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肇事者的悔恨(1 / 1)
今天是一月十三號,猶文太應該是值中班時間,本來他在河內道巡邏,但不知為何,他那顆哀傷的心突然強烈地跳動起來,他按著那顆心,頓時意識到心跳的速度越來越快,都快要跳到嗓子上了。他微微後退了幾步,眨動著眼睛,抿著嘴巴,不顧一切地往回跑,穿過大小街道,傳呼機不斷地呼叫他,他都不予理會,他往回家的方向拼命地狂奔。在這個時刻,無論是誰在呼叫他,他都已經聽不見了。
對於突如其來的強烈心臟跳動,他視為一種上天給他的提示訊號,他認為阿MAY可能突然回來了,回到他的家中,藏在衣櫃裡給他一個驚喜。愈是想象,他就愈是覺得像是真的那樣,於是他跑的速度越來越快,簡直是可以用不顧一切來形容了。
他用鑰匙開啟了家裡的門,發現家裡的變化其實並不大,該凌亂的地方還是那麼凌亂,該整齊的地方還是那麼整齊,該傷心的事情仍然在進行著。
他輕輕地將門帶上,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報紙,踮起腳尖地走路,往衣櫃的方向靠近,他閉上眼睛對著上帝祈禱,他很希望上帝能夠體恤好人,將他的前度女朋友送回衣櫃裡,還他一個重生的希望。
在五秒過去後,他突然失去了勇氣,垂頭喪氣地歪著腦袋,朝客廳的方向走過去。
在面對真相的來臨,他產生了逃避的心理;他知道,有些真相是他接受不了的。
既然是這樣,那麼他就寧願不去看,不去觸碰這個所謂的真相。
一號皇庭再次召開了聆訊。
嵐伽利一如既往地充滿著信心,辛波斯卡弗很晚才入法庭就坐。
隨著一聲喊聲:開庭!
所有人紛紛站起來行李,隨後便坐了下去。
法官用木錘輕輕地敲了一下,控方律師站起來鞠躬著:法官大人,我希望傳召傷者的直系親屬上法庭作證。
法官:批准。
此時,一個女人在庭警的保護下,步入了證人欄的範圍內。
嵐伽利的手擺在木桌子的凸現處,雙手合攏。
梅肆芳女士,請你簡述一下你與本案死者的關係。
梅肆芳:死者是我的公公,也就是我丈夫的父親。
嵐伽利:你可不可以簡單地說說,你們家裡的具體情況?尤其是經濟方面的。
梅肆芳:我丈夫是一名高中教師,月收入其實真的不高,我們有兩個孩子,所以我不方便到外面工作,我公公年紀大了,行事也不方便,我除了要照顧兩個孩子之外,還要照顧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嵐伽利:請問你丈夫賺的錢,夠不夠日常開銷?
梅肆芳不屑一顧地說:根本就不夠用!他那一份微薄的薪水,除了要還房貸,還要照顧家裡的一切開支,小孩的雜費,平時如果生病了,那一點點開支根本就不夠用的。有時候我們還要向親戚朋友借錢度過那些難熬的日子。
嵐伽利:案發當晚是深夜時刻,為什麼你公公還會跑出去?
梅肆芳:當晚我的小孩發高燒,我想到外面買退燒藥,可是公公他說三更半夜了,我一個人跑出去會很危險,於是他主動提出代替我出去買藥,雖然當時我也有猶豫過,但小孩的高燒很嚴重,我不敢再耽誤時間,於是就答應了他……沒想到……悲劇就這樣發生了……如果我早知道他會出事,無論怎麼樣,我都不會同意讓他出去的!我寧願被車撞死的那個人是我不是他!兩個小孩一覺醒過來就發現爺爺不見了!他們哭鬧了好幾天都不肯消停!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向兩個小孩交代!
嵐伽利面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沒有其他問題!
辛波斯卡弗還在看著檔案,直到APPLE用手肘輕輕地撞了一下她,她這才反應過來。
辛波斯卡弗微微地咳嗽著:梅女士,正如你剛才所說,你是無業遊民,整個家庭就依靠丈夫那份微不足道的薪水來維持生計,有時候還要向別人借錢方能度過難關。我本人聽了都覺得非常遺憾,我想請問你,你平時除了照顧小孩照顧老人家之外,還有哪些消遣?
梅肆芳低著頭,艱難地說:這個問題……一定要回答嗎?
辛波斯卡弗:這裡是法庭,我的問題你必須要回答。放鬆點,沒事的,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平時還有哪些消遣?
梅肆芳:打打麻將,打打撲克牌之類的。
辛波斯卡弗:你們是賭錢?
梅肆芳:當然不是!我們只是玩玩而已!純粹是娛樂活動。
辛波斯卡弗:是嗎?但是我可以證明給所有人看,你根本就在撒謊。
法官大人,我這裡有一份梅肆芳的欠債記錄,是她欠了其他人的賭債,其中包括有打麻將輸的,也有撲克牌輸的,總之她那所謂的突發事件並非小孩生病,而是她自己好賭,欠了別人的錢。
嵐伽利猛地站起來大喊: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在法庭上提出與本案無關的話題。
辛波斯卡弗:法官大人!我方有實質的證據證明,梅女士的嗜賭確實與本案有著重大的關聯。這一份是法庭在較早之前所召開的死因裁決報告,這一份報告裡提及到,在死者的身上除了發現內出血嚴重之外,還在他的屍體上找到了很多曾經被虐打過的痕跡,例如用菸頭燙過的傷痕,用木棍拷打過的輕微骨折現象;最重要的是,我還發現了死者曾經有過很長的一段時間是嚴重的營養不良,而且他有過多次自殺不遂的記錄。為其記錄在案的警務人員稱,他雖然有自殺的傾向,身上也有很多被虐打的傷痕,但他自己堅決聲稱這些傷痕是他不小心弄傷的,與其他人無關。如果按照證人剛才的作供,她丈夫整天忙於工作,無暇照顧家裡的老人家,那麼有機會虐待死者的極有可能就是證人自己。
她死盯著梅女士,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因為你常常輸錢,所以你就以虐待死者作為發洩內心不滿的途徑。也因為這樣,他被你虐待得苦不堪言,但又不忍心舉報你,於是就產生了自殺的念頭,但每次又僥倖被人救了回來。還有!他根本就不是自願出去買藥,警方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的現金,試問一個打算去買藥的人又怎麼會沒有帶現金呢?很顯然那是被你毫無預兆地推了出來!半夜三更推一個老人家出去買藥,發生任何意外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梅女士很激動地喊: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
嵐伽利站起來喊: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提出毫無證據的假設。
辛波斯卡弗:法官大人!我剛才的那一番話雖然是過度武斷了,也許表現得很沒禮貌,但是我只是想證明一件事,死者的不幸逝世不僅僅是因為車禍造成的嚴重傷害,更有可能是因為家暴所造成的後遺症,新傷加舊傷,我認為不應該將所有的責任全部推在我的當事人身上,因為這樣對我的當事人是很不公平的,我懇請法官大人以及在座的陪審團接納我剛才所提出的論點。
法庭內並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這一下她徹底有信心了:謝謝,法官閣下,我沒有其他問題。
法官:現在休庭十五分鐘。
嵐伽利對著法官鞠躬:法官大人,我方要求傳召本案的被告溫伯斯夫上法庭。
法官:本席批准。
溫伯斯夫被庭警帶至被告欄內。
嵐伽利:溫伯先生,請問你的駕駛年齡有多久?
溫伯斯夫:五年至七年。
嵐伽利:在你開車不小心撞傷本案的死者的那天晚上,你有沒有喝酒,或者曾經服食過過量的精神藥物導致你在開車的過程中出現精神混亂的狀況而導致車禍的發生呢?
溫伯斯夫:完全沒有。我當晚既沒有喝醉酒也沒有服食其他的奇怪藥物。
嵐伽利:謝謝你,我手頭上有一份報告,它的確可以證明你沒有說謊。那麼麻煩你大概地形容一下當時的實際情況。
溫伯斯夫:當時我的車就停在對面,因為當時是綠燈正在亮著,對面有很多人在過馬路,然後綠燈的時間快要過了,對面的人群也差不多全部過完,我就準備開車過去。
嵐伽利:慢著,你剛剛說差不多全部過完,那就是說還有人沒有過來對嗎?這裡麵包不包括本案的死者?
溫伯斯夫:是的,他也在人群裡,可是其他人都停止走動了,只有他還想趁著綠燈剛剛跳過的空隙衝過對面馬路,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在他衝過去的那一刻,我真的來不及踩剎車,結果就不小心撞到了他。
嵐伽利:法官閣下,被告回答問題非常清晰。我這裡有一份現場的平面圖,你們可以認真看看,綠色的標記是代表著死者,黃色的標記是代表著被告的車輛。你們看看,在被告車輛開過去之際,死者剛剛準備衝過去,在中間這段時間裡,被告其實是完全有足夠的時間踩剎車的,我已經做過一次實驗,有專家檢驗過實驗結果,這一份就是他們的報告。
法官的秘書接過報告。
換言之你當時是可以停住車輛,但是你偏偏沒有停下來,請問為什麼?
溫伯斯夫:因為……我……
嵐伽利替他接著說下去:因為你當時以為死者會感應到車輛的衝擊力而感到害怕往後退縮是不是?所以你根本就沒有打算停住車輛,但是你沒想到死者沒有想過要往後退,所以悲劇就發生了。根據交通法則,在當時的這種情況下,司機是有義務有責任停車的,但是你沒有這樣做,所以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謀殺!
辛波斯卡弗站起來喊: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控方提出毫無根據、完全不合理的指控。嵐伽利用手護著胸口:很抱歉法官大人,可能是因為出於義憤,所以我剛剛在情緒上非常的失控,我撤回剛才的指控!法官大人!我沒有其他問題!
這一回輪到辛波斯卡弗了。
她站在原來的位置,沒有移動。
辛波斯卡弗:溫伯先生,在你撞傷本案的死者以後,你有什麼感想?
溫伯斯夫:其實說真的!自從我撞傷他以後,我一直都很擔心他的安危,可是那時候有警察以故意傷人罪帶了我回警局,我想跟車去醫院都沒有機會!他們居然說我故意殺人!我當時的確有想過要停車,可是我後面還有其他的車,如果我真的來個毫無徵兆的急剎,後面的車就會造成無限追尾!這樣就會造成更大的傷亡!你以為我真的完全漠視人的生命嗎?我真的沒有想到那可憐的老人家居然沒有退縮,還很執著地往前走!如果他後退了,他真的不會出事啊!你要相信我!我在警局裡得知他死亡的訊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我沒有一個夜晚是睡得著的,我晚晚失眠!我一閉上眼睛就會浮起那可憐的老人家倒在血泊之中,撐開毫無生命的眼球,身體在一抖一抖地顫動著。我的良心不斷地受到責備,如果讓我重新來一次,我寧願等多一個小時再開車過去也沒問題的!為了趕時間而犧牲人命的事!我真的做不到啊!做不到啊!那可是一條人命!
說著說著,他的眼淚就這樣猛地飆了出來。
辛波斯卡弗:為什麼你當時撞到死者以後,沒有第一時間跑下去叫救護車?你當時是否在猶豫著?
溫伯斯夫:因為我開車開了那麼多次,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次交通意外,我連闖紅燈超速的記錄都沒有。這一次是我頭一次撞到人,我當時真的完全嚇傻了,我從來沒有試過這種情況,我呆住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在這種情況,我都不知道如何應付。直到我猶豫了好一陣子才意識到,第一時間要做的應該是為傷者呼叫救護車!送他到醫院才是正確方法!
辛波斯卡弗:那就是說,你當時只是有點不知所措,並非在計劃逃離現場或者強行超速迅速逃離。
溫伯斯夫:我根本沒有想過要逃逸!我當時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挽救一條即將要失去的生命!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辛波斯卡弗面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沒有其他問題!
法官嚴肅地思考著某些問題:暫時退庭!明日控辯雙方結案陳詞!
退庭!
所有人紛紛起立,深深地鞠躬著。
等到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時候,嵐伽利走過去,對著辛波斯卡弗輕輕地說:幹得漂亮!我不得不說,你當事人的演技一流!差點可以拿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了!
辛波斯卡弗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收拾著行李離開法庭,嵐伽利在她背後問了一句:你覺得這樣真的是公平公開嗎?
她冷冷地回答著:這不是由你我來定義,而是由法官來。你還是省省力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