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失控的悲劇(1 / 1)
普通法院
在辛波絲卡弗進行一番鏗鏘有力的結案陳詞演說以後,陪審員紛紛驚呆了,他們手裡的筆立在紙面上,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法官: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結案陳詞。
黑澤明拖著稍微長了一點的服裝,按壓著喉嚨,似乎在舒緩聲帶: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首先在這裡我要向你們不厭其煩地表達一個非常傳統的觀點。控方提出的指控是被告蓄意謀殺五名死者,我很好奇,很不明白的是,謀殺的定義是什麼?謀殺的定義我相信你們應該很清楚,是指一個人有預謀、有目的、有計劃地永久性剝奪另外一個人的生命,這就定義為謀殺。但是很明顯,被告與五名死者事前是根本就不認識,雙方在之前壓根就沒有積壓過激烈的矛盾,或者對對方有不滿意的地方,他們互不相識,唯一能夠讓他們有接觸的就是一個破落不堪的小區,政府資助的廉租房。被告在出院之後,被社會離棄,被前妻譴責,並且帶著孩子疏遠他,這些事情對於一個剛剛康復不久的精神病人而言是難以承受的,他在痛苦與絕望的過程中出現了精神失常的狀態,潛意識下抗拒醫生的叮囑,扔掉了所有本來應該服食的藥物。相信你們應該很清楚,一個精神病人沒有按時服食藥物,病情復發的機率是十分可能的,可能被告自己也不知道不按時吃藥的後果原來是有那麼嚴重,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在精神上的變化。恍恍惚惚,痴痴呆呆,喜怒無常,自言自語,做出很多行為異常的事情。就在這個時候,一群態度過激的鄰居竟然因為他曾經入住過精神病院而揚言要趕他走,甚至闖進他的家中,對他進行粗暴又沉重的毆打!我希望你們不要忘記一點,他剛剛開始那會是一直都沒有還手,只是閉著眼睛,蜷縮在角落裡默默承受著身體上的痛苦,他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傷害任何人,直到他的家人遭受到同等的傷害,他無能為力隨後變得精神失常繼而異常憤怒,那一刻在他的潛意識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保護自己的家人!很可惜他選擇了一個很不恰當的方法保護了家人—拿著菜刀砍死了五個人,同時也嚇跑了所有人……可憐的被告最後仍然要遭受起訴……說到這裡,我內心其實是十分難過,難過的地方莫過於,一個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而錯手殺死企圖傷害他們的人,最後要被控訴—在我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個悲劇,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悲劇,既然已經有人為了這個悲劇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我們是不是應該有責任結束這個悲劇呢?在這件事上,沒有人再應該犧牲,否則我們就等於是將悲劇擴大化,將悲傷傳遞給沒有必要的人。你們可以看看被告現在的模樣,他已經住在精神病院九年,他從來沒有想過可以重新出去,他之所以可以出去純粹是因為小欖精神病院財政赤字,急需要空出多餘的空間以此接納更多的病人;而不是醫生對他進行過詳盡又專業的精神鑑定。我們必須要思考這個問題,真的有人可以判斷被告的精神狀態是正常的?沒有,約翰可以?噢!他當然可以,可是你們千萬別忘記了,約翰醫生的判斷方法是極為草率,而且根本沒有深入瞭解過被告的情況,就貿貿然地讓被告出院,輕易地讓一個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回到外面的世界是一種極度不負責任的行為!被告不清楚自己是否完全康復,被告不知道自己不吃藥是會舊病復發,顯然他對自己的事情根本就不清不楚,如果我們要將所有的罪行全部推到他一個人身上,那是有失公允的。在綜合所有的情況,在這裡,我懇請陪審員判我的當事人謀殺罪名不成立!謝謝!”
法官:陪審團是否有問題?如果沒有,現在退庭商議。
黑澤明與辛波絲卡弗齊齊站在自動販賣機前喝著咖啡。
他問她:我今天的表現怎麼樣?
她點了點頭:挺好,比我想象中還要好,一針見血,鏗鏘有力。
他搖了搖頭:其實我也沒有太多的要求,如果法官真的判他再次進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療就好了。
她遲疑地說著:我相信陪審員會有一個相當公正的裁決。
他好奇地反問著:你真的是這樣認為的?
她似笑非笑地搖晃著手中的咖啡:你知道嗎?我最討厭別人拆穿我的謊言!
兩人對視良久,然後許有默契般互相笑了笑。
法庭內的氛圍突然變得異常嚴肅。
法官:陪審團,請問是否有了結果?
其中一名陪審員站起來,手裡拿著深藍色的檔案資料夾:法官大人,我們一致裁定,被告謀殺罪名不成立;但是誤殺罪名成立!
達斯·維德終於露出笑容,心裡的大石落下了負擔。
黑澤明暗自高興,辛波絲卡弗則面無表情。
法官:本席現在正式宣判,被告達斯·維德於工業大廈謀殺五名死者罪名不成立,但是誤殺罪名成立。鑑於本席參考過被告的精神狀態評估報告,認為他已經完全康復,實在是沒有必要入住精神病院接受治療,因此被告需入獄十五年,獲刑期間不準上訴。
達斯·維德這下子徹底炸了,他拼命地喊著: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你乾脆判我死刑吧!
法官:退庭!
他還在掙扎,但已經被庭警強行帶走。
黑澤明傻眼了,他沒想到法官會這樣量刑,小聰明齜牙咧嘴地說著:“我都說了,這個法官不是那麼好商量的,你要是真的那麼偉大,你就想辦法上訴吧。”
史密斯·羅門心滿意足地重新戴上眼鏡,低調地離開了法庭。
兩天以後,達斯·維德正式陷入牢獄。
他在監獄裡所承受的痛苦比在拘留所的多了去了,他知道這是命運的安排,所以他不會抱怨。史密斯·羅門偏偏覺得他不夠倒黴,認為還能再雪上加霜,她故意在這一天前來探監。
因為這一天是她兒子的生日。
他聽到有人來探望他,他很高興地跑了出去,結果看到前妻的一張臉,一張連他自己都覺得厭惡的臉龐。他的好心情,滿懷的期待瞬間落空,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探監的時間只有十分鐘,但是他卻認為十分鐘太漫長了,他根本不願意對著這個女人。
她明知故問:你在這裡還好嗎?
他很不耐煩地問著:你究竟想幹嘛?我現在已經淪落到要坐牢的地步,是不是還覺得不夠?還要故意跑過來看著我怎麼墮落是吧?
她表現得很驚訝:上帝啊!你該不會真的這樣想我吧?你太多慮了!我來這裡只是關心你,順便跟你說一聲,今天是孩子的生日。
他緊咬著嘴唇,眼睛眨了眨:我知道,這件事我不會忘記,我很想跟他說一聲生日快樂,可是與我無關,因為他不是我的孩子。
她搖了搖頭,擺出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你們男人啊,就是喜歡口是心非!你要是真的不介意他的生日,你就不會整個人都悶透了,你的額頭還寫著痛苦兩個字呢!
他終於還是承認了:好吧,我的確想替他慶祝生日,可是我的身份不允許我這樣做。
她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低聲細語地說著:“反正你下半輩子都要在牢裡度過了,我就不怕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好讓你到了地獄也不至於做一個糊里糊塗的可憐蟲。”
他突然愣住了……
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告訴你,你的確是孩子的父親,我也是孩子的母親,只不過我為了讓你死心才故意編造謊言騙你的!只可惜,孩子的記憶裡,他的父親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理查德·索頓托爾爵士……”
他很生氣也很激動!整個人站起來,拿著電話,拼命地敲打著堅硬的玻璃窗!
獄警連忙按倒他,控制他的身體行動。
她覺得很舒服,很開心,甚至是很滿足:你本來就是孩子的父親,何必為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家自毀前途呢……你慢慢在這裡享受吧,我今晚就帶孩子去酒店慶祝生日,然後我會跟我的愛人做愛……再見了,懦夫!
黑澤明提出了上訴至最高法院,上訴的核心內容是更改刑罰以及改變懲罰的模式。
時間再次回到7月13,黑澤明坐在陰暗的角落裡,與法官較量,在談判為藝術的基礎上進行多方面的交涉。
法官敲響著桌子:你的請求我大致上已經明白,可是有關方面仍然需要你作一部分的補充。
“法官閣下,我當事人的精神狀態十分不穩定,他儘管是被判了誤殺罪,按道理來說,應該被關押在監獄裡,可是他的情況比較特殊,實在是不適宜在一個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忍受著囚禁的痛苦。我不是藐視法庭,更加不是企圖刪改法律條文,我只是希望儘量為當事人爭取最大的利益。”
“黑澤明大律師,我不知道你對法律精神是否完全尊重,在案件審訊中,你根本沒有辦法證明被告在案發的時候是精神失常,精神科醫生早已經指出,他已經完全康復,精神病發作的說法實在是說不過去。本席不僅僅要對你當事人公平,更加要對這宗案件中喪失生命的受害者負責。如果單方面憑你一句他可能患有精神疾病、他可能控制不了自己、他可能會發瘋之類的假設性情況,本席就要改變判決,那麼實在是有失公允,法律精神的形象瞬間會蕩然無存。本席當然希望幫助每一個人,可是法律與人情的平衡不能被打破!我想,我幫不了你!我很抱歉!”
“本席現在正式宣佈,第一百二十項議案申請全然否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黑澤明很不甘心也很憤怒地看著法官,但是他沒有下一步的行動,他拿著公文包離開了法院。
在法院樓下的草叢裡,他遇到了小聰明,她慌慌張張地說著:糟了!達斯·維德在監獄裡打傷了獄警,逃了出去,他現在成了通緝犯!
奧斯瓦爾德正在自己的辦公室收拾著一部分的日常用品以及一些雜物。
社工主任一直默默地在背後看著他收拾東西,從進門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顯得心事重重,他看著以前跟貧困群體合照的照片,有些發怵,手指觸控著玻璃塊,心裡不由得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觸,回想起來他才意識到過了很多年了,他自己都差點忘記當初是怎麼選擇這個行業的,他忘記那天宣誓的具體細節,忘記了初衷,倒是記住了自己的身份。
主任終於忍不住再次勸他:你真的要走啊?你走了以後,這些工作就沒有人來做了。
他感到鼻子酸酸的,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這個世界不僅僅是隻有一個你,或者只有一個我,我走了以後肯定還會繼續有人來。我也累了,真的需要休息。
他抱著一箱雜物,正準備離開,主任遞給他一個信封:裡面有一封感謝信,上面有很多人已經簽字,他們全是被你幫助過的人……你還是收下吧。
他看著充滿愛心的信封,不禁笑了笑:沒想到,臨走之前還能收到禮物。
他要走了,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女社工站在門口等候多時,她異常焦慮地說:“糟了!達斯·維德在蛋糕店被一群人圍住,他手裡還有武器,我想,只有你才能勸住他。
他搖了搖頭:這些事情已經與我無關,你還是找其他人吧。
希拉里突然從門口出現,漫不經心地說著:你就再幫他一次吧,就當是表示一點點的心意。
他妥協了,手裡的箱子仍舊留在了辦公桌上……
達斯·維德拿著菜刀從蛋糕店搶了一盒巧克力口味的小型蛋糕,然後往貴族學校跑過去,但是中途被一群人攔住,他手裡拿著刀,還拿著蛋糕盒,在人群聚在一起的時候,他嚇得蛋糕都掉在了地上,整個人都快要哭了。
奧斯瓦爾德接到社工的通知,趕到現場,帶著希拉里,從人群裡鑽出,看著達斯·維德無助又恐懼的眼神,他不禁大聲地喊著:別亂來!我們是不會傷害你的!
達斯·維德一下子撲到他眼前,哭哭啼啼地說:我搶了一個蛋糕……想著為孩子慶祝生日……我老婆罵我是廢物!罵我沒用!
他安慰著:你老婆那麼壞?待會我幫你罵她。乖!慢慢把手裡的刀遞給我好不好?
此時人群中迎來了好幾個記者,他們的臉上帶著興奮又期待的神情想要闖進來。
奧斯瓦爾德很兇地喊著:所有人給我退後!不要過來!
突然,有一名多事的記者拿著相機拍攝著現場的畫面,閃光燈照著達斯·維德的眼睛,他瞬間被嚇了一跳,眼睛瞪了起來……
奧斯瓦爾德呵斥著:不要用閃光燈!
希拉里很憤怒地搶過記者的相機,二話不說砸爛了。
達斯·維德受到了閃光燈的刺激,很害怕很兇狠地舉起手裡的刀……
所有人都驚呆了,奧斯瓦爾德好奇地轉過身去,達斯·維德直接一刀砍在了奧斯瓦爾德的頸部,他最開始還沒沒有感覺,慢慢的,他感覺到頸部在大量地流血,大動脈被撕裂,現場的人都被嚇到了,像烏合之眾那樣散開了,達斯·維德自己也很害怕地拿著刀一碰一跌地離開了現場……
奧斯瓦爾德還想繼續往前走阻止他,可是逐漸發現大動脈的血不斷地流失,他發現自己再也走不動,雙腳在顫抖著,血越流越多,慢慢的,他便失去了力氣,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他開始感到呼吸困難,心臟越來越虛弱,血水不斷從頸部湧現出來,整件白色的襯衫都被染紅了,他身體出現區域性顫抖的現象,活像一條脫離了大海的魚那樣,在陸地掙扎著……
希拉里對著突如其來的意外感到不知所措,她從來沒有學過急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知道哭泣,眼裡的淚水不斷地擠擁在眼眶裡,她蹲下去,一片茫然地用手按著他脖子的傷口,希望能以雙手為他止血,可惜事與願違,血液不斷從傷口滲透在她身上,他雙眼逐漸失去了活力,生命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今天的天空很藍,很多白雲,跟他那天加入社會工作團體一樣,他在生命即將流逝之際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無辜枉死的男孩、想起了沒有人照顧的老婆婆、想起了撿垃圾為生的流浪漢、想起了砍死自己的達斯·維德。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傷害你!因為你是對我最好的那個人!”
在宣告死亡以後,他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生命走到這裡已經不能再走下去。
他嘴巴微微張開著,想要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
她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傷心欲絕地哀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