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混蛋律師(1 / 1)
黑澤明關掉了手機,躲在加州旅館,躲在瑪格麗特·米歇爾的私人診所裡,她還要工作,在網上給患者進行心理輔導,因此她沒有時間陪伴他,只能遠遠地看著他,看著他在餐桌上,將一瓶又一瓶的牛奶往嘴裡灌,擺得亂七八糟的透明玻璃瓶就那樣橫縱交錯地躺在餐桌上,他顯得悶悶不樂,自從見過朱迪斯,交談過之後,他就表現得意志消沉,但又不至於完全奔潰。
他傷心他難過,是因為他一直以為可以維持社會秩序的法律可以很好地管理任何一個人,從而使得這個社會獲得安定與繁榮,每個人都有工作,每個人的生命,個人權利可以得到很好的保障。可是朱迪斯的出現卻在告訴他,這種想法是很白痴的。所謂的法律約束不了位高權重的人,還助長了他們的氣焰囂張,使他們在一個毫無約束的社會中為所欲為。私底下的骯髒交易,權力互換,看不見的決策,聽不見的呼喊,找不到的方向。猶如一層濃重的瘟疫那樣,包圍著這個社會,籠罩著這個國家。身為律師的他,面對著這種不可控制的局面感到痛心疾首,他開始找不到法律存在的意義,就像一個迷失在繁華花園的孩子那樣,跌跌撞撞,滿身傷痕。
他想到他們三個的悲催下場,想到社會的不公平,想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就感到十分沮喪。
於是他胃裡的牛奶越喝越多,終於他慢慢地暈倒了,就那樣趴在桌子上,右手的觸動甚至碰倒了桌面上的杯子。
她聽到了響聲,擔心會出事,於是她跑過來一看,發現他喝暈了,像極了一個考試不及格因此而難過的孩子那樣。他還在喃喃不斷地自言自語:如果……真的要這樣下去……我們的法律就沒得救了……做律師也沒有意義了……我不想……不想……妥協……為什麼……你們一定要……逼我……
她無奈地笑了笑,跑到電腦面前,跟網路對面的患者告別,然後就匆匆忙忙地下線了。她拿了條幹淨的毛巾給他擦了擦臉,收拾好桌面上的牛奶瓶,打掃地下的玻璃碎片。她扶著他到對面的沙發上睡覺,並且撫摸著他的臉龐,輕輕地吻了他的臉頰,安慰著:這個世界的確有很多不公平的規則,如果你不喜歡那樣的規則,那你就要去改變它。只知道埋怨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第二天早上七點鐘,他從醉意中醒來,那種感覺就像喝醉了那樣,他的腦袋變得很沉重,撕裂般的疼痛感隨即而來,他發出一聲慘叫,按著快要裂開的腦袋,嘗試著弄明白目前自己身處在一片什麼樣的環境下。他看到米歇爾的照片,看到熟悉的地球儀,看到似曾相識的電腦螢幕,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在加州旅館,在米歇爾的私人診所裡。
米歇爾從門外推門進來,購物袋裡裝滿了食物,提子麵包,燕麥吐司,一瓶煉奶,一罐午餐肉還有幾根火腿腸。
她很熱情地招呼他:你醒了?一起吃個早餐吧。
他的思緒仍然很混亂,他試圖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看著他一片惘然的樣子,情不自禁地笑了,她提醒著他:難道你什麼都不記得了?你昨天見過朱迪斯,然後心情變得很差,一個人坐在那邊喝牛奶,喝了很多,我的現金全部拿來為你支付牛奶的賬單;你喝完了就睡覺,還打爛了我的杯子呢。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清理完畢。
他捂著頭,這時候才想起來昨天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九點三十分就要上法庭了,上帝在告訴他,時間不多了。他從沙發上下來,穿好鞋子,聞了聞自己的衣服,還好沒有異味,他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隨手拿了一塊吐司,往上面抹了點巧克力的煉奶,中間那一層夾了一塊火腿,他咬了一口,覺得味道還不錯,於是很迅速地吃完了手裡的麵包。
他很迅速地說著:“謝謝你的招待,我會支付我的賬單,而且會做很多事情來感謝你。不過我現在要趕著去法庭,我們下一次再聚在一起。”
她喊住了他,他停了下來,她鼓勵他:給點信心自己,你肯定沒有問題的。
他嘟著嘴巴,展露著很自然的笑容,走回去擁抱著她,兩人接吻了,那是一個早上打招呼的普通接吻而已,但對於他來說,則是一個充滿感謝,充滿鼓勵的吻。
他坐在計程車上,望著車窗外面的景色以及繁忙的交通路段,此時在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計劃,不過他仍然需要醞釀情緒,他想起了那句人人皆知的名言:打不過就得學會加入。
他匆匆忙忙趕到法庭,小聰明已經在過道的走廊上等著他。
她只說了句:我還以為你打算徹底放棄這宗案件的辯護工作呢。
他不以為然地為自己辯解:我從來不會,甚至很厭惡半途而廢的人。
她遞給他一份檔案:這些資料是給你作為參考的,待會就看你要怎麼表演了。這是關於她個人的一些經歷以及發生過的事情,你可以考慮作為論點,但是會傷害到她。
他很猶豫地接過檔案,雙手很緊張,拿捏得很緊,說了句:謝謝你,你真是一個好搭檔!
她對此回應著:我很高興你能發現這些事情。
普通法院
書記員:羅琳女士受虐待案件現作第三次公開審訊,地點是第四號法庭。
麗塔·賽德爾:主控官,你可以開始傳召證人。
嵐伽俐遲疑了一會,隨後站起來: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召本案的受害人羅琳女士出庭作證。
羅琳女士從旁聽席走下來,自覺地步行到證人欄內,全部人都能看到她臉上的瘀傷以及她滿是哀傷的神情。
書記員剛要走過去,嵐伽俐攔住了他,接過詞稿,遞過去給她。
羅琳女士深呼吸著,儘量維持著正常的語氣念著:
“本人謹以真誠致誓,所作之證供均為事實以及事實之全部,如果有虛假或者有不真實的成分,本人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法律制裁。”
嵐伽俐:羅琳女士,麻煩你告訴法庭上的所有人,你與本案的被告是什麼關係。
羅琳:我與被告瓦倫曾經是情人關係。我們在電影院認識,當時我們在看著同一部電影《控方證人》重映版,我們都很喜歡那部電影,甚至在電影結束以後,找了一家酒吧,饒有興趣地聊天,那晚我們聊了很久,我很久都沒有嘗試過那麼開心。我們互相告別之後,保留了彼此之間的聯絡方式,後來我們繼續約出來一起看電影,他的工作時間一般在白天,而我常常要工作到凌晨,所以我們生活上的節奏不同,只能支援我們觀看午夜場的電影。在那樣的場合往往很少人,我們除了看電影之外還會聊很多很多的話題。那段時間我們相處得很開心,就好像找到了失散了很多年的戀人那樣。沒多久,我們就很有默契地確認了彼此的關係。
嵐伽俐:嗯……非常感人的邂逅故事。那麼我想問你一件事,在你與被告進行交往之前,是否知道他已經有家室,而且還有孩子?
羅琳:我知道,而且是他主動、坦誠地告訴我。
嵐伽俐:對於這件事,你完全不介意?
羅琳:完全不介意,請相信我。我當時只想尋找一個肩膀,一個相當有安全感的男人陪伴著。其他的事情不容許我想太多。
嵐伽俐:既然被告能夠給予你安全感,為什麼你要用“曾經”是情人這個字眼來形容你們之間的關係呢?
羅琳:因為大概在兩個星期之前,我們已經分手了,而且是和平分手的那種。
嵐伽俐:那就相當奇怪了,對吧?你剛剛還說,你們之間的關係那麼曖昧,並且相信彼此深愛著對方,但是現在你卻告訴我,你們在兩個星期之前分手了?雖然我還沒結婚,但是我不是很懂你們感情上的細節問題。
羅琳:如果你想借這個機會來告訴所有人你未婚的訊息,我很高興看到你這樣做。不過我們分手並非無緣無故。沒錯,我不得不承認,與他在一起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很有安全感,可是與他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就很容易發現,他的控制慾望十分強烈。
嵐伽俐:噢?有這樣的事情?他做了什麼事情讓你有那麼感概的想法?
羅琳:他常常在晚餐時間約我,可是我已經不止一次告訴他,我要工作,我要照顧孩子,在午夜來臨之前,我根本沒有時間陪他,可是他根本就不相信我,還說我揹著他約會了其他的男人。我們為這件事爭吵過很多次,有一次他還虐打我……事後他非常後悔,向我承認錯誤,可是沒多久他又繼續犯同樣的錯誤。我發現自己實在沒有辦法容忍他這種屢次不改的行為,於是我在彼此相識的電影院裡,向他提出了分手——那可是夢開始的地方
嵐伽俐:他同意了?
羅琳:不,他不同意,他聲稱不捨得我,還不斷找我,要求我原諒他,然後複合。
嵐伽俐:你拒絕了他?
羅琳:是的。我可以容忍他的暴脾氣,畢竟男人嘛;可是我不能容忍他有暴力傾向,他打我也算了,可是我還有一個女兒,我不想她受傷害,我必須要保護自己的女兒。所以他每次找我複合,我都拒絕了他。
嵐伽俐:好吧……我很理解你的立場。那麼我們為什麼不聊一聊案發那天所發生的事情呢?
羅琳:那天晚上,他又跑來找我,聲稱很想念我,然後對我摸手摸腳,我推開他,告訴他,我們永遠不可能複合,他苦苦哀求我,給他一個機會,我拒絕了他,並且下了逐客令。之後他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嵐伽俐:接著呢?發生了什麼事情?
羅琳:我以為他已經離開了,於是就放鬆了警惕;後來沒多久,他又找上門,這一次他沒有說上一句話,直接推倒我,我罵他,他給了我一巴掌,他按倒我在床上,用繩子將我捆綁在床上,四個角都綁了繩子;接著他很粗暴地扯下了我的褲子,扒下我的內褲,抽出皮帶,很粗暴地鞭打我,不理會我的哀嚎,不理會我的慘叫,一直在虐待我……
羅琳說著說著就低著頭哭了起來,眼淚都滴了下來,陪審團紛紛被感染了,一個個摘下眼鏡嘆息著,瓦倫的心情也不好,不敢抬起頭。
嵐伽俐看著她:你……還好嗎?還能不能繼續作供?
羅琳抽搐著身軀:我沒有問題。
嵐伽俐:最後呢?被告除了虐待你之外,還做了什麼事情?
羅琳:最後……最後……最後他強暴了我……不顧我的反對……無情地強暴我……!!
嵐伽俐:你當時已經很明確地表示不願意與他發生性行為的,對吧?
羅琳:是的。
嵐伽俐:謝謝你。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麗塔·賽德爾: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黑澤明眼睛還停留在檔案上,慢慢地站了起來,羅琳一直盯著他看,似乎有著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她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
黑澤明:羅琳女士,你口口聲聲指責被告曾經多次虐打你,有沒有其他的證據?例如驗傷報告,或者是醫療費用單?或者是任何形式的報案記錄?
羅琳:沒有。
黑澤明很驚訝地說著:“沒有!稍微一點證據都沒有?那就是說,你所說的一切均屬你的片面之詞,你讓陪審團如何相信你所說的是事實?”
嵐伽俐:反對!法官大人,辯方所提出的問題完全與本案無關。
黑澤明:法官大人,我只是想指出受害人對被告提出的指控實屬片面之詞,完全沒有可供參考的價值!
麗塔·賽德爾:反對無效。
黑澤明:在被告虐打你之後,你有沒有想過要報警?
羅琳:沒有。
黑澤明:為什麼沒有?
羅琳:因為……
黑澤明(搶先一步):皆因你覺得情人之間的虐打行為是一種情趣,你認為沒有必要報警,因為那是正常現象對吧?
嵐伽俐:反對!法官大人!
麗塔·賽德爾:辯方律師!
黑澤明:很抱歉,我的博學朋友。或許我應該重新組織語言。既然被告虐打你,你沒有報警的念頭,換言之,你是預設了被告的這種表達“愛”的行為,對吧?
羅琳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黑澤明:你們第一次發生性行為是什麼時候?
嵐伽俐: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提出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黑澤明:法官大人,我的問題絕對足以說明案件的問題。
麗塔·賽德爾:反對無效。證人請回答問題。
羅琳:8天之後。
黑澤明:你認識一個男的,8天的時間就發生了性行為……雖然本人的記錄最高也就9天,你居然比我還早,這很神奇……太酷了……
法庭上引起了一大片的笑聲。
法官沒有呵斥他,表示默許了他的幽默。
羅琳很勇敢地說著:當你足夠愛一個人的時候,一天就發生性行為也是足夠了。
黑澤明嘴角上揚:那是賣淫吧……要給錢的。
法官這下子就呵斥他了,他連忙道歉。
黑澤明:請問在此之前,你一共有多少個男朋友?或者情人?
羅琳很不耐煩地回答著:不記得了。
黑澤明:噢……肯定是太多了,所以記不清楚。那麼請問是不是每一個男朋友,你都與他們發生了性行為?
羅琳:談戀愛不發生性行為,為了什麼?耍流氓?
黑澤明:你有沒有試過一夜情?
羅琳:試過。
黑澤明:你認為濫交是不是一種很正常的現象?
羅琳:我個人覺得可以接受。需要激情的時候自然就需要一夜情。
黑澤明:當晚你聲稱被告強暴你,虐待你;請問當時房間內的環境怎麼樣?
羅琳:我沒有開燈,房間內一片昏暗。
黑澤明:你還說被告當時捆綁你在床上,然後趴在你身上性侵犯你,也就是說,你當時全程背對著他,加上房間裡沒有開燈,你根本就看不清他的樣子是吧?
羅琳很著急地說著:當時他才剛剛離開沒多久,況且他有我公寓的鑰匙,除了他,還有誰會有我公寓的鑰匙?
黑澤明:為什麼我們不一起思考關於這個問題呢?說不定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太想你了,他們恰巧也有你的鑰匙,偶爾寂寞了,想與你發生性關係,你不肯,他們就強暴了你……
嵐伽俐: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提出毫無證據的猜測。
麗塔·賽德爾:反對有效!
羅琳:不可能是其他人!他當時進來那會,我還跟他說過話,我不可能認錯人!
黑澤明:是啊,當時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一片,你根本看不清楚,你說那個人是我也可以,說是檢控官也可以……
麗塔·賽德爾變得很生氣,指責他:你違反了法律的秩序!
黑澤明:你們當時整個性行為維持了多長時間?
羅琳:一個多小時。
黑澤明:我的天吶!我還以為只有我才能那麼持久呢……好好好,我知道,這太過分了。那麼請問你,除了感受到被鞭打的痛苦,有沒有享受到性愛帶來的愉悅快感?
羅琳:有……可是不代表他可以強行與我發生性行為!
黑澤明:你們約會的時候,一切的開銷賬單是誰支付的?
羅琳:他。
黑澤明?全部是他,你一分錢都沒有出?
羅琳:是的。
黑澤明:你是不是曾經提出過要求被告與其妻子離婚,然後與你在一起?
羅琳:是的,我有提出過這樣的要求……我想,任何一個女人都需要一個名份。
黑澤明:只要你成為他的妻子,你的貧苦生活就可以結束了,對吧?你女兒也能獲得更好的生活條件。不過很可惜,被告拒絕了你的要求,因為他還很愛他的妻子,因此你惱羞成怒,對他作出根本不存在的指控!你這是嫉妒心發作!報復心在作怪!
嵐伽俐:反對!法官大人!
黑澤明: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要控告我的當事人了。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羅琳女士此時此刻終於認出他了,很激動地喊著:我認得你了!你就是很多年前替那個混蛋爵士辯護的混蛋律師!你這個混蛋!當時你替那個畜生辯護!現在你又替這個狗雜種辯護!你算什麼律師!你這是助紂為虐!你他媽不配作為一個律師!你這是在犯罪!我得罪了你嗎?為什麼總是處處難為我?當時爵士那個案件你冤枉我!現在你又再次汙衊我!你他媽就是一個混蛋!
麗塔·賽德爾維持著法庭的秩序:證人!請你控制自己的情緒,這裡是法庭,不是超級市場,本席不會允許你在這裡自由謾罵司法人員!
黑澤明慢慢地坐了下去,捂著臉,頓時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