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說,你愛得好懦弱。(1 / 1)
林青依然如之前一般,面色平靜。他看著全場的眾人。他的語言非常平穩,沒有第一場結辯時刻的吶喊。
就像是在過年前的大雪披山,一個篳路藍縷的中年人,坐在小吃攤的旁邊。
一邊等著即將端上桌的炒麵,一邊和朋友講著這一年來的往事。
振聾發聵的從來都不是表達。表達的唯一作用是讓人能夠願意去傾聽文字。
可是真正的文字當它出現在那裡的時候,即便是世間最高傲的君王,也會伏下身子。
沒有怒吼、沒有興奮、沒有悲傷、沒有痛哭。
真正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只有喝了一半的茶水,以及悄悄關上的家門。
當雲海遮蔽了天空,太陽的出現,才會被所有人記住。
林青巡視一週。
只有他知道,接下來,這場比賽的走向將會是如何的?
這裡即將決定無數人的命運。
已經研究生三年級的羅坤學長,對他來說,可能這會是最後一年的國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決定了他還有沒有機會再打一場。
在林青走向辯論場之前,想過無數的內容處理,想過無數的攻防交鋒,想過無數的表達設計。
可是真當他的雙腳踏上舞臺的那一刻開始。
林青才明白。
辯論場上,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將永遠不會有設計。
每一場比賽的內容,他們的走向與表達出的東西,都將由這個比賽的所有人來決定。
時代藉由他們的學識來發表聲音,反過來,他們的聲音又用學識補足了時代!
就像現在這樣。
正方的教練王師手持厚厚的資料,一臉冷汗地坐在第一排。但他已經基本坐不住了。
魔都大學報告廳裡面的校長王傳輝也是不停地擦著自己的眼鏡片,似乎上面沾染了什麼邪祟似的。
評委室裡的幾個評委也都是嚴陣以待。陸一鳴的眼光裡面蠻是好奇。黃菡臉上的微笑透露出了難以表明的欣賞。
程老爺子看著目前仍然劣勢的正方,心裡有著些許不甘。靜靜地看著螢幕裡的少年,滿滿都是幾十年前的自己。
反方三辯緊緊地拽住反方四辯的手,桌子上全都是剛剛比賽中所記錄的稿紙。
這位在剛剛給正方造成了非常多的麻煩的小姑娘此時已經沒有了剛剛的鋒芒。
她忍住自己的好奇,把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去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競技辯論和其他競技一樣,都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
能夠站在國辯舞臺上的選手,也許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裡的辯場之王。
林青看向己方的三位辯友。
他們每一位,也曾都是在自己學院叱吒風雲,在校賽打出名氣,殺出一條血路的王者。
可現在他們也有失利、他們也有遺憾。他們也緊張地看著攥著拳頭,不知道該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何處。
有些事情總要有些交代的。
這一次,
交代。
叫做愛情!
林青開口了:
“愛上去,沒什麼了不起。”
“愛下去,才了不起。”
“所以,對方辯友告訴我說,你是在欺騙。可是,愛本身就是謊言。”
“對方辯友說,你這是在剝奪。可是,愛本身就是一種剝奪。”
“對方辯友告訴我們說,你這是一種迷藥。”
“我方告訴你,我認了。”
“你說的對,墜入愛河的感覺跟你服上迷藥的感覺本來就別無二致。”
“多少人終其一生,連這個迷藥的味道都沒有嘗過。他只能清醒地用自己的理智去判斷,找一個各方面都合格、都達標的人,”
“去搭夥過日子。”
“我們將迫不得已地用人為製造產生出的理智去判斷我們還未成為人的時候就已經產生的愛情。”
“這才是真正的悲哀。”
“今天這份超能力擺在你的面前,我們說你要用。帶著虧欠去用。”
“去精心熬製這碗迷藥給你愛的人喝。”
“並小心地守護她,守護這個謊言,直到一生的結束。”
“你說不,我要把超能力還給月老,由月老去決定我愛的人會愛上誰。”
“可是!”
“她會愛上誰,那個人對她好還是對她壞?是愛她還是不愛她?你都不知道啊!”
“你這麼愛她的人,你怎麼放心,把她交給一個未知的某某某呢?”
“你說,”
“你愛得很理性、很剋制。”
“而我說,”
“你愛得好懦弱。”
“謝謝。”
林青唸完便緩緩坐下。
與第一場不同,沒有遮天的彈幕、沒有現場的掌聲,沒有評委室的驚訝。
所有人都很平靜。
像剛剛的林青一樣平靜。
不得不說,平靜的腔調搭配美的內容,合奏出了一場入夢的交響樂。
大家都還沉浸在那樣的夢境之中。
彷彿一個年輕人,站在月老的面前,斬釘截鐵地要拿回一縷紅線。
陽光透過雲端,灑在春的季節。
書房窗前,一個清秀的女子正在描繪著一副肖像畫。
只是真得很不巧,那幅畫什麼都有,挺拔的身姿、華麗的配飾,靈動的意境。
可唯獨肖像的人臉,卻看不清。
女孩也正因此而苦惱著,似乎一切都已經萬事俱備。
可是即便所有的條件都已經達到,卻唯獨少了一樣東西——東風。
或者說,
東風吹來的少年心。
年輕人看著那個女孩的苦惱樣微微一笑,眼神越發堅定。月老嘆了口氣,選擇遵循他的決定
終於,那縷紅線來到了他的手裡。
窗前的女子眼神一閃,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淡紅。隨後妙筆一揮,肖像畫便大功告成。
正是那位年輕人的樣貌。
年輕人拿著紅線回到人間,他朝著女子的方向望了望,隨後會心一笑。
多年後,
一對老夫婦在山間靜靜地看著夕陽,突然講起當初的怦然心動。
老婦人對著老者問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
老者一臉寵溺地看著對方,隨後搖了搖頭。
“我已經知道了。”
“這個問題很長,我們用了一生來作答。”
老婦人的臉上突然多了一絲久違的嬌羞。
臉色的淡紅,
像極了那日書房窗前,作畫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