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前後矛盾的供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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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法院

就在黑澤明坐下去的一瞬間,麗塔·賽德爾便敦促檢控官,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嵐伽俐扶著胸前的領帶,站了起來,他的目光首先盯緊著桌子上的東西,隨後盯著證人的眼睛:當晚你目睹被告在9:45之後離開,當時被告的臉上有什麼表情?

黑澤明: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控方提出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麗塔·賽德爾:反對無效。證人請回答問題。

胡佛里亞:他當時離開的時候匆匆忙忙,看上去很生氣很憤怒,像是遭受到了不平等對待那樣。我還記得他嘴裡當時在咒罵著某些事情似的。

嵐伽俐:換言之,他離開的時候是十分憤怒的,對吧?

胡佛里亞:是的,可以這樣說。

嵐伽俐:為什麼你那麼肯定被告當晚在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呢?

胡佛里亞:因為當晚是我在值班,值班的責任非常重大,我們是不能輕易打瞌睡,要留意公寓附近所發生的每一件事以及留意奇怪的陌生人,原則是是不允許陌生人進入公寓的範圍內。

嵐伽俐:你的意思是,你當晚沒有打瞌睡?一直坐在值班室,觀察著門口的情況,足足一個晚上?

胡佛里亞有所猶豫,但還是回答著:是的。

嵐伽俐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請問你做公寓的物業管理員做了那麼多年,是否有受過懲罰,例如由工作的過失所造成的處罰?

黑澤明: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控方提出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嵐伽俐:法官大人,接下來我所說的事情非常關鍵,我懇請法官大人允許我繼續發問。

麗塔·賽德爾:反對無效,證人請回答問題!

胡佛里亞:有……我想,人之常情吧,誰工作的時候沒有受過處罰呢?

嵐伽俐:可是你犯下的工作失誤卻是十分致命的!法官大人,在我手裡有一份記錄是關於證人在過去的數十年的工作過失。2011年,值班時間喝醉酒,監管不力,導致公寓內發生嚴重的盜竊案,其中造成兩死一傷;2015年,值班時間與其他的朋友在監控室打麻將,那晚公寓的停車場出現了車輛被盜竊事件;2017年,值班時間後半夜打瞌睡,導致公寓夜間出現了安全問題。以上種種只是大事件的記錄,其中有一部分是小型事件的記錄。2015的上半年發生過失就已經超過2014年整個年份的記錄!只需要半年,你就已經破了去年的記錄!可見你對工作的態度是多麼的懶散以及不負責任。

黑澤明:反對!法官大人!就算證人平時的工作態度敷衍了事,也不代表他所作的供詞不可信。

嵐伽俐:證人,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在案發當晚的後半夜,也就是10:00之後,你是否有打瞌睡?

胡佛里亞:那晚我有點不舒服,吃了點藥……可能因此意識有點迷迷糊糊……可是我沒有打瞌睡!

嵐伽俐低著頭翻開著一份檔案:是嗎?但是在10:30的時候,有一隻很兇的狼狗剛好要闖進公寓的範圍裡,很多住戶非常不滿,紛紛要投訴公寓的治安問題……

胡佛里亞搶著回答:對對對!那天晚上的確有一條很大的狼狗出現,我已經打算通知漁農署……

黑澤明十分頹敗地捂著眼睛。

嵐伽俐捏著喉嚨:不好意思,更正一下,原來我剛才看的是去年的記錄,我剛剛看錯了,在案發當晚並沒有狼狗闖入公寓裡。

法庭內的人都在議論紛紛,陪審團更是交頭接耳。

嵐伽俐得意洋洋地將手裡的記錄檔案遞交給法官,然後假裝看著備份的檔案,唸叨著:法官大人,麻煩你翻開檔案上的第345頁的第二行,上面記錄了證人在2016年的7月份,他在值班的時間擅自宿……

胡佛里亞大驚失色,在證人欄裡幾乎失控地喊著:好啦!好啦!夠了!夠了!不要再說了!我不得不承認!那晚10:00之後,我的確睡著了!打瞌睡,直到凌晨的三點鐘我才醒過來!

嵐伽俐:換言之,你是不能百分百肯定,被告是否在10:00之後有沒有再次進入公寓的範圍內。

胡佛里亞:是的。

嵐伽俐得意洋洋地說著:謝謝你,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黑澤明:法官大人,由於案件出現了較為特殊的情況,我懇請法官大人批准暫時休庭15分鐘。

麗塔·賽德爾:本席批准。

黑澤明已經在法庭的另外一個小型的宗卷儲藏室等候著瓦倫的出現。

瓦倫一進來就很生氣地問:你究竟是怎麼回事?無緣無故申請休庭。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影響法官對你的觀感?

黑澤明直截了當地說著:非常混亂!法官先生,你知道嗎?這非常混亂。

瓦倫不以為然地說:“哪裡混亂了?我覺得一切正常!”

黑澤明很驚訝地說著:你找回來的證人在法庭上眼睜睜地說謊!明明是打瞌睡卻說沒有!你知不知道供詞有破綻很容易影響誠信問題的!

瓦倫很執著地說:“影響誠信問題又如何?況且打瞌睡也不代表他說謊!那晚我的確沒有再出現過!”

黑澤明撐著額頭,一字一句地說著:“瓦倫先生!你有很多事情在隱瞞著我!例如你與羅琳女士的關係,你們8天就已經發生了關係,可是你卻對我說是一個月才在一起!你的供詞前前後後都存在極大的矛盾,你再這樣下去,我恐怕彼此之間會出現信任危機。”

瓦倫很生氣地辯駁著:這是我們之間的關係,我說謊又怎麼了?我這不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嗎?我可是首席法官,我不可能做出損毀自己形象的問題!在這件事上,我不得不欺騙你。可惜,那個女人居然要再法庭上公開我們的關係,而且還補充了細節上的問題,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黑澤明雙手抱在胸前,盯著眼前這個謊言不斷,自相矛盾的老傢伙,突然產生了一種無可奈何的態度,說實話,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相信過他,不過就算他說謊的次數再頻繁,也不能證明他有做過這件事。他看著他一臉頹敗的樣子,逐漸原諒他的隱瞞。

對此,他不得不再問一次:你是否還有其他的事情在隱瞞著我?

瓦倫毫不猶豫地回答著:沒有,這當然沒有,這很顯然沒有必要隱瞞你。

黑澤明警告著:待會你就要坐在證人欄上作證,你最好別說出與事實不符的現象,不然控方怎麼質疑你,攻擊你,我都不會為你喊反對的。

瓦倫壓根就不在乎這種事情:是嗎?這聽起來非常有趣。

黑澤明拿他沒有辦法了,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你準備一下吧。

回到法庭以後,陪審團擅自在議論一些事情,法官遲遲沒有出現,黑澤明低著頭,用手在桌面上划著某種奇怪的圖案,他即將意識到一件很嚴重的事情——在法庭上讀對白,就像演戲那樣。

法官進來了,他敲響著木槌,所有人紛紛肅立。

麗塔·賽德爾:辯方律師,你可以繼續傳召證人。

黑澤明好像心事重重那樣:法官大人……我……我要求傳召本案的被告出庭作證。

瓦倫在眾目睽睽的情況下走進法庭,很熟練地鑽進證人欄內,不用等書記員遞詞稿,他已經信誓旦旦地宣誓著:

“本人謹以真誠致誓,所作之證供均為事實以及事實之全部,如果有虛假或者有不真實的成分,本人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法律制裁。願上帝保佑布達拉美宮。”

黑澤明:請你簡單地形容你與受害人之間的關係。

瓦倫:我與羅琳女士相識於電影院裡,我們一見如故,彷彿失散多年的戀人那樣,在一個動盪不安的時代相遇,我們很快就相識、交往、很順利地成為情人,如果我們彼此再等多一會,說不定就成為了最熟悉的人。我們相識了八天以後,就發生了性行為。這聽起來好像發展太快,可是發展太快總是帶來某些不安與煩惱。我太想念她,常常想要與她見面,可是她卻要保持距離感,我為此偶爾會發脾氣,甚至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傷害了她,沒多久她就正式向我提出分手,我們的關係因此就告一段落。如果你非要我形容我與她之間的關係,我只能說一句:上帝在玩弄我們,一直在玩弄著,樂此不疲。

黑澤明:我們為什麼不來聊聊2020年8月29日那天晚上9:00-11:00所發生的事情呢。

瓦倫:那天,我太想念她了,忍不住去找她,甚至提出了複合的要求。可是她去意已決,不願意回心轉意,在她的多次驅趕下,我最終還是一人傷心、彷徨、無助地獨自離開了公寓。

黑澤明:你離開的時候大概是幾點鐘?

瓦倫:9:45之間。

黑澤明:你離開公寓以後,是否再次折返尋找受害人?

瓦倫:沒有。

黑澤明:你認為受害人為什麼會向你提出分手?

瓦倫:她想與我在一起,在法律上完全合法的那種,也就是想與我結婚,可是我很清楚,我不能這樣做,我有我最愛的妻子還有活潑可愛的孩子,我的家庭很完美很幸福,我不希望摧毀目前擁有的美好與穩定,所以我不斷地拒絕她的要求,但是她卻三番四次地提出同樣的要求……

羅琳瞬間站了起來,扯著嗓子喊:你說謊!你說謊!

麗塔·賽德爾很不滿意地敲響著木槌:肅靜!肅靜!

黑澤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深呼吸著:受害人只是因為得不到應有的名份所以才向你提出分手。你個人是否願意接受這樣的說法呢?

瓦倫:完全可以接受。畢竟沒有任何一個女人願意在一段沒有結果的關係上浪費時間。她這樣做我絕對可以理解。真的!可是我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汙衊我!我被逮捕的那天早上,本來要上法庭審理案件,但卻因為兩名警察向我宣佈,指控我涉嫌虐待他人以及強行與女性發生性行為為理由將我拘捕。我想了很久我都想不起來,我侵犯了誰,是誰在誣告我!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她。如果因為我辜負了她,她要打我,罵我都可以,可是我沒有想到,她居然會以莫須有的罪名誣告我!我的家人已經對我徹底絕望,他們拒絕聽我解釋,拒絕聽我辯解。

黑澤明低聲嘀咕著:差不多就得了,被太過分了!請問受害人平時在性行為中,有哪些奇怪的癖好呢?

瓦倫:她喜歡被人鞭打,被人虐待,以此來獲得快感。在她看來或許這是唯一可以獲得快感的途徑,可是我無法理解,因此很多時候,我都不能滿足她的需求,我做不出那樣的事情……

羅琳女士更加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他:你在說謊!你這個混蛋!你不是人!

黑澤明:你很抗拒這種帶有暴力的性行為對吧?

瓦倫:完全接受不了。

黑澤明:如果受害人不願意與你發生性行為,你會不會強迫她?

瓦倫:完全不會……我甚至可以告訴你,第一次發生性行為也是她主動向我提出。我壓根就沒有想過這些事情,我原本以為我們是好朋友的關係可以維持很久,沒想到很快我們就突破了這種關係,上升到那種肉體關係。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寧願繼續與她做朋友,那是一件很舒服很溫暖的事情,你會因此沒有壓力,感覺不到人生的煩惱,但卻找到一個可以傾訴一切的知己。最起碼我沒有背叛我的妻子,沒有傷害我的孩子,更加不會像鬧劇那樣坐在這個位置,接受無聊又毫無意義的審訊,浪費納稅人的金錢,浪費公職人員的時間。這個案件根本就不應該召開審訊,因為這就是一個無稽之談的指控!根本毫無意義!(說著說著,他的情緒就激動起來了)

黑澤明:你是否對受害人產生了憎恨的心理?

瓦倫(搖了搖頭):我不會怪她。誰都有不清醒的時候,我可以原諒她!我可以!

黑澤明:非常感謝你的配合。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陪審團似乎被瓦倫的演繹方式給感染了,一個個都顯得黯然失色。

麗塔·賽德爾:主控官,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嵐伽俐:請問你是否愛受害人羅琳女士?

黑澤明: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控方提出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麗塔·賽德爾:反對無效。證人請回答問題。

瓦倫:愛。

嵐伽俐:既然愛,為什麼不可以對她負責任呢?

瓦倫:我說了,我有完整的家庭,我不可以毀滅已經存在的東西。

嵐伽俐:既然你可以為了家庭放棄羅琳,同樣也可以為了羅琳放棄家庭?

瓦倫:我沒有這樣想過。

嵐伽俐:你如何解釋在羅琳身上出現過的傷痕?

瓦倫:我剛剛已經說過,她有一種喜歡被虐待的傾向。

嵐伽俐:你是否喜歡虐待她?

瓦倫:我說了!我不喜歡!主控官,我發現你的記憶力很不正常!這些話我剛剛已經說過,你為什麼還要反覆地提問呢?我覺得你可以表現得專業一點,而不是在浪費法庭的時間。

嵐伽俐:很抱歉,這將由我定義。請你回答我剛才的那個問題。

瓦倫:我說了!我不喜歡虐待她!也不喜歡那樣的性愛!

嵐伽俐帶著疑惑的口吻:你不喜歡?你不喜歡會把受害人打得滿身傷痕?

他把帶有傷痕的特寫照片遞給書記員。

瓦倫:她要求我這樣做的,我也只好照做了,這種事情你不會懂的。

嵐伽俐:我當然不會懂,誰會那麼變態,要求對方在發生性行為的時候虐打自己呢?我做檢控官那麼久,還真沒有遇到這種情況。沒想到現在倒是遇到你了,而且你還是一名聯邦法官……

瓦倫:好吧……為什麼我們不可以忽略這個話題呢?

嵐伽俐:你口口聲聲告訴我們,你在9:45的時候就離開了公寓,之後你去了哪裡?

瓦倫:回伊莎貝拉公園半山腰的別墅裡。

嵐伽俐:有沒有人可以證明?

瓦倫:沒有。我回去以後就倒頭大睡。

嵐伽俐:那也就是說,沒有人可以證明你的不在場證據。

瓦倫:我可沒有想到無緣無故被人控告這種荒謬的罪行。一時之間我找不到人證明。

嵐伽俐:根據你剛才的說法,第二天早上你被逮捕的時候,你是準備上法庭審理案件,對吧?

瓦倫:是的。

嵐伽俐:你被拘捕的時候大概是幾點鐘?

瓦倫:9:30分。

嵐伽俐:你幾點鐘出發的?

瓦倫:9:00.

嵐伽俐:你開車過去的?

瓦倫:是的。

嵐伽俐:法官大人,在我手裡有一份從半山腰去聯邦法院的路線圖以及一份當天早上的新聞報紙。他遞給書記員,書記員轉遞給法官。

嵐伽俐看起來很傷腦筋地說著:可是從地圖上看著,半山腰距離聯邦法院有一段的距離。而且那天早上還發生了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你開車到聯邦法院的必經之路在那個時候嚴重塞車,差不多到了十點鐘才勉強可以通行。但是你卻在半個小時就能抵達聯邦法院,請問你是如何做到的?

瓦倫失語了,隔了一會才說:可能我記錯了,具體出發時間我記不太清楚了。

嵐伽俐:可是你剛剛回答時間上的問題的時候,反應很迅速,思路清晰,不像是記錯。我看不是記錯,而是你根本就沒有回過自己的家……

黑澤明: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控方在毫無事實根據的情況下作出結論!

麗塔·賽德爾:反對有效!

嵐伽俐:你離開案發現場之後去了哪裡,沒有人可以證明;你趕到聯邦法院的時間與你出發的時間完全不吻合,你自己也說不出原因;很明顯,你所說的與事實根本就是兩回事。我很尊敬你是一位首席法官,聯邦法院的驅行者,不過尊重歸尊重,你的供詞實在是疑點重重。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疑問。

麗塔·賽德爾在紙上記錄著在法庭上發生的每一幕情形,其後宣佈著:本席看過控辯雙方所提供的人證物證,首先很感謝他們這幾天為我們帶來如此精彩絕倫的辯論,雙方不僅各執一詞,並且立場堅定,為自己的原則戰鬥,這一點,本席非常喜歡以及欣賞本案中的司法人員,也很肯定他們的專業能力以及工作能力。但是凡事有個量度,案件的審訊到目前為止已經結束,所有的司法程式全部走了一遍流程,剩下來的就是最為關鍵的結案陳詞。本席十分期待控辯雙方為我們帶來更為精彩絕倫的結案陳詞,也很期待控辯雙方對該案件的總結程度。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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