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過去的光影(1 / 1)
在酒吧裡,辛波斯卡弗一直在跟約翰·溫斯洛普聊天,他們同樣厭倦沒有酒精的飲料,喝起來就像白開水加了糖漿那樣毫無特色,他們要了兩杯飲料,一晚上也沒怎麼喝。
他一直在抱怨著:天哪!這該死的禁酒令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如此糟糕的政策是誰想出來的,真夠奇怪的,人類沒有酒精是無法生活的!
她當然明白他的苦悶,但是出於某種報復的心理,她還在試圖調侃他:是啊,沒有酒精與婚姻失敗哪個更痛苦一點呢?
他貌似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好吧,雖然我不知道你這一次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但是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對於調侃我離婚的梗,很多人都已經玩過,我已經麻木了,你不必浪費時間在這種事情上,那樣只會顯得你很白痴。
她不以為然地說著:怎麼?離婚率奇高的人,他們的情緒都那麼波動的嘛?
他很不高興地保持著沉默,她笑了笑:不好意思,貌似是你約我來這裡的吧?是不是應該是你告訴我,約我來這裡是有什麼目的呢?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噢噢!該死的,我都差點忘了,是我約你過來的。沒辦法,年紀大了就會很容易記不住事情。
她寬恕著他:這我可以理解,畢竟常常離婚的人記性都不太好,要不然他的離婚率怎麼可以那麼高呢?
他的笑容僵硬住了,板著一張臉:聽著,這一點都不好笑。
她放下手中的飲料,整理著頭髮:好吧,不玩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這一次見面的內容。
他停頓了一會,從袖口裡拿出領帶,重新給自己披上了領帶:好的。你身為檢控官,我當然從來沒有質疑過你的工作能力以及判斷能力,但是我希望你能夠想清楚,你真的確定以及肯定,馬科列夫是有罪的?對於起訴他是否真的十分有必要呢?
她翹起二郎腿,調整了說話的聲音:好吧,既然你那麼嚴肅地問我,我也要很認真地回答你。首先,我起訴他並不是因為一時衝動,控方的確是充分掌握了他的犯罪證據才會提起起訴。就算他曾經是很聞名的藝術家,也不代表他不會犯罪。我這樣說,你應該懂了吧?
他疑惑地說著:可是,控方目前掌握的證據很明顯是十分薄弱的,在第一次的審訊環節中,你也看到了,陪審團並不太看好控方,反而更多是把同情的目光停留在馬科列夫的身上。因為他是一個藝術家,風度翩翩、創意無限、作品感人。無論是在上流社會還是藝術家的行列之中,他的聲譽都特別好。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這一次起訴失敗,我擔心你會遭受社會極其惡毒的輿論。說不定有人說你仇富,有人說你無中生有,有人說你公報私仇什麼的。總之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所以我覺得你完全沒有必要承受那麼大的風險,我覺得你還是……
她很糾結地說著:這沒問題的,很小的事情,最多就是採證期間會有很多問題,消耗的時間……噢噢!慢著!她突然想起了什麼:你對這案件的意見恐怕沒有那麼多,你是擔心該案件會影響到你美好的假期對吧?我記得你接下來會有一個月的假期,你還訂了去愛爾蘭的機票,連酒店都預訂好了。不過你是擔心該案件會延遲你的假期對吧?
他突然就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那樣:好吧,我的確不是對你的案件沒有信心,只不過你的案件太麻煩,我甚至覺得案件不會太迅速審理完畢,肯定會拖拖拉拉,搞不好還會延期呢。我要與我的現任妻子艾米麗離婚了,我們之間一直弄得很不開心,我們很想修復這段破裂的感情,然後給對方一個期限,儘量挽救這段站在毀滅邊緣的婚姻。
她表現得很哀傷:對於你的經歷,我只能說十分的遺憾。然而,你可是大法官,審理案件是你的職責所在,你怎麼可以讓私人感情影響你的工作呢?你站在法律的最頂端,俯視所有的犯罪者。
他不斷地重複著:我知道!我知道!法官的職責是多麼的神聖,多麼的偉大。可是,法官也是人,他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他應該有正常的婚姻,正常的感情層面。如果要法官犧牲婚姻去維持社會的公義與秩序,那就實在是太不公平了!我想挽救這段婚姻,所以我需要這個很有意義的假期。案件延誤了,我的婚姻便無可救藥了!
她無奈地說著:你看吧,我可救不了你。案件的進度並不是我說了算。
他很有把握地說著:只要你願意撤銷控訴,我就可以立刻享受假期,挽救婚姻了;可是如果你繼續起訴案件,第一很容易受到社會的輿論壓力,第二很有可能會敗訴,然後再受到社會的輿論壓力。兩種情況對你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她想了想,思考了片刻:今天怎麼那麼奇怪,一個個都跑來告訴我,要求我撤銷控訴。他們的立場我很清楚也很容易理解。唯獨是你,法官先生,你要求我撤銷控訴的理由是最奇怪的。
他不禁說著:是的,因此人人稱呼我為奇怪的法官先生。
她有所猶豫,只說了句:你讓我考慮考慮吧……
諾曼根據馬科列夫的個人資料找到了他出生的地方,他是奧地利人,出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工薪階層的家庭裡,萊茵河附近的小村莊,他一出生的時候,普魯士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存在,德國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德奧永遠不允許合併之類的協議。
他一路上不斷地打探與詢問,穿過一個又一個的村莊,終於在南邊的猶太村找到了馬科列夫的母親布勞恩·列唯。
她已經年事已高,住在一個破爛不堪的小房子裡,牆壁本身就已經出現了很多裂痕,側邊已經寫了危樓之類的警告。她每天以撿破爛作為生活的支撐。住的地方很髒而且很亂,客廳的空間很小,有兩個小房間,其中一個房間堆滿了雜物與撿回來的空罐子,由於數量繁多,而且極其不衛生,因此導致了蒼蠅與寄生蟲出現在垃圾堆裡。房間裡不斷傳出陣陣惡臭。
他捂著鼻子,向她打招呼,可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年紀大了,聽力不怎麼好,貌似沒有聽到對方在說話,繼續在疊紙皮,踩易拉罐。
他實在無法忍受房間的陣陣惡臭,於是他便來到了另外一個小房間,這個房間就乾淨了很多,裡面的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包括那些報紙,測驗試卷還有各種各樣的照片,這些東西都被儲存得很好。他走進了房間,隨手拿起一張照片一看,原來是馬科列夫小時候的照片,要麼說一個人的性格基本是從小時候就開始形成的呢?就算他沒有見過馬科列夫小時候的樣子,從眼神的部分細節他就能認出照片中的小孩就是他。他很肯定照片中的人就是馬科列夫,很多東西都是一樣的,但是有些東西卻不太相似,他也說不出來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他剛剛想重新回到客廳的位置,此時布勞恩已經出現在他身後,萬分虛弱地問著: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中?
他開始自我介紹著:我是聯邦警察—諾曼警官。這一次前來,主要是為了調查一宗謀殺案。
她對此並不感興趣:我不知道什麼謀殺案,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平常人,你要查案件,麻煩你到別的地方去查,我這裡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他驚呆了,沒有想到馬科列夫的媽媽會如此冷漠,那也對,畢竟她還不知道目前正在調查的案件是關於什麼的。他說了句:噢噢!這當然與你有關,我的案件,你的兒子馬科列夫也牽涉在其中,他涉嫌謀殺了四個人,目前已經被法庭起訴,我這一次來就是要了解他的情況。
她頓時陷入了沉思,冷冷地說著:他殺了人一點也不奇怪,你們要控告他就儘管控告他吧。我不介意,只是不要再來煩擾我。
這一下他就徹底摸不著頭腦了:我的上帝啊!他可是你的兒子,他現在要面臨檢控,你一點都不關心他,甚至是不在乎他?
她煞有介事地說著:我不在乎的事情多了去了。有的人已經離開,有的人逍遙法外,但是有的人卻無能為力。
他嘗試地說著:我希望你提供儘量多的情報,關於他的一切。例如說,照片裡的人就是他小時候吧?他的目光也跟著移動過去,馬科列夫小時候可以說是相當的活躍,他喜歡打羽毛球、喜歡打籃球,喜歡在足球場做守龍門員。照片中的他左手接著羽毛球;左手舉起籃球;左手用手擋住了足球的滾動軌跡;甚至他連與別人合照的時候都喜歡用左手;包括他捧著獎盃的時候也是用的左手。他絕對是一個熱愛生活、健康陽光的小孩子;他的笑容異常燦爛,樂觀向上,彷彿從來沒有感到惆悵或者厭惡的情感。一個價值觀完全正確的年輕人,怎麼會變成現在的殺人狂魔呢?這一點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渴望將答案寄託在布勞恩的身上。
布勞恩走過去,像是充滿了美好回憶那樣觸控著照片:他小時候真的很可愛,成績優異,樂於助人,對同學愛護有加,團結一致,常常與班上的同學玩得不亦樂乎。他也很喜歡運動,他小時候常常對我說,長大了以後要成為一名運動員……
他中斷著:可是很遺憾,他長大了以後卻成為了畫家。
她臉上充滿回憶的狀態突然變成了兇狠狠的神情:可是!自從他成為了舉世聞名的畫家以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急功近利,唯利是圖。忘記了當初的誓言,忘記了最初的夢想,迷失在繁華的都市裡,不願意回來。自從他性情大變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告訴自己,他已經死了,我只有一個孩子—馬科列夫·列唯。是熱情大方,對周圍的事物充滿了好奇心,一直很乖巧的那個孩子!而不是現在這個只求利益,不求道德的極端分子!那是從前的他,不是現在的他,現在的他,我已經變得完全不認識,我們已經是陌生人。關於他的事情,請你別跟我討論。我要說的就只有那麼多。
他環顧著房子裡的環境:整個房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所有的物品隨地丟棄,環境更是混亂不堪。你對物品的擺放似乎很隨意,並沒有太多的要求。可是你偏偏可以把放置著馬科列夫的私人物品的角落整理得那麼幹淨,一塵不染,他的東西你儲存得很好,他的照片也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很明顯在你心裡,你是很愛這個孩子,你保留了他最美好的一面。你常常懷念過去嗎?
她回過頭去,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繼續地說著:你那麼恨他,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多大的努力,才能迫使自己如此恨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可以告訴我嗎?
她不願意正面回答問題:我不知道,你也不要問我了!我已經答應過自己,要忘記這個混蛋!我當自己沒有生過他,我從來沒有結過婚,從來沒有組織過家庭。
他打破了她的幻想:如果你真的那麼恨他,就不會將他的私人物品儲存得那麼好。你的情感相當矛盾,我無法想象你的感受。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再也沒有回答問題,默默地離開了自己的房子,朝著更荒涼的小山峰上走過去,他突然有點擔心她會因此做傻事,於是只好默默跟在她後面,手裡摸著褲兜,觸碰到槍支,以此防止有任何的突發情況。
她手裡拿著一張毯子,極其艱難地往後山走過去,穿過小山峰,這裡渺無人煙,誇張一點地幻想著,就算你在這裡活生生地殺了一個人,也不會有人發現。而且這裡有很大的一片土壤,雖然不適宜生長或者種植植物,可是拿來埋藏屍體卻是一個罕有的選擇。他搞不懂她在做什麼,她把毯子鋪在土壤上,跪在了上面,低著頭在哭泣著,眼淚一滴接著一滴地落在了土壤上,一開始還是身體在抖動著,再後來就是抽泣,哭泣的聲音越來越明顯。他目睹這一幕,心裡不禁被某種東西給衝破了障礙那樣,他放下了警惕的心,蹲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膀上,很平靜地說著:雖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如果你有困難,你可以儘管告訴我。
她異常沮喪地說著:我恨我自己!為什麼我那麼懦弱!上帝啊!我求你懲罰我吧……
布勞恩的表現使他摸不著頭腦,他看不懂這個女人的悲傷,但越是這樣,他就越是相信這宗案件並非那麼簡單,馬科列夫身上藏著太多的秘密,可惜的是,他半句話也不願意透露,想要從他的嘴巴里套出所有的秘密看來是不可能的。
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問布勞恩:既然你不願意合作,那麼我就只剩下最後一個要求。
她捂著嘴巴,企圖停止自己的哭泣狀態:你說吧,如果可以答應你,我一定會答應你。
他毫不猶豫地陳述著:我希望拿走所有馬科列夫小時候的私人物品回去調查。
她一口氣拒絕了:不!那是我對他唯一的回憶!我不可以讓你這樣做。
他安撫她的情緒:你不用擔心,這些物品我只是拿回去調查,等到案件完結之後,我一定會完好無缺地送回來給你,這一切都沒有問題,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找了支援,將馬科列夫的私人物品全部送回聯邦警局裡。他甚至認為,調查的第二階段已經開始了。
他從奧地利返回布達拉美宮,腦子裡想的全部有關於布勞恩在這件事上的反應。他突然有了某種非常強烈的衝動,二話不說去了拘留所。
政府機構的拘留所除了是囚禁正在遭受起訴的疑犯,最重要的是,被囚禁在這裡的人是有絕對優勢的環境進行學習的。例如中午時分圖書館會準時開放,到了下午就會舉行各種各樣的運動,他們通常在白天滿足了自己的需要,夜晚才會願意返回拘留所。
諾曼透過一個很小的視窗,注視著馬科列夫,發現他一個人待在一個雜物房裡,手裡捧著一本書正在閱讀,這本書恰巧是丘吉爾所撰寫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其中《緊急風雲》
他看的是德文版,在閱讀的時候,他的雙腳在晃動著,手裡正彈著響指,很有節奏地,一下接著一下地進行著,他發出很陰險的笑容,似乎有著更加邪惡的計劃,書本逐漸放下,那詭異的笑容停留在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