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死亡電椅(1 / 1)
黑澤明帶著方家家參加了約翰的一小時音樂會。
她不明白為什麼在音樂會上會站滿警務人員,有一件事她很開心,那就是約翰終於如願以償,開了一次音樂會,但為什麼只有一個小時,這個問題,她打算等到音樂會結束以後,才親口問約翰。
她好奇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約翰的音樂?
黑澤明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因為我也喜歡他的音樂啊!”
燈光突然一下子全部變暗了,照亮了舞臺上的鋼琴。
約翰出來了,他閉著眼睛,以一副慵懶的神情從幕後走了出來,燈光一直跟著他的步伐移動著,隨後便爆發起排山倒海的掌聲。
掌聲一直延續到最後一刻,指揮樂隊敲響了指揮棒。
約翰朝聽眾鞠躬著,隨後便坐了下去,他調整了椅子的高度,伸出食指與中指,很有規律很有節奏地彈響了幾個音,猶如行雲流水般,清脆悅耳,過了三分鐘後,他停止了彈奏,從黑色禮服內拿出了一塊手巾,擦拭著手上的汗水,整理了衣領上的蝴蝶結,然後便接著彈奏……
整個音樂會的聽眾都異常安靜,每一位聽眾都閉上眼睛靜靜地聆聽著美妙的鋼琴彈奏。朱迪斯也靜悄悄地躲在角落裡聆聽著,在她閉上雙眼的同時,眼淚也滿滿地從眼眶裡流了出來,她的眼淚是暖和的,足以溫暖大地,但卻溫暖不了這位音樂家的內心。
一場美妙絕倫的音樂演奏會很快就結束了,拉下了序幕。
這對於約翰來說,他的人生也差不多走到盡頭了。
他在熱烈的掌聲下勇敢地站了起來,屏著呼吸,勇敢地與整個演奏會將近二萬人的聽眾對視著,他眼裡流露著對這個囂鬧的世界的不捨得,他想起了自己還有很多很多的夢想還沒完成,很多地方還沒去過。在人群中,他找到了方家家那張倔強又勇敢的臉。
這個女孩,他已經決定要拼盡全力去保護她,哪怕是犧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一想到這裡,他就已經下定決心,向這個世界道別,向這個世界說再見。
這個漂亮朋友道別也會很漂亮。
他深深地鞠躬著,在舞臺上謝幕了。
臺下響起了爆發性的掌聲,那聲音簡直是震耳欲聾。
朱迪斯到了後臺,眼睜睜地看著約翰被獄警帶上了警車。
約翰喊暫停,獄警同意了,只見他拉著朱迪斯的手,再次輕輕地擁抱著她:謝謝你!朱大律師!
2019年的7月8日,是約翰執行死刑的特殊日子。
他在監獄裡的理髮店接受了剃髮,他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年輕又美好的生命,烏黑又亮澤的頭髮從頭頂上一點一點地被剃光,往事如煙,此時此刻他回憶起很多很多的陳年往事,他那堅定的目光已經表明,要放下這一切。
他被帶至執行電椅刑罰的房間,透明的玻璃窗外站滿了神父,他們正在為他祈禱。
生命是如此美好,但又無法預測
諸多的不公平,是否足以摧毀我?
我當然無法確定這些現象是否正常的
或許生命就應該是這樣
在你毫無防備之下,奪走了你最重要的東西
你向上帝祈禱,將失去的東西失而復得
但是上帝是聽不到你的禱告
你甚至無法預測生命中的種種危機
有時候我都覺得撒旦不是惡魔
他被繫結在椅子上,電椅的電源已經接通。
獄警正準備將頭套蓋在他的頭上,突然獄警好像想到了什麼。
“好吧,年輕人,在你即將要執行電椅的刑罰之前,你的生命只剩下十幾秒,在這十幾秒過去之前,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他思考了片刻。
獄警提醒他:快點吧,你的時間不多了。
“我曾經遇到過一個人,我以為可以與她共度餘生,但是沒想到在遇見她的那一瞬間,我竟然將自己的運氣全部用完了。如果上帝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仍然希望我的人生是充滿厄運的,我不需要任何的運氣……”
頭套慢慢地蓋在他的頭上,按鈕被啟動了。
電椅的十萬電伏一下子將他電得全身抽搐,血液從被蓋住的臉部慢慢地滑落下來。
整個過程大概只用了三分鐘,他就一動不動了。
獄警揭開他的頭套,看了看手上的時間,鄭重其事地宣佈著:在2019年的七月八日早上的九點三十分左右,正式宣佈死亡。屍身焦爛發黃,突兀著的眼珠,掌心破了一個洞,流出白色的膿液。死因是使用電椅導致的死亡,死因無疑。
他的屍體被蓋上了白布。
整個過程,朱迪斯與黑澤明都看在眼裡,朱迪斯的眼淚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她趴在黑澤明的肩膀上,放肆地流著眼淚。
這是她第一次為了當事人所流的眼淚。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最堅強的,但沒想到她是哭得最厲害的。
身為高階律師,她以為自己沒有擺不平的案件,到了今天,她才意識到,原來她的能力真的有限,很多事情她根本控制不了,也改變不了。
三天後,她用約翰支付的律師費用,為他購買了一塊墓地。
墓碑上沒有貼照片,也沒有刻字。
黑澤明將方家家帶至約翰的墳墓前(其實她並不知道那是約翰的墳墓,因為墓碑上還沒有刻字,連一張照片都沒有,正常人都不知道那是誰的墓地)
方家家似乎對墓地有著敬畏之心,略感不安地說:你帶我來這裡幹嘛?
黑澤明仰天深呼吸著說:“沒事,這是我朋友的墳墓,我帶你來看看他。”
“為什麼墓碑上既沒有名字也沒有照片呢?”
“因為他就是一個沒有身份的人,沒有人記得他的模樣,不會有人記得他的存在。”
“你們的關係很好?”
“哦,耶,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只不過他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黑澤明笑著說:跟我朋友打聲招呼吧,他應該會很高興認識你。
她做了打招呼的手勢,很不自然地說:你好,陌生人。
此時,朱迪斯出現了,她手裡捧著一束滿天星,一言不發地將花束放在空空如也的墓碑上。
方家家看到滿天星似乎很開心:約翰也很喜歡滿天星的!對了,他去了哪裡?我打了很多次電話給他,但是他的手機已經停止服務;我去過小木屋找他,但也找不到他。你們知道他去了哪裡嗎?自從上一次的音樂會以後,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朱迪斯嘆息著說:你就當他去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去旅行,那裡充滿著陽光與歡樂,估計他是不會回來的了。
黑澤明說:“我們快點走吧,這裡很邪門的,每次都會下淅淅細雨。”
朱迪斯冷冷地說:你們先離開吧,我隨後便跟上。
等到他們離開以後,朱迪斯這才將約翰的照片貼上去。
愁雲密佈,誰與誰的命運,無法猜測。
朱迪斯在羅馬大道的經濟特區租了一層作為律師樓的行政辦公室,平時有其他的辯護案件,都會由克里斯仃接手,然後透過深思熟慮之後,就會決定該轉介給哪一位律師。目前朱迪斯律師樓只有兩名律師,黑澤明也渴望擁有自己的辦公室,所以他加入了朱迪斯律師樓成為該律師樓的一份子。
黑澤明的辦公室在朱迪斯的對面,自從長夜公寓案件以後,朱迪斯就常常將自己困在辦公室裡,一整天都不出來。他雖然不擔心朱迪斯的狀況,但一個人長期處於封閉的狀態是很容易胡思亂想的,例如自尋短見?所以他一直想找個機會跟她好好談一談,無奈的是,她的辦公室長期處於從裡面反鎖的處境,導致他想進去也進不了。
這一天,秋高氣爽,陽光燦爛,克里斯仃神情嚴肅地抱著一沓藍色的檔案檔案,忐忑不安地坐在律師樓的前臺接待處。
黑澤明今天似乎心情特別好,看到克里斯仃便熱情地打招呼,並且加以語言上的調戲:怎麼樣?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不了,我剛剛接了一宗謀殺案件,我還在考慮著,轉介給誰處理?”
“誰那麼倒黴又被人告謀殺啊?”
“地產公司的老總,巴巴羅剎。”
“就是那個擁有幾百億家產,花十幾個世紀都花不完的巴巴羅剎?”
“是的,你的訊息還真是靈通。”
“有錢人我個個都認識,只是他們不認識我而已。”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對這宗案件很有興趣,想接來做?”
“全世界看來只有你最瞭解我!”
“呃,好吧,看來也只有你才能接這宗案件了。朱迪斯最近的心情似乎很糟糕,我都不敢打擾她,先讓她冷靜一段時間吧,她最近不適合接任何一宗官司,尤其是謀殺案。”
“好吧,我們先來研究這宗案件的資訊。”
“巴巴羅剎與死者有曖昧的關係,兩人曾經發生過性行為,有部分的書信來往顯示,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情變的跡象,最重要的是,死者死前已經懷有他的孩子,檢控方面將會以巴巴羅剎因為對感情始亂終棄,不想負上感情責任,故此對死者動了殺機。控方掌握了大量的證據指控他,其實這宗案件真的不太樂觀。”
黑澤明思考片刻過後,挺樂觀地說:那倒不是完全沒得打,有證據就有破綻,我相信難不到我的。不過我覺得謀殺案賺不了多少,分家產,財產糾紛以及財產分配才好賺,一開庭審理最起碼要開一年,慢慢賺。
克里斯仃無奈地說:那也得讓你替他打脫罪名,他完全相信你,以後離婚才會找你辦理分家產的手續。
黑澤明突然好像充滿了希望似的:說得沒錯,我要放長線釣大魚。好,我決定接這宗案件,發家致富就看這一次了。我現在呢,就要找我的師父好好研究一下。
他興高采烈地下意識扭開了朱迪斯辦公室的門,這讓他很意外,他一直以為這門鎖是鎖起來的,但沒想到原來一直沒有鎖。辦公室內黑漆漆的一片,他異常小心地移動到視窗那邊,拉起了窗簾,陽光照進了室內,頓時一片光明。空蕩蕩的辦公室很顯然是一個人都沒有,原來朱迪斯一直都不在辦公室裡,他看到了桌面上有一封信,想必是給他的。他忐忑不安並且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地拆開了信封。
“黑澤明,我知道以你放蕩不羈的性格,一定會在不敲門的情況闖進來,我想了很久,估計只有你才會這麼直接地闖進來。你一定會很奇怪,為什麼我會寫這麼一封信,很抱歉或許我嚇到你了,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寫這麼一封信,也從來沒有想過會嚇到你。這個世界令我越來越感到困惑。親眼目睹自己的當事人被執行死刑使我的心像撕開了那樣,很多個夜晚我只要一合上眼睛就會想起約翰那張臉如死灰的臉龐,他總是抓著我的手臂對著我喊:我是無辜的!但是居然沒有一個人可以幫到他,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社會?我想,我肯定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我的精神無法再集中起來,我總是能看到約翰的身影,聽到他的聲音在我大腦裡不斷地徘徊著。做律師需要一個堅定的信念,擁有堅定的信念才能成為一名專業的律師,很顯然,我的信念開始動搖了。我需要找回自己心中的信念,到了那個時候我才會回來。最後再向你說一次,很抱歉,我無法控制我自己!”
黑澤明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信件,心情複雜地望向窗外的世界。
朱迪斯手裡拿著酒杯,雙手扶在木欄上,望著陽光燦爛的世界,但她卻異常的困惑。
她回到屋內,望著正在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壁爐,再凝望著一片漆黑的屋內,失落的心情不由自主地變得強烈了很多。她的手裡還拿著一杯紅酒,苦澀的口感大概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她那茫然的眼神寫滿了對未來的不安與恐懼,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剩下來的人生。
她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但沒想到遇到困難的時候,她仍然會迷惘與恐懼。
這個小木屋是她躲避喧鬧的世界的最後一寸樂土了。
如果連這裡都失去了,她無法想象以後的日子將會如何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