷仁都被魔帝大人的一道氣機給燒成了焦炭,照理說其神兵紫金缽早該跌落才是,緣何還可攔他?
莫非……
這時天光一朗,本被魔氣燻得烏煙瘴氣的天空不知為何開了一道裂縫,裂縫後有青天白日,星雲亂舞,突現一琉璃佛光圍繞著什麼東西向著此方墜落下來。
似是一點金光?
“這是……道果?!”諦耶魔王心生大喜:“不料竟有如此機緣臨身,合該本尊成就魔帝尊位!”
大手將魔錘棄之不用,龐大身形決然躍起,雙爪卻向墜落的金光大力抓去。
這番景象自然不是單單諦耶魔王看到,白馬寺內被紫金缽保護的眾人也已看到,圓頂聲嘶力竭喊道:“那是舍利!是佛教氣運!是菩薩果位!”
怎能落入妖魔之手?
但他有心阻止,卻無力動彈。
“是本尊的了!哈哈哈……”
諦耶魔王大手掌握,狂笑出聲,但下一刻卻感到不對,他的一雙手掌呢?
一點金光依舊墜落無礙,剛好落在地上的一堆焦黑之上,轉瞬沒入其中,猶如水落旱地,不見了蹤跡。
“咚!”一聲巨響,諦耶魔王雙腳重又立在地上,龐大的身軀卻將白馬寺內眾人給震得七仰八倒,大雄寶殿的金頂都塌了一角,琉璃瓦嘩啦啦掉個不停。
可諦耶魔王哪裡顧得上這些,一雙漆黑大眼望著地上的那堆焦黑之物愣了一愣,隨之而來的便是暴怒。
“不可能!給本尊把道果還回來!”
魔氣湧動,一雙巨爪再次長了出來,卻停也不停地朝地上的焦黑狠狠抓去,似乎用的力大就能將之找得到。
就在魔王暴怒之時,地上的焦黑屍體卻反而泛起了豪光,輕易便將諦耶魔王的手爪擋在身前一丈之處,使其進不得分毫。
被逼退的諦耶魔王更加暴怒,眼見得奈何不了琉璃豪光,轉而朝著紫金缽俯身就是一拳。
“如此半死不活都有機緣,那本尊就殺了你的同門,滅了你們道統,看你如何抉擇!”
轟聲震響,若是有懷仁加持的紫金缽倒是可以抗下諦耶魔王的怒火,但是此刻懷仁顯然已沒了意識,又怎能再施以援手?
是以沒幾息,紫金缽便以顫顫巍巍,隨時都可能跌落下來。
被紫金缽光幕護著的百姓及僧眾莫不默誦經文,以期可以為紫金缽帶來助力。
有效果嗎?
有,也就一點點而已,哪裡能擋得住魔王手段?
當下紫金缽悲鳴一聲跌落在地上。
諦耶魔王大笑,對著尚自躺在地上的懷仁道:“把機緣讓給本尊,本尊以性命擔保,你這白馬寺必定無憂,這洛陽城也可於戰亂中儲存!不知你意下如何?”
能讓妖魔界多添一位魔帝,讓出區區一座城池再划算不過了。
興許啊,興許換上懷仁別的時候說不定還真的會應承下來,畢竟能自保於亂世之中已然是難能可貴,哪怕是要將整個白馬寺尋求了不知多少年的道果讓出。
人的性命與道果相比又孰輕孰重呢?
可惜懷仁此刻並沒半點反應,所以也就失去了協商的機會。
諦耶魔王又大怒,拎起掉落一旁的巨錘朝白馬寺眾人砸落:“冥頑不靈,那就懺悔去吧!”
這一錘,絲毫不比與懷仁鬥法時差,甚至還更要氣急敗壞的多,若是砸實了,白馬寺內的眾人只怕活不了幾個。
百姓們自然惶恐無邊,僧眾也不知所措,圓頂大師竭力地想要站起身來卻還是被急怒惹得傷勢大動,吐血連連。
此戰,洛陽城一敗塗地。
就在諦耶魔王顯露兇狠本相,大錘若垂天之翼鋪蓋而來的時候,原本護著躺在地上的懷仁的琉璃光色砰然炸開,波動中所觸及一切事物都停頓了下來,包括白馬寺眾人,包括落下巨錘的諦耶魔王,包括塵,包括土,包括風,甚至還有光。
集萬籟於一寂,天地大悲,雲壓沉沉,漫漫紅雨就此落下,入地無聲。
忽而又是一霎,雲開雨霽,生機勃發,琉璃光芒充斥天地,潤物有欣。
悲的是先賢隕落,喜的是新賢當出。
落神峰上為了不讓世人驚慌,佛教道果被凝聚為舍利,可以說舍利既是道果,道果便是舍利。沒了佛教道果,任你修為再高只怕也當不得菩薩,入不了天級之境。
此刻機緣已至,道果舍利終於來尋有緣之人。
光芒中有僧人盤膝而坐,閉目誦唸經文,四周開滿金蓮朵朵。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往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稀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持用佈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懷仁身上焦黑褪去,顯露琉璃佛體無垢淨明,睜開雙眼,一步邁至諦耶魔王之前,食指抵在巨錘上,輕輕一點,巨錘便化作齏粉掉落滿地。
而似乎直到這會兒諦耶魔王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看著面前的懷仁驚愕無比:“你,你怎麼……”
話音戛然而止。
只因懷仁凌空一張拍出,諦耶魔王龐大的身形自腰腹以上瞬間化為了飛灰,消失的無影無蹤。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後,懷仁踏步離去。
白馬寺內的眾人愣是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直到諦耶魔王的殘軀轟然倒地才感到莫名驚喜,其中又以圓頂為最,捋著佔滿血跡的鬍鬚笑個不停。
此時洛陽城中滿是戰亂,不是妖魔殘殺百姓,便是府軍誓死抵抗,可惜洛陽城的城牆被一魔王以巨錘搗塌,導致府軍失了有力的防禦。
妖魔不多,僅兩千之量,經過府軍一番拼殺也消滅了不少,但其魔焰依舊囂張,殺人肆無忌憚。
府軍也沒剩多少了,只盼望在他們的阻擋之下能夠逃出去更多的百姓才好。至於他們自己就不怕了,天將殿麾下,與妖魔廝殺誰會怕死來?
突地,一陣琉璃光芒掃過,府軍們頓時傻了眼,無他,僅是因為剛剛與他們生死搏殺的妖魔竟是無聲無息倒在了地上,而他們府軍卻毫髮無損。
類似的情況出現在洛陽全城,凡是琉璃光過處,妖魔俱亡,百姓與府軍無傷。
現在哪怕再傻的人也知道這是有高人出手了,就是不知這位高人是白馬寺主持圓頂大師呢,還是他們洛陽城的驕傲,懷仁大師呢?
這會兒被全城人心心念唸的高手掠過空無一人的城主府,來到了坍塌的城牆之下,在正對著城門的街道上,有諸多府軍的屍首堆積,在府軍屍首不遠的空地上,另有一具屍體孤零零地躺著。
那屍體被扒開了衣裳,渾身滿是妖魔留下的汙穢,腹部更是被掏了個乾乾淨淨,一雙眼睛明明死灰一片卻透漏出無比的絕望與恨意。
懷仁一步步朝著屍體走去,步履蹣跚的樣子像極了失魂落魄的老者,哪裡還有半點高手風範?
眼看得屍體的慘狀,懷仁卻微微一笑,先是拂手掃去汙穢,再用其身下的殘破衣裳將屍體裹住,抱了起來,將腦袋貼在屍體頭上,緩緩向城主府的所在而去。
“看,我抱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