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摧毀的防線(1 / 1)
一陣陣的鳥鳴聲從遠至近。
正午時分的陽光恰到好處,照亮了山谷中的黑暗區域,一隻大雁發出哀叫,從高空掠過,轉而往上空盤旋著,隨後揮動翅膀,全程加速!加速!
希拉里孤身一人伏在用木材料製造而成的欄杆,望向不遠處的一大片森林,在陽光的普照下,森林的面貌顯得格外精神抖擻,在叢林法則下,誰能頑強生存;誰能笑到最後?
沒有人知道。她也恰巧在思考這個富有哲理的問題。
她望向遠方,一隻手撐在欄杆上,另外一隻手則拿著紅酒杯,傾斜的液體眼看就要傾瀉下來。她神情茫然,目光呆滯,對未來充滿了疑惑,一副愁雲密佈的樣子。
隨著大雁再一次往回飛,她終於離開了欄杆,轉而走進了房間裡。
她的房間到處堆滿了哲學系的書籍,甚至連床上都有,唯獨她的書桌上空空如也,一塵不染,只放了一封正在撰寫的信件,其實才剛剛開始寫,她這幾天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內心有太多的情感需要進行宣洩,她沒有辦法將林林總總,光怪陸離的想法寫進最新的作品裡,她逃脫不了內心的掙扎,也說服不了自己放下手中那支筆,於是她只好寫一封信給自己,將內心的焦慮全部釋放出來。
“當你看到我寫的這封信的時候,你或許會覺得很奇怪,或許覺得很驚訝,是的,我自己也沒有想到會給你寫這麼一封信,我想……我肯定是嚇到你了,如果我這封信對你造成了困擾,我很抱歉,我很抱歉只能用這種方法來發洩我內心的苦悶,我很抱歉無法解釋這一切沒有太多的意義,我很抱歉自己的無能為力。從我懂事以來,我就以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應該是這樣,人們可以為了追求自己的夢想,可以不擇手段,可以站在道德的最高點,甚至不惜譴責身邊的人以此來換取他人的信任,認為成功是必然的,也是必須的,過程是怎麼樣,始終不重要。直到我遇到奧斯瓦爾德……是的,他是一個很有趣的傢伙,他會因為別人的不幸而感到難過;他會因為無家可歸的流浪者獻上一件皺巴巴的外套;他也會因為自身的力量有限而感到惆悵。我很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不幸的群體真的如此之多,當我到達布魯士的時候,我真的被徹底震驚到了。貧民窟向來只是存在於中學時期的一本歷史書之中,對於貧民窟的措辭向來是異常的簡潔,一筆帶過。在此之前,貧民窟在我腦海裡只是一個普通的名詞或者形容詞,當我接觸到它的實體的時候,它的存在是那樣的強烈,有如一道白光那樣照進了我的眼睛,震撼著我的內心,衝擊著我的大腦神經,將我體內的分子結構一再顛覆,從而使我的個人磁場徹底紊亂。我的上帝啊!這哪裡是貧民窟,分明就是罪惡的溫床,這個國家所有罪惡的結果全部彙集在這裡,你會看到很多奇奇怪怪得現象……一天到晚都在計劃著如何偷電進行生活的流浪者;將所有的破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床上的奇怪群體;半瘋半傻,時而開心時而痛苦的瘋子。他們身上爬滿了蝨子,汙穢藏在身上的每一寸皮膚上,夜裡總是會傳來呻吟不斷的聲音,他們居住的環境惡臭,髒亂不已,與堆填區為伴,與廢棄的森林同屋共主……他們就像是沒有患上精神疾病但是卻被當成失心瘋那樣拋棄在這個角落裡,夜裡的哭泣沒有人聽見,白天的哀嚎沒有人理會。他們掙扎著,哭訴著,始終找不到退路,沒有人能拉他們一把,他們的命運彷彿早就決定好了那樣。我匆匆忙忙地離開貧民窟只是因為我不希望繼續聽到由他們痛苦內心所發出的尖叫那樣,令我恐慌不安。文明為我們帶來了什麼?精神文明?社會文明?但為什麼黑暗總是存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為什麼我們總是看不到黑暗?如果要文明就要拋棄一部分人,那麼文明的意義何在?繁華盛世的時代仍然存在大量的社會問題,所謂的繁華盛世是否真的如此美好?我常常問自己,究竟是否迷失在一片表面美好的迷宮裡?我們努力工作,盡情娛樂,不就是要忘記這些痛苦?躲避醜陋的一面,極力張揚勇敢積極,陽光,正氣的主張態度,但是不是就代表著,全部人都跟我們那樣,隨時隨刻都在享受?不……我不能接受這樣的世界,但我也改變不了它……在這個時代,很顯然只允許我們歌頌偉大的時代,容不得我們有半點的質疑,究竟我們以前所做的那些事情,所懷有的那種堅強的信念是否正確?我們的信念是否就是我們的信念?還是說,只是別人強行加給我們的某種不應該存在的信念?我們應該如何破除這種奇怪的信念?我請求上帝指引一條絕對正確的道路,好讓我明白人生真正的含義。還是說,我們本身就是答案?……”
她寫著寫著,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落在了信封上,造成了字跡模糊的現象。她拿信封將信件包裝好,在上面寫了落款,落款是自己的法文名字,該名字是她父母從小賦予的,父親是義大利人,當然希望與母親達成一致的意見。她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她的法文名字,其實她有三分之一法國人的血統,而且還算是半個猶太人。
一想到這裡,她就心如絞痛。
她用舌頭舔了舔信封,粘合一起後,她將信封放在了桌面上。
慢慢的,她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指尖溫柔地揉捏著尖口……
達斯·維德的媽媽瑪麗·丹尼斯是一位年已58的中老年人,還有兩年就夠60歲。
她半輩子都是辛勞的命,辛辛苦苦帶大孩子,誰料在他事業剛剛有點起色的時候,他就因為情緒失控的問題被強行帶進了精神病院。在那段時間裡,她常常一人生活,夜裡總不受控制地掛念著自己的孩子。好不容易盼到她孩子出院,現在又要很遺憾地告訴她,她孩子可能要坐牢,因為他砍死了五個人,將要面臨司法的懲罰。
她徹底傻了,全身都顫抖起來,不敢相信地問著:他真的要坐牢?
小聰明連忙安慰著:不用擔心,我們現在不一定會輸,目前的情況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糟糕。
黑澤明不安本分地在瑪麗·丹尼斯的家中到處亂逛,還很驚訝地問:哇塞!你兒子以前讀書那麼厲害的啊?我物理就沒有他那麼好了。
小聰明很不屑地說:黑澤明大律師!
他連忙乖乖地找個位置坐了下來。
小聰明繼續地說著:如果你不想他坐牢,你就要出庭作證,告訴陪審團,在事情發生之前,你兒子的精神狀態是怎麼樣的,我們一定要讓陪審團相信,你兒子之所以情緒失控連續殺死五個人是因為他控制不住自己,而不是刻意的行為。
她憂心忡忡地表示:可是……我從來都沒有去過法庭,別說是法庭了,就算是警察局我也很少去,我很擔心處理不好,會給你們造成負擔。
黑澤明用誇張的口吻解釋著:你到了法庭,只需要將事實完完整整地說出來就行,說事實也沒有對與錯,我們現在只有這麼一個機會,你是唯一的證人了。
被他這麼一說,她的心倒是安穩了很多。
小聰明拿出紙和筆:在出事之前,你兒子在家裡的表現是怎麼樣的,我現在要先記錄下來。
黑澤明叮囑著:明天九點鐘上法庭,你千萬別遲到了……
第二天早上,黑澤明已經在心急如焚地等待著,為了避免出現時間的差錯,他昨晚還特意調了鬧鐘,強行逼迫自己按照特定的時間抵達法庭,但是很可惜的是,他要等的人還沒出現。他擔心她會像奧爾斯瓦德那樣,總是在最後的時刻才出場(拜託!你們可不是英雄!)
小聰明悠悠然地出現,手裡拿著鏡子打扮著,他很生氣地說著:還顧著打扮?!我們的證人還沒到!趕緊去聯絡她!
她像看著一個怪物那樣看著他:大哥!我們的證人八點鐘就已經到了法庭!我八點三十分的時候就已經發簡訊通知你了!
他這時候才想起早上起來的時候接收到一條新的簡訊,但是時間上太匆忙,他就沒有仔細閱讀簡訊的內容,沒想到說的就是這碼事。
她給他一個白眼:請問大律師可以進去了嗎?
普通法院
法官不慌不忙地入席,所有人一如既往地肅立,鞠躬,然後就坐。
書記員:工業大廈謀殺案現正式作第六次公開審訊。
法官: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傳召證人。
黑澤明站起來,緩慢地鞠躬著: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召瑪麗·丹尼斯出庭作證。
辛波絲卡弗一聽到這個名字,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檔案,立馬站起來大喊:反對!法官大人,根據法例,被告的親屬是不可以作為為其作證,這樣是違反了法律精神!也不符合法律程式!
黑澤明為其辯駁:法官大人,鑑於該案件比較特殊,要檢控的罪名可是謀殺五個人!一旦罪名成立的處罰有多嚴重我相信很多人都很清楚,恰巧的是,這位證人是唯一可以為被告作證的知情者,如果我們扼殺了為被告作證的權利而貿貿然判了他謀殺,這樣對他是極度不公平,並且背叛了所謂的法律精神。希望法官大人批准辯方的請求。
法官:鑑於控辯雙方各執一詞,本席承諾,在聽取證人的供詞以後再考慮是否接納,最低限度可以保證,賦予證人作證的權利。
瑪麗·丹尼斯從法庭外面被帶進來,她或許不太習慣面對太多的人,進來那會顯得高度緊張並且恐慌不安,在書記員遞交詞稿的時候更是被嚇了一跳。
書記員:不用緊張,你只需要按照上面的內容念一次就行。
“本人謹以真誠致誓,所作之證供均為事實以及事實之全部,如果有虛假或者有不真實的成分,本人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法律制裁。”
黑澤明:請問你與本案的被告是什麼關係?
瑪麗·丹尼斯:他是我兒子,我們是母子關係。
黑澤明:被告進入精神病院有多長時間了?
瑪麗·丹尼斯:九年。
黑澤明:看來你記得很清楚嘛。
瑪麗·丹尼斯:當然清楚,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盼望他康復出院。
黑澤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裡的資料):請問被告是什麼時候出院的呢?
瑪麗·丹尼斯:兩個星期之前。
黑澤明:當你看到他出院的時候是不是很開心?
瑪麗·丹尼斯:的確很開心,但更多的是驚喜。
黑澤明:為什麼用“驚喜”兩個字呢?
瑪麗·丹尼斯:換了是你,一個最親的人突然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你眼前,你會怎麼樣。
黑澤明:毫無預兆是什麼意思?
瑪麗·丹尼斯:在沒有人通知我的情況下,他就出現了。
黑澤明:那就是說,他出院是沒有人通知過你。
瑪麗·丹尼斯:是的,所以我才覺得很驚喜。
黑澤明:當日小欖精神病院是否跟你協議過,當被告康復出院的時候就會通知你。
瑪麗·丹尼斯:是的。
黑澤明:但是實際上並沒有?
瑪麗·丹尼斯:是的。
黑澤明:被告出院之後,他的表現怎麼樣?
瑪麗·丹尼斯:一切都很正常,他還很努力去找工作,可是根本就找不到。無緣無故被困在精神病院九年,出來以後完全與社會脫節,壓根就找不到事情做。
黑澤明:你的意思是,被告出院之後,其實生活並不是很如意,甚至感覺到壓力很大?
辛波絲卡弗: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提出引導性問題。
法官:反對有效!
黑澤明:被告在家裡有沒有按時吃藥?
瑪麗·丹尼斯:大概有吧。
黑澤明:大概是什麼意思?
瑪麗·丹尼斯:家裡的藥的確少了,他應該是吃了。
黑澤明:你有沒有親眼目睹他吃藥?
瑪麗·丹尼斯:那倒沒有。
黑澤明:你沒有親眼看到他吃藥,但是藥又不見了,我可以不可以理解為,他沒有吃藥,但是那些藥卻不見了……
辛波絲卡弗: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企圖引導證人回答問題。
法官:反對有效!
黑澤明:在案件發生之前,被告的行為是否有反常的現象?
瑪麗·丹尼斯:有。他向我要錢買新衣服,表面上是參加面試找工作,但實際上卻是偷偷跑去見他的前妻以及孩子……
達斯·維德驚呆了,原來他的媽媽一直都知道這件事,他不禁流下了難過的淚水。
瑪麗·丹尼斯:在案發之前的三天,他突然變得無精打采,我提醒他吃藥,他的反應都顯得略有遲鈍,剛開始時,我還以為是醫生給的那些藥使他迷迷糊糊,但是後來我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黑澤明:為什麼呢?
瑪麗·丹尼斯:我發現醫生給的那些藥全部都不見了,整整一瓶藥,全部不見了。
黑澤明:接著呢?發生了什麼事情?
瑪麗·丹尼斯:那天晚上我很晚才回來,家裡一片漆黑,我喊他,他也沒有回答我。接著我聽到廚房有動靜,我就走過去看,結果一開啟門就看到他蹲在廚房的角落裡吃著雞肉……
黑澤明:大半夜的肚子餓了,吃點東西也很正常吧?
瑪麗·丹尼斯:不不不!你聽我說!那些雞肉不是我們平常所吃的那些,而是被他用刀砍下脖子,他的牙齒在咬著雞脖子的部位,他在生吃一隻雞!牙齒上全是雞血……
法庭內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人們包括陪審團紛紛在低聲議論著。
法官很不耐煩地敲響著木槌:肅靜!肅靜!
黑澤明:他平時喜歡以這種方式吃雞肉的?
瑪麗·丹尼斯:難道你還不懂嗎?他瘋了!他已經失去最基本的邏輯認知!我阻止他吃的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
黑澤明:發生這種事情,你當時打算怎麼處理?
瑪麗·丹尼斯:我已經準備通知醫院的人再次接他回去治療,可是那幾天我一直都沒有時間照顧他,直到我買完菜回家,看到他被一群粗魯、狂暴的壞傢伙毆打!我看著他很可憐地蜷縮著,縮成一團,被打得不敢吭聲!那一刻我只知道要撲上去保護他!做一個母親應該盡的責任……
法庭裡的人聽到了該位偉大母親的陳述,紛紛黯然落淚,包括陪審團也流下了同情的淚水。
唯獨剛正不呵的法官不為所動,仍然保持不受影響的狀態下專心記錄證人的陳述。
黑澤明:接下來呢,發生了什麼事情?
瑪麗·丹尼斯:接著我就被那些粗魯的傢伙被打暈了……當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地上有很多人受傷,還有幾個人沒有了生命意識……我可憐的孩子還拿著刀很激動地與抵達現場的警察對峙。我當時真的很害怕!害怕那些警察會開槍!我不能失去他!
瑪麗·丹尼斯掩著臉哭泣著,達斯·維德也痛苦地抹著臉上的眼淚。
黑澤明:請問你還能不能繼續?
瑪麗·丹尼斯:可以。我想,應該沒有問題。
黑澤明:如果被告沒有遭到襲擊,他會不會無緣無故砍人……
辛波絲卡弗: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提出假設性問題。
法官:反對有效!
黑澤明: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