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達成的協議(1 / 1)
黑澤明作為一名稍微有點名氣的律師,他當然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當事人,他有權利選擇是否幫那個人辯護,他並非百分百的金錢至上的拜金主義,他有理性,有自己的想法。
當厄爾·瓦倫法官指定他作為辯護律師的時候,他還是很驚訝的,他心裡很清楚,他是一定不會答應幫助這個毫無憐憫之心的老傢伙,可是既然司法的公職人員已經向他發出受聘書,無論他多麼的不願意,他也是要學會應酬這些無聊的傢伙。
但是他一想到厄爾·瓦倫法官氣勢頹敗,一副受挫折的樣子,他就想笑—以至於他在法院的會議場所覲見厄爾·瓦倫的時候,看著他一聲不吭,皺眉苦臉的狀態,他本來也沒什麼,就是想著想著,突然就忍不住狂笑不已……隔了一會他又停止了笑聲,隨後又忍不住繼續笑了起來……他最終還是停止了嘲笑對方,輕輕地說了句:很抱歉……不過真的很難忍受……
瓦倫法官的囂張態度以及高高在上的姿態顯然已經消失,他很不滿但又只能默默忍受著黑澤明的嘲笑,很平靜地問著:是嗎?親愛的律師先生,這件事真的有那麼好笑?
黑澤明連忙說著:不不不……這不是好笑,這只不過是對你的遭遇表示的一絲絲同情—如果你真的願意相信是一種同情的話。
詹斯是司法部的司長,法官被逮捕這件事他必須要小心謹慎地處理,畢竟立法會一直熱衷於跟司法唱反調,無論司法做出什麼決定,立法會一定會堅決反對,這就形成了一種日常的矛盾。現在司法出了最大的問題—公職人員涉案,涉案人員還是權力在握的法官,這對司法制度的信譽有著一定程度的動搖,威信一旦動搖,立法會就有更多的藉口與理由攻擊司法制度,這是詹斯要阻止情況惡化的其中一種。
詹斯不願意看到未來的辯護律師以及當事人關係惡化,他決定站出來打圓場:好了,我博學的朋友黑澤明大律師,請你不要再胡鬧下去。這一次的案件性質非同小可,這是司法制度成立以來第一次遇到的情況,法官遭到刑事起訴,由司法機構落案起訴他,我們要儘可能和諧解決這宗案件。既要表現得公平、公正、公開的同時,又要避免損害司法制度的威信。現在整個媒體界、新聞報都在盯著我們做事,稍微有點不慎,就會形成缺口,變成被別人攻擊的藉口。所以現在我希望你不要抱著鬧著玩的心態來對待這一次的案件,你的辯護物件可是一名首席法官,如果你贏了這宗案件,我相信你的知名度一定會更勝從前。前提是,你一定要贏,不能輸!
黑澤明還在捂著臉偷笑,以往他捂著臉通常是哀傷以及傷心的表現,但是這一次顯然是更加開心的掩飾,他笑得不行,好不容易控制好了,說話的咬字也不是很清晰:慢著,慢著,我好像還沒有答應你們的要求吧?在這之前,我有一個問題真的很想問你們:整個法律界有那麼多律師,你們大可以找更多比我有潛質,比我有能力的律師,再不然,找你們的首席檢控專員什麼的也可以吧?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找我呢?誰都知道我恨死這個滿頭白髮的傢伙了!
詹斯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問: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找你之前已經找了很多個自由職業的律師,他們紛紛表示不願意替他辯護,我們是沒有辦法才找你,再說了,找你恰巧也是政治正確的一種。誰都知道你在不久之前曾經毆打過他,全世界都知道你們之間有矛盾,有仇恨在裡面,如果你們之間的關係那麼惡劣,但是你仍然願意為他辯護,那就足以說明,你為他辯護純粹是因為,他真的是無辜的,本著法律精神,你才會替他辯護。對外界來說,這是一種無形的說服力。
黑澤明還在彎著腰嘲笑著,隨後站直了身體:既然你找了那麼多律師為他辯護,但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他辯護,換言之他有很多的敵人,我擔心我一旦接了他的辯護工作,將會得罪整個律師界的朋友……到時候我知名度有了,但是卻失去所有的朋友,這是一種得不償失的代價。我想,我不會因小失大,正常人都不會這樣做。
詹斯也預計到黑澤明不會輕易妥協,他只能簡單地說著:我知道這件事風險很大,不過為了司法機關的聲譽,我希望你慎重考慮這件事,因為除了這樣,我再也想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黑澤明持續笑了幾分鐘,都快要窒息了:不是不是,我覺得還有一個更靠譜的方法,乾脆讓他認罪好了,反正你們可以量刑,隨隨便便判他一個無期徒刑好了,他在監獄裡有那麼多仇人,而且大多半是男人……
瓦倫很生氣地衝上前,揪著黑澤明的衣領,黑澤明一點也不害怕,像法國人那樣舉起雙手,表示自己的不反抗。詹斯連忙走過來勸架:瓦倫!放手!瓦倫!放手!你現在身上還揹負著檢控的罪名,你是不是想再揹負著其他的罪名!
瓦倫很不甘心地放開手,整理著自己的衣領:不用在這裡裝模作樣,你想要什麼條件儘管開口,律師費我可以正常給你,前提是你必須要盡心盡力幫助我。
黑澤明拿起公文包,走到門口的位置,走了出去,透過門縫,極為諷刺地說著:既然你平時做事情那麼專制,你早就料到會有今天,你肯定不再需要我,對吧?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不會為你辯護,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瓦倫很沮喪地握著臉坐在凳子上,他後面的書櫃裡塞滿了過去案件記錄的卷宗。
他判了別人有罪大半輩子,沒想到現在居然輪到他了。
黑澤明回去以後,將這件事分享給珍妮絲,兩人赤裸裸的身體藏在被窩裡,樂得不行,一會開心大笑,一會熱情地親吻著,他一個晚上都在諷刺瓦倫法官,極盡刻薄之能事。珍妮絲對黑澤明那種生動的演繹,詼諧的表情動作給逗樂了。
打打鬧鬧了一個晚上以後,珍妮絲開始認真起來了:親愛的,你真的不考慮給他辯護?
黑澤明一口氣就否決了:不……可以這樣說,我完全不會考慮這件事,我有時候確實渴望知名度的提升,可是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是不會看重的,我更為看重的是,坐在法庭的旁聽席上,看著那個傢伙被陪審團判他有罪,判他終身監禁;噢……或許更令人興奮的是,判他死刑那就最好不過了。像他這種人,死了做的貢獻比活著的貢獻都還要大。
珍妮絲熱情地與黑澤明親吻著,不安地問著:可是你還記得本傑明的案件吧?你別忘記了,他現在還囚困在牢獄裡,他正在等待著你的救援呢。
黑澤明這回倒是認真起來了:放心吧,我從來沒有忘記過那個正義的孩子。等到瓦倫罪名成立以後,他手裡的案件自然要移交到其他人的手裡,到時候他的權力不再,我就可以再次提出上訴的申請,我想,不會有人比他更難商量了吧?
珍妮絲憂心忡忡地說:“我知道你的想法很好,可是你應該很清楚,案件一旦展開審訊,最起碼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完全定奪下來,到了那個時候,我都不敢相信本傑明會有什麼遭遇,拖的時間越久,對他就越是不利。”
黑澤明從旁邊的桌子拿起一杯水喝了進去,然後問:好吧,或許你的擔憂是正常的,但是你有更好的建議?
珍妮絲深情款款地握著黑澤明的手,含情脈脈地說著:“不如你嘗試著妥協一次,為他辯護,然後你就可以提出交換條件,讓瓦倫同意你的上訴請求,為本傑明成功翻案,使其無罪釋放以後,再繼續處理他的案件。我相信這麼好的條件,瓦倫法官是不會拒絕的,誰會拿自己的前途與未來開玩笑呢?對吧?我相信他不會,恐怕也很難做到。
黑澤明這才恍然大悟地抱著珍妮絲:對!你真的提醒了我這件事!謝謝你!親愛的,你真的很能幫到我,這個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建議。看來我得好好地跟他談一次了。
黑澤明因為珍妮絲提出的建議,導致腦海裡產生了這個念頭以後,他就很有自信,這一次一定可以愉快地達成交易,他急著要將這個好訊息告訴本傑明,於是他在第二天就去了西伯監獄裡。
這時候他才發現監獄裡的不對勁,裡面的囚犯一個個都精神不振,甚至有一部分出現了劇烈咳嗽,肺部還咳出血的情況,囚室內的氣味極其難聞,血腥味以及糞便的臭味充斥整個囚室,他親眼目睹每個囚犯都在隨地吐痰,不斷咳嗽,有的還四肢無力地躺在地上。這裡的情況簡直就像一個人間地獄那樣。獄警們都戴上了防禦性的口罩,並且給了黑澤明一個,黑澤明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下意識地戴上了口罩。他在一堆躺在地上的活人裡,勉勉強強找到了本傑明。
本傑明扎堆在其中,臉部發藍,鼻子流血,額頭上全是冷汗,雙眼發黃,嘴巴好像被縫上那樣,出現了一個線條,左眼浮腫,右眼幾乎睜不開。
黑澤明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可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下意識地眨動了眼睛。
黑澤明隔著牢房的鐵欄說著:我已經找到替你上訴的途徑,很快你就可以獲得自由!不過你得忍耐多幾天,我可以保證,你很快就可以出來!
本傑明很疲倦地轉過身去,不斷地咳嗽,咳出了一大片血,鼻子裡的血像噴泉那樣噴在了其他犯人的衣服上,不過那個人也沒有了反應。
黑澤明看著本傑明的狀態那麼虛弱,也不忍心再打擾下去,於是他就默默地穿過走廊,準備繞到值班室,經過後樓梯的時候,他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屍體堆在一片空地上,屍體被塑膠袋給包裹著,被無情地丟棄,蒼蠅與蟑螂在其屍體上爬行,不曾有人關注過地上的屍體,黑澤明看著遍地屍骸的空地,不禁感到倒抽一絲絲涼氣。他走過去問了一個正在收拾屍體的工人:為什麼這裡會有那麼多的屍體?
工人回答他:看來你不是這個監獄裡的人,這裡的牢房聽說爆發了瘟疫,囚犯們很多都被感染了病毒,正在大批大批地死去呢!他們在牢房裡不斷地咳嗽,發熱,發暈,食慾不振,四肢乏力,鼻黏膜出血,肺部淤血嚴重,長滿了膿皰。
黑澤明驚呆了:為什麼不安排囚犯到其他乾淨的牢房裡?他們感染了病毒不能聚在一起,要隔離分開的!
工人冷笑著說:“作為一個囚犯,不存在人道立場的說法,就算換了其他的地方給他們,他們就不是囚犯了?換了地方你確定他們真的會康復?別傻了,囚犯在這裡是沒有生命價值可言,他們要麼在牢中死去,要麼等到釋放以後再死去,反正是死定了!”
黑澤明二話不說,跑去找獄中的主管,他是最高負責人,顯然他對獄中存在瘟疫現象是知情的,但是他的表現過於無動於衷,他還有心思在看報紙。
黑澤明很焦急地說:“囚犯們的生命也是生命,你就不能想個辦法,最起碼讓他們囚禁在一個相對安全、衛生整潔的環境裡吧?這樣下去,那些囚犯都快要死光了!”
“瘟疫爆發是經常發生的事情,現在其他的地區也存在同樣的情況,我有能力將他們轉移到其他的地區裡,但是有什麼意義?該感染的還是會感染,該死的還是會死。乾脆讓他們集體免疫吧!監獄裡的環境惡劣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不是我一個人就可以改變的。”
黑澤明一腳踢開了桌子:難道你就沒有想過監獄裡可能有人是無辜的,他們還在等待著案件的重新審理,等待著重建天明的時候呢!如果就這麼慘死,豈不是很冤枉?
“你想說什麼?你想說我們的法官判錯案?別鬧了,凡是被關進來的,都沒有一個是無辜的!在裡面囚禁著的,要麼是沒有背景,沒有權力的罪犯;要麼是做了很多壞事,不能得到寬恕的死囚!你告訴我,他們有人是無辜的?我不能接受這個說法,也沒有人會願意相信你說的話!”
黑澤明惡狠狠地說:“你等著!我很快就會證明給你看,他們是無辜的!絕對無辜!”
本來黑澤明對於是否與瓦倫法官做等價交易的條件還存在顧慮的地方,但是現在得知監獄中瘟疫橫行,死傷無數,哀鴻遍野,他只知道幫助本傑明的事情刻不容緩。
他闖進了法院的行政辦公室,高聲呼喊著:紳士們!我要為瓦倫法官辯護!
瓦倫已經在法院的中央行政辦事處等待黑澤明的到來,他的背後放滿了與法律相關的書籍,還擺了很多舊案件的卷宗記錄,瓦倫目前是囚犯的身份,但是很顯然,他不用被囚禁在拘留所,他不用穿囚犯的那種衣服,不用被困在牢房裡,與那些兇殘霸道的囚犯待在一起。他甚至還能穿西裝,打領帶,喝咖啡,吃著牛肉三明治、乳酪、以及芝士火腿。他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閱讀報紙,只是暫時不能觸碰法律上的工作。黑澤明看著瓦倫的待遇,再回想起本傑明在牢房中的情景,內心不禁變得痛苦交纏。
黑澤明沉著氣:“我可以為你辯護,但是你必須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瓦倫沒有多大的反應,估計早就知道黑澤明是有條件才肯幫他的:說吧。儘管說來聽聽。
黑澤明說出早就在心裡醞釀了無數次的條件:我要求你允許本傑明的案件透過上訴,然後重新審理該案件。
瓦倫好奇地問著:慢著?你要拿案件來做交換條件?你真的確定要這樣做?用案件來威脅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官?
黑澤明無所謂地笑著說:當然,你絕對有權利拒絕我的條件,不過你要考慮清楚,沒有人給你進行辯護,你就要選擇自我辯護,到時候陪審團相信你的機會有多少,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我沒有損失的,最多就是損失一個當事人的信任與利益,可是你,就會在臨退休之前陷入牢獄之苦。裡面的人等你等了很久了,他們之所以要進去,全是因為你,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不用我說,你也能想到了吧?
瓦倫瞪大著眼睛說:你這是要威脅我?企圖與我做一場交易?
黑澤明右手叉著腰,捂著額頭:隨便你怎麼說。這是我唯一勸服自己為你辯護的方法。如果你不能答應,明天你就選擇自我辯護吧。
瓦倫臉上全是憤怒,憤怒之餘,他很快就妥協了:好吧……我答應你的條件……
此時他心裡盤算著的卻是另外一個陰險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