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出庭作證的前夕(1 / 1)
黑澤明再次來到了拘留所,他這一次的臉色比上一次要差很多。
勞倫斯全程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克里斯仃身為事務律師,她很清楚,與當事人對話是她的工作,黑澤明其實是不用直接與對方對話的,她只好代替他說話:聽說你有重要的事要跟我們說是嗎?
勞倫斯在搞著小動作,仍然不肯說話。
克里斯仃很不耐煩地說:勞倫斯先生!是你通知我們過來的,你要我們幫你,你也至少得開口說話才行,不然我們真的幫不你的。
勞倫斯終於開口說話了:是不是隻要我能找到時間證人,就一定能打贏這一場官司。
克里斯仃很坦白地告訴他:如果打不贏,你就……死定了。我是認真的!
勞倫斯支支吾吾地說:其實……在我離開高先生的家裡之後呢,我逃離那棟公寓,走到樓上那個位置時,樓下的保安剛好看到我了。
克里斯仃一臉困惑地說:不可能啊,那個保安已經被控方傳為證人,況且他當時也說了,剛好是交接班,難道他在說謊?
勞倫斯搖搖頭說:他沒有說謊,他的確是交接班,看到我離開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名保安,他當時看到我了,當時剛好是晚上的九點四十六分,他絕對可以證明我當時已經離開了公寓的範圍內。
克里斯仃很生氣地問:為什麼你不早點說?要等到今時今日才說出來?
勞倫斯猶豫不決地說:因為……其實我沒有太大的把握。
克里斯仃好奇地問:為什麼?
勞倫斯支支吾吾地說:因為當時可以證明我離開公寓的那個保安其實就是我的岳父大人。他看得很清楚,但有一件事我也很清楚,那就是他肯定不會為了我出庭作證。在他看來,是我害死他女兒的,他那麼倔強,他一定不會幫我的。
克里斯仃狠狠地拍著桌子:這事人命關天,再多的恩怨,也不能罔顧人命啊!
勞倫斯很痛苦地說:本來我想著默默無聞地接受判刑就算了,我不想驚動他老人家,可是我真的不想死,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這是我妻子對我最後的叮囑。所以,勸他出庭作證這件事,我就只好拜託你們了。
黑澤明捏著臉,默默地聽著,良久以後,他一聲不吭地離開座位。
克里斯仃也跟著追了出去。
他們倆離開拘留所,在馬路上一前一後地走著。
她在他身後喊:喂!你要去哪裡?
“回家睡覺。”
“什麼?你不跟我一起去找那個保安啊?”
“你還真的相信他?”
“我相信啊,為什麼不相信他。”
“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滿口謊言,做過的事情還要故意隱瞞我們,難道你還要相信他?”
“我知道這種事情很難受,但一件事歸一件事,我們的總體方向沒有變啊。”
“是的,我們要幫他辯護,證明他是無罪的,但是你要想想,他自己都不給機會自己,我們還要如何給機會他?”
“他已經給了啊,他至少已經說出時間證人。”
“我們還要傳召他岳父出庭作證?法官會覺得怎麼樣?陪審員會覺得他怎麼樣?只會覺得他提供的證人多半在說謊,公開審訊第四次,我們連一份像樣的證人名單都沒有,無緣無故又冒出一個,你覺得法官會接納我們的請求嗎?”
“你都還沒試過,你怎麼知道不行?”
“算我倒黴吧,我建議他承認誤殺算了,這宗官司沒得打了。”
“喂,你曾經宣誓過的,難道你忘記了在自由神像面前許過的諾言?”
“我記得,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為當事人爭取最大的利益,但現在是當事人自己丟棄屬於本來就屬於他的利益,我還能怎麼辦?”
“總之不管如何,我們都要堅持到底,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勝出的。”
黑澤明突然站住了,克里斯仃終於追上他,並且站在他旁邊。
他喃喃地問著:你會不會是神經病?
她搭著他的肩膀:不會,你是我心中最完美無暇最專業的大律師。
他說:走吧,我們還要查他住在哪裡。
她說:哎呀,物業保安有員工宿舍的。
深水街公寓物業保安所住的地方其實也是另外一間公寓,不過他們是一人一個套間,擁有獨立的空間,完完全全的私人空間。
一向住在豆乳般大小房子的黑澤明,不禁驚歎道:哇……物業管理工作人員的福利都那麼好,難怪那麼多人願意待到退休,換了是我,待一輩子也願意。
克里斯仃很迷惘地說:這麼大的房子會不會迷路呢?
黑澤明再次說著:去廁所肯定要坐計程車去。
克里斯仃很快就反應過來:正經一點,我們是來辦重要事的。
他們在門外輕輕地敲著,隔了一會,一位中年大叔開啟了門,他眼裡滿是警惕的神情,謹慎地問著:你們是誰?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們。
“請問你是不是範澤西先生?”
“我就是,但我不認識你們。”
克里斯仃企圖套近乎地說:你好,這位是黑澤明大律師,我們是來幫你的。
範澤西冷冷地說:很抱歉,我不需要律師,你們不要在這裡打擾我。
黑澤明調皮地說:你不需要律師,但是勞倫斯需要啊。
範澤西剛想把門關上,被克里斯仃給擋住了:我不管你是不是當我們是神經病,但最起碼你先我們進去,等我們說完該說的話,你高興就趕我們走!
黑澤明靈機一現,跟著附和:對啊對啊,就算你不給我們機會,也得給勞倫斯一個機會,他好歹也是你的女婿。
範澤西似乎被勸服了,開啟門,默默地讓他們進去。
黑澤明簡直就將屋內當成了自己的家,毫不顧忌地坐在沙發上,克里斯仃則顯得比較拘謹,連坐都不敢坐。
範澤西很不客氣地說:有什麼事就趕緊說!說完立刻給我滾!我沒那麼多時間陪你們耗!懂了嗎?
克里斯仃望著黑澤明,似懂非懂地說:我們見過勞倫斯,他目前牽涉到一宗謀殺型別的案件中,目前的情況對他很不利,如果罪名一旦成立,他很有可能會被判處死刑。
範澤西在把弄著桌面上的東西,那是他女兒的照片。他不慌不忙地說:那個臭小子的事情你們不用跟我說,我沒有興趣,更不想知道他會不會被判死刑;如果真的判了,那就真的太好了,最起碼可以為我死去的女兒討回一個公道。
克里斯仃心急如焚地說:為什麼你一定要那麼固執呢?你女兒的死純屬是一場意外,勞倫斯已經盡力了,他還為了籌集醫藥費,不惜鋌而走險,所以才導致被刑事檢控。
範澤西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他盡力了?他最初跟我女兒在一起的時候,我曾經找過他很多次,我讓他不要搞我女兒,他們倆在一起不會有幸福的,但是他不聽,我毆打了他很很多次,他非是不聽!結果就導致了今天的局面,如果他肯聽我的,現在肯定不用被控謀殺,現在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黑澤明突然注意到在茶几的下面發現了幾張貼上式的紋身,那應該是一個小盒裝的,八片裝裡,少了一片,有人用過了。
克里斯仃很冷靜地說:勞倫斯向我們提過,在案發那天,他從公寓裡離開的時候,他看到你了,你也看到他了,那時候剛好是晚上的九點四十六分,那天你差不多是目睹他離開那座公寓的,對嗎?
範澤西冷笑道:是的,我當晚的確看到他離開了公寓,那小子鬼鬼祟祟的,我就知道沒有好事,沒想到到了第二天,樓上就發現命案了,更令我傷心的是,我女兒也在那晚因為難產而死。
黑澤明愣了一下,他似乎感到有些對方是不對勁的,但他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克里斯仃問他:那為什麼你沒有跟警察提及那晚所發生的事情,你的確看到勞倫斯離開了,如果你跟警察說了,他就不用面臨刑事檢控。
範澤西故意地說:如果是其他人,我倒是會說出來。
克里斯仃表情嚴肅地說: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說,他很有可能會被判罪。
範澤西大方地承認:我就是想他死!我為什麼要幫助他?
克里斯仃說:難道你真的那麼恨他?
範澤西:被傻了,我怎麼會恨他呢?我簡直就想他立刻死在我面前!
克里斯仃想著動之以情:勞倫斯要求我們保釋他外出,他出去的第一件事,你知道是做什麼嗎?他出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墳墓那裡看望你女兒,他親愛的妻子。他還站在那裡哭了很長的時間……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如此痴情的男人。你女兒死了,你很心痛,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但對於勞倫斯來說呢?他比任何一個人還要難受,他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兒子,還被誤當成殺人兇手,這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起的,換了其他人,他估計已經精神分裂了。為什麼他能堅持到現在,那是他答應過妻子,要好好照顧你老人家啊!
範澤西的情緒一下子被牽中了,他扯著嗓子喊:夠了!不要再說了!夠了!
克里斯仃乘勝追擊:勞倫斯失去了最親的人,你也失去了最親的人,兩個同樣失去最親的人的男人,難道真的要互相懲罰對方嗎?你好好想想,他一旦被判處死刑,你就連唯一的親人都沒了,他就是你唯一的親人!
範澤西拿起一瓶酒猛喝,黑澤明還在回味剛才的那一番話,克里斯仃就拉著他要離開,臨走前她丟下一句話:對啊,提醒你一下,被判處死刑的人很少有緩刑,被判了以後最多一個星期就會行刑。你到時候記得來見他最後一面,一個死囚在臨死之前都看不到認識的人,他會很孤單很可憐的。黑澤明故意地發出一聲嘆息。
範澤西閉著眼睛,痛苦地喊著:你們慢著!我……可以怎麼樣幫他?
克里斯仃從包裡拿出紙和筆:我先給你做個記錄,明天早上十點鐘我會安排你出庭作證,你有沒有車,如果沒有,我可以開車來接你。
範澤西瀟灑地說: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坐計程車。
克里斯仃抓著他的手,心情異常沉重地說:記住,勞倫斯的性命就捏在你手裡了。
烈日當空,黑澤明莫名其妙被邀請至高爾夫球場,邀請者正正是克里斯仃。
他剛剛一進場,她就已經打了一手好球,一杆將球給打了出去。
他對她這種高階消費行為很是鄙視:這宗官司都還沒贏,你就預先消費了?
她瞄準了前方,由下往上揮動著鐵桿,高爾夫球再次被打了出去。
“放心,這是我私人出錢,不會影響你大律師的收入。”
“怎麼無緣無故打起高爾夫球了?”
“我本來就很喜歡打高爾夫球,只不過平時的費用太昂貴了,一直不捨得來。”
“現在打就不昂貴了是嗎?說,從哪裡賺來的錢!”
“我志在慶祝而已,勞倫斯那宗案件多了一個時間證人,這一回我們贏定了!”
黑澤明受不住陽光的光芒,眯著眼睛說:對了,關於那宗案件,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與你商量。
“是嗎?說吧,以我們的關係還有什麼不能說。”
“你真的打算讓範澤西出庭作證?”
“我連法庭通傳的檔案都準備好了,證人名單也更新了,難道還能有假的?好不容易才說服他出庭作證,你還在擔心什麼呢?”
“我總覺得範澤西的妥協有點不對勁,我擔心他到了法庭會反過來指證勞倫斯,又或者指控我們逼他出庭作證。”
“別傻了,這件事沒有那麼多的如果,我們一定要贏!”
克里斯仃閉著眼睛,氣定神閒,一杆打飛了高爾夫球。
“你也來玩玩嘛。”
“不了,我不太會玩這麼激烈的運動。”
“玩玩嘛,你以後接案子會接觸更多的有錢人,他們都喜歡玩這個。”
“只可惜你來來去去介紹的都是普通人。”
“這只是暫時性的而已。”
黑澤明脫下黑西裝,拿著鐵桿,望著前方,毫不猶豫地打出了漂亮的一球。
克里斯仃讚美他:對嘛,目光要放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