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慘死的囚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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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明與瓦倫之間的協議條件已經單方面破裂,他無比痛恨這個人,但是他仍然要為這個人繼續辯護下去,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但是更尷尬的事情是,他還要親口對本傑明說,上訴的渠道可能已經失敗,需要再等候多一段時間……好吧,他不得不承認,這些鬼話誰能說得出來呢?剛開始那會他還言之鑿鑿,自信滿滿地告訴某個人:你很快就可以出獄;沒多久他就黑著一張臉:很抱歉啊,可能你還要耐心地等待一陣子;隔了一陣子,他又再次信心十足地告訴那個人:放心吧,我可以保證你很快就會沒事,一切都會恢復正常,你只需要等我的好訊息……現在他又要再次告訴那個人,很抱歉,計劃失敗,可能短期內我再也不能替你上訴……不過我還是請你耐心等待吧……

他相信任何一個人經歷過這樣的轉變:接近期望帶來的希望,希望帶來的失望,失望帶來的信念破滅這樣的惡性迴圈……經歷過這些,那個人都不會再相信任何人,更別說對他抱有幻想了。

黑澤明還在思考以怎麼樣的方式告訴他真相,所以他故意在前面一段路下車,以步行的速度到達西伯監獄,一路上他都在自言自語,自我演繹著跟本傑明對話:

“噢……很抱歉,我的朋友,你可能需要待在監獄裡多一段時間……”

“待在監獄裡?你確實要使用’待在’監獄裡這樣的字眼?這裡哪裡是人待的地方,分明就是地獄!一個恐怖至極的地獄啊……”

“不不不……我知道你很辛苦,也知道你很痛苦!但是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替你繼續上訴,無論犧牲什麼樣的代價,我都會救你出去的……”

“真的嗎?黑澤明大律師!我實在是太感動了!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感激你,你真是一個既專業又完美的律師!”

黑澤明走著走著,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那種笑容是得意洋洋的,他不禁感嘆著:我真是一個天才!天縱奇才的那種……

很快,他就到了西伯監獄外面的鎮守邊界,這裡常常會有經商的船隻在這裡停靠,但是在今天,港口被封住了,所有的商船一律不準停靠,舊的船隻也被鎖了起來,水手們沒事可做,在岸上喝啤酒,慶祝難得一見的休息。

黑澤明還沒有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他繼續向前走,發現平時站崗的守衛兵也不見了,銅牆鐵壁的監獄大門輕輕一推就能開啟,輕而易舉地進入了監獄的範圍裡。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空地,這裡通常是囚犯集合的地方,在這裡集合,然後一起上大卡車,接著大卡車就會啟動,把這些囚犯運送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勞動,總之就是苦役的一部分,通常是白天去,晚上才回來;然後換另外一批囚犯,晚上出發,第二天早上才回來;有的時候更狠,一去就兩三天才回來,勞苦役的囚犯們風餐露宿,吃野草,喝河水,衛生條件極差,蝨子常伴在身上,一個星期才能洗一次澡。極差的衛生條件導致他們多半患上了咳嗽咳出血的疾病,肺裡不斷地積壓著膿液。

他路過那片空地的時候,分明看到了那輛大卡車還停在那裡,現在是中午時分,按道理來說,大卡車應該早就出發了,就算要停靠,也應該是早上或者晚上的時候,但絕對不會是晚上的時刻。今天的一切看起來都很不尋常,究竟是哪裡出現了問題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繼續往前走,沒多久他就看到了驚駭的一幕……空地的盡頭擺放著不計其數的屍體,堆積如山,數量顯然比上次還要多了很多,白得異常刺眼的布覆蓋在屍體的上面;新的屍體正在從三輪卡車上被推下來,如此一來,新的屍體與舊的屍體的數量不斷地增加,灰色的天空,陰沉的大地,失去了生命的屍體遍佈在空地上,看起來很壓抑。他路過的時候發現獄警們紛紛捂著嘴巴,刻意躲開這些屍體。

看來他們都很害怕傳染到這種可怕的流感,儘量不去觸碰屍體,做到百分百隔絕。

在黑澤明看來,這是一種充滿危機的訊號預警。

他加快了步伐,進入監獄裡,這一次連登記都不用了,一個獄警都沒有。他憑著模糊的記憶,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走廊,最後還是找到了本傑明被囚禁的牢房。但是,牢房裡面的情況與之前一樣,囚犯們紛紛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樣子,不斷地咳嗽,不斷地翻滾著,痛苦的呻吟聲,粗暴的叫罵聲,怨聲載道,髒話不斷。

他捂著嘴巴,顯然也擔心自己會被傳染,隔著衣袖呼喊著:本傑明!本傑明!我是黑澤明律師!你在哪裡!我有事情要與你商量!

“滾吧!沒用的律師!”

“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

“我很辛苦……你能給我麵包與黃油還有咖啡嗎……”

他沒有放棄,繼續站在牢房外面呼喊著本傑明的名字,可惜始終沒有回應。他擔心會出事,於是找到了躲在廁所裡的獄警,強行讓他開啟牢房的鎖,他擅自闖進去,推開好幾個囚犯,結果都沒有發現本傑明的蹤跡。他去哪裡了?他在哪裡?黑澤明憂心忡忡地掃視著牢房裡的情況,無比沮喪地捂著臉……突然之間,他發現了其中一個囚犯正穿著本傑明的衣服,他很粗暴地拉起奄奄一息的囚犯,重拳擊中囚犯的胸口,很兇惡地問著:你的衣服是哪裡來的?你是不是搶了他的衣服?!他在哪裡!你是不是殺了他!說啊!你這個混蛋!

奄奄一息的囚犯用著最後一口氣說著:我沒有殺他……我也不知道你說的那個人是誰……我只能告訴你……這……衣服……是我從一副屍體……的身上……扯下來的……沒多久……屍體就被搬走了……

他很生氣地喊著:你說謊!他好好的,怎麼可能是一副屍體!你肯定在欺騙我啊!混蛋!

“黑澤明大律師!請放開他,他已經快要死了,請不要那麼粗暴地對待他!”

說話的人是獄警的主管,他臉上多了好幾處傷痕,臉容憔悴,十分疲倦,眼睛充滿了積血。

他很平靜地陳述著:大概在昨天,監獄裡的醫生透過測試病死者體內的肺部以及身上的膿液,最終的化驗結果為:他們感染的並非1918年的西班牙大流感;也並非無藥可救的肺鼠疫;而是從西非傳過來的埃博拉病毒。我調查過,這個監獄裡最起碼囚禁著七個從西非轉過來的囚犯,病原體應該就是其中一個。那些還沒被染上埃博拉病毒的囚犯已經被移走,很遺憾的是,本傑明已經感染埃博拉病毒,而且他的病情十分嚴重,在昨天,他吐血十分嚴重,肺部積液越來越嚴重,身上開始流膿,腐化,臉部開始腐爛……如果你在監獄裡找不到他……我看你最好還是有心理準備……埃博拉病毒致死的囚犯的屍體多半集中在空地上,屍體被膠袋裝著,每一個膠袋都寫著名字……

黑澤明很艱難地移動至外面空地上,看著堆積如山的屍體,他發出急促的喘息,捂著額頭,咬牙切齒,緊握著拳頭。

獄警主管安慰他:你冷靜下來再……

黑澤明很粗暴地推開他:你走開!

他跑上前,像發了瘋似的,拼命地翻著每一個膠袋,獄警主管警告他:小心!屍體上面仍然帶有埃博拉病毒!你很容易被傳染的!

這時候他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形式的警告,像是挖野菜那樣,他不斷地撥開其他的膠袋,尋找著想要尋找但又不想看到的膠袋……隔了一會,他整個人呆住了,他分明看到了一個膠袋,上面寫著本傑明的名字,他立馬解開膠袋的繩子,一副沒有頭顱的屍體倒了出來,倒在他懷裡,他抱著本傑明缺少頭顱的屍體,失聲痛哭起來: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

獄警主管站在他身後,很沮喪地低下了頭,自言自語著:該死的!沒想到這種病毒居然自我進化了,竟然可以腐蝕屍體……

黑澤明很安靜地坐在黃昏後的公園的長椅上,他顯得不知所措,彷彿在沉思,彷彿在哀悼,看著嬉戲打鬧的小孩,做著跑步運動的女人們以及討論政治時事的老人們,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左手的手指彈著若有若無的節奏感。時時幻想著本傑明就站在他身後,猶如幽靈般的存在那樣,面帶微笑,忽然毫無預兆,從兜裡掏出一支短小精幹的手槍,對著他的後腦勺開了一槍……槍聲響徹雲霄,回到現實中,卻是什麼也沒有發生,此時站在他身後的是瑪格麗特·米歇爾。

她穿著一身紫色的衣袍,雙手插在衣兜裡,今天的她沒有化妝,也沒有穿很嚴肅的衣服。

“本傑明的屍體已經被送去焚屍爐集體焚化,他感染的程度十分嚴重,只要去過西伯監獄的人都要進行強制性隔離,不過他們念在你是律師的份上,他們會等你的案件完結以後,再對你實行隔離政策。”

她說完就走了,只留下黑澤明一個人坐在那裡,他的哀傷只有他自己清楚。

曾經的他,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包括事情的變化,可是他失敗了;

過去的他,以為可以找回普通人的感覺,可是他也失敗了;

現在的他,想做一回救世主,拯救無辜、弱小、無助的社會群體,可惜他也失敗了;

達斯·維德的死去,旦丁的自殺,本傑明的感染死亡似乎在逼著他去改變。

他常常懷疑自己,究竟想去哪裡?

就算找不到答案也沒有關係,他已經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一個小時之後,他離開了維多利亞港。

他獨自一人返回法院,在行政大樓的辦公室找到了瓦倫的身影,此時的他,正在享受著熱騰騰的咖啡以及一個三層雞肉火腿漢堡還有一塊乳酪。旁邊塞滿了報紙以及其他的書籍,這個辦公室幾乎放置了整個法院百分之八十七的書籍,這裡其實與圖書館沒有多大的區別。

他走進去,默默地看著瓦倫,神情異常複雜。

瓦倫不以為然地向他打招呼:你吃晚餐了沒有?我這裡有很多吃不完的食物,你可以吃。

他閉著眼睛說著:“你明明是嫌疑犯,為什麼你不用在拘留所囚禁?”

瓦倫喝了一口咖啡:我與其他人不一樣,該有的權利他們都沒有;再說了,新聞不是報道了?埃博拉病毒正在施虐著牢房裡的每一位囚犯,萬一我進去被感染了怎麼辦呢?所以呢,我提出了小小的要求,就在這裡被軟禁吧,其實這裡挺好的,以後坐牢要是能被困在這裡,我也不擔心。

他笑了笑,剛開始只是象徵式地笑著,接著越笑越瘋狂,笑到不能站直,蹲了下去。

瓦倫很不滿意,很嚴肅地問著:你他媽在笑什麼?

他的笑聲突然消失了,很兇狠地站起來,拿著公文包對著瓦倫實行一記狠狠的重擊!瓦倫被打倒在地上,桌上的書籍跟著一起倒了下去,他衝了上去,繼續用腳踹,踹了幾下,瓦倫開始還手,用手擋住他的踹腳,順帶拉著他的腳,一下子把他弄倒在地上,他很快就爬了起來,繼續往前撲了過去,失敗了,他很快再次被打退回來。

瓦倫的鼻子開始流血,他嚴厲地喊著:夠了!夠了!你再來,我就要報警了!

他很生氣,青筋暴現,狠狠地盯著瓦倫:我告訴你!你最好別讓我知道你真的有虐打過那個女人!否則你會感到非常抱歉!

他撿起用來攻擊的公文包,氣沖沖地離開了……

羅琳女士對案件的進度顯得憂心忡忡,她認為瓦倫的辯護律師太過於精明,總能找出合理的疑點去摒除不應該摒除的細節,就在剛才,她被告知,可能過幾天就要出庭作證。嵐伽俐給她做了一定程度上的心理輔導,告訴她,出庭作證那天,辯方律師會盤問她,甚至會問很多稀奇古怪的問題,這些問題很有可能涉及私隱或者性方面的細節,無論如何都不能出亂子,否則就會很容易被辯方律師找到破綻。

她倒是不擔心這個問題,因為在很多年前,她已經被一個混蛋強行性侵犯過,當時她也是站在同一個法庭上接受辯方律師的盤問,那一次的經歷可謂是印象深刻,尤其是那個律師的嘴臉她現在都還有印象,只不過不太記得他的樣子。那一次的裁決結果是,因為存在種種疑點,因此對方無罪釋放,而她則成為了各大媒體爭相報道的難得素材,那件事對她的影響十分深遠,有時候在夢裡還是會常常夢到那個糟糕的時刻,最開始的那幾年,她生下女兒以後,每天晚上都是靠服食微量的安眠藥進行睡眠,如果沒有那些安眠藥她估計早就撐不住,處於精神奔潰的狀態。後來女兒漸漸長大了,很乖巧,讀書成績又好,她的注意力與精力全部放在女兒身上,這樣她才擺脫那件事帶來的心理陰影。沒想到,她好不容易才恢復過來,現在她又遇到了另外一個混蛋,做了同樣的事情,她受到了同樣的傷害。

她常常抱怨上帝對她十分不公平,沒有美好的婚姻也就算了;沒有美好的人生也就算了;就連最基本的穩定生活也維持不了。她開始懷疑上帝是不是一直在捉弄她。

嵐伽俐嘴裡叼著香菸,煙已經燒到了一半,他偶爾拿下來,深沉地吐出菸圈。他顯得很焦慮,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好不容易停了下來,他問了一句:你能不能重複一次那晚的情形給我聽?

她表示十分疑惑:這個很重要嗎?

他攤開雙手:不!只不過我想再聽一次。

好吧。她只好鼓起勇氣嘗試著陳述一次:

“那天晚上,我女兒在另外一個房間睡著了,那個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配了一把鑰匙,很輕易地闖了進來,拉我到房間裡,要求與我複合,我不願意,並且輕聲地要求他離開這裡。他繼續哀求我,我還是不肯,並且做出警告,如果他再不走,我就會報警。就在這個時候,他變得很生氣,從褲頭那裡抽出皮帶抽打我……”

他無情地打斷了她的陳述:夠了夠了。

她說著:可是我還沒有說完。

他皺著眉頭說:對於我來說,你已經說完。好吧,我們來複述一些細節上的問題。

“當時有沒有第三個人在現場?”

“沒有,只有我與他。”

“當時你們在發生性行為的時候……”

“不!我們沒有發生性行為,他當時在強暴我!”

“好吧,我撤回剛才的話。他在強暴你的時候,你是面對著他,還是背對著他?”

“背對著。”

“當時的環境怎麼樣?”

“一片昏暗。”

“那就是說,在他對你施暴的時候,你是看不到他的臉是吧?”

“對!可是在此之前,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

“他當時有沒有射進你體內?”

“不知道,但是沒有感覺,應該沒有射。”

“那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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