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基因序列(1 / 1)
晚餐時間,我受到了約翰遜副總統的盛情邀請,我去了他的別墅做客。
當時的他正在與他的律師團隊在用餐,他看到我以後,連忙遣散了一個律師的團隊,只留下我一個人陪他用餐。
我與副總統的交情不深,偶爾會取得聯絡,然後去咖啡館聊幾個與法律、司法與立法的相關問題。他對現存的司法制度十分不滿意,對既定的社會秩序也心灰意冷,我在他臉上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他總是顯得特別沮喪,但是偶然之間也會容光煥發,心情極好,就像重拾自信那樣。
他邀請我坐下,我不太懂這種餐桌上的禮儀,很僵硬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有些事情想找你商量,坐吧。”他再次邀請我。
我坐了下去,可是沒有心情吃東西,因為今天在法庭上始終有些事情困擾著我,縈繞著我心頭的困惑始終揮之不去。
他倒是很享受眼前這一頓晚餐:今天我去了法庭,看到你在法庭上的表現,老實說,我很欣賞你的工作能力,尤其是那種奇奇怪怪得辯駁能力,總能找到破綻。哎呀,國家需要財富啊,不過更需要人才。我雖然是副總統,看起來很尊貴那樣,但是其實我一點權力都沒有,律師團隊倒是有,可是他們提供的法律意見,我並不是很滿意,我一直希望找一個可以信任的律師幫忙。直到今天我去了聽審,終於讓我發現了你。
我突然就明白了這頓晚餐的意圖在哪,可惜的是,現在的我,根本就沒有心情去考慮這些問題。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我只是說了句:我只是一個新人,信任可能有,可是若論專業能力我還是嚴重不足。
他不禁笑了笑:年輕人就是謙虛。我不怕告訴你,我正準備參加下一屆的總統選舉。
說到這一點,我倒是有些保留。我不以為然地說著:可是,肯尼迪好像打算連任,而且她的支援率還非常的高,民意調查顯示,她是近年來最偉大的總統之一。
他點燃了雪茄,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我知道這將會很困難,不過我還是要嘗試。
我不是想打擊他:其實副總統提升到總統的案例並不是很多,你的想法很好,可是我擔心你會失敗,而且會輸得很難看。
他露出了笑容:這種事情事在人為罷了。怎麼樣,我已經決定好要參選,有沒有興趣過來幫忙?如果你可以過來,我可以保證,你的收入水平並不會更現在的要低,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一旦當選,你立馬可以參選副總統的職位,到時候你說不定就是歷史上最年輕的副總統。
在微弱燈光若隱若現的情況下,我看到了他那副滿懷信心的嘴臉,他臉上有傷疤,頭髮梳得很整齊,在家裡也堅持要穿西裝的人不多,他倒是比較罕見的一個。直覺告訴我,他的野心很大,可能他在計劃著一個更驚人的舉動,我搞不懂他的想法,只能隨便找個藉口推搪:可是我要處理“白人案件”,我擔心沒有足夠的時間來配合你的工作。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我會這樣說:官司的事情我可以幫你解決。我認識的人不多,但是在律師界倒是有很多的朋友,我可以找人接替你,你隨時可以過來幫我,只要你願意。
看來他早就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我還是不能輕易掉下他的陷阱與他的步調。
我很委婉地說著:很感謝你的賞識。不過我這個人很麻煩,沒有完成的事情是不會輕易放棄。況且你有那麼大的一個律師團隊,我相信你可以應付。
他的笑容消失了,雪茄也燃燒殆盡:那就是說沒得商量了。
我安撫他:有機會我們再合作,不過不是現在。
他冷冷地說了句:送客。
我想與他握手,可是他不太願意。
其實如果說到政策上的支援,我當然是支援肯尼迪總統,我甚至會毫不猶豫投她一票。約翰遜或許也是一個很不錯的總統,可是我感覺他太急於求成,步伐跨得太大,很容易拉傷筋骨,如果不及時治理,很容易出事。
當然,我不認為他會完全信任我,因為我在他的別墅裡發現了監控與監聽的裝置,我們剛才的談話其實已經被記錄下來。他的語言表達十分的謹慎,相信我也不會例外。
告別約翰遜以後,第二天夜裡,我再次夢到了歌劇院,夢到了槍聲。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索馬利亞亞也在客廳等待著我,她好像早就知道我會找她,所以特地在客廳等我。
我簡單地進行了洗漱,換了衣服之後,就與她一起坐車去拘留所,我要尋找喬治·斯仃尼。
律師不可以單獨與當事人見面,這也是我發了瘋尋找索馬利亞亞的最主要原因,要是她沒有出現,說不定我今天都還不能見到斯仃尼。
在拘留所裡,氣氛變得異常詭異。
斯仃尼全程低著頭,始終不敢正眼看著我,我表現得很平靜,索馬利亞亞默默地拉著我的手,拉著我的右手,她知道我習慣用右手使用武力,她知道我會發狂,所以她要拉著我。
其實如果我的當事人是一個精壯的成年男人,我會毫不猶豫給他一拳,然後再以律師的身份詢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坐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孩子,我實在是無法發脾氣。
我只能站起來,來回地走動著,他也明白我心裡的感覺,直接地對我說:你有什麼問題儘管問,不用刻意抑壓自己,這樣很容易出問題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如何解釋?在死者的體內發現大量的精液是屬於你一個人的。
他很冷靜地說著:你在法庭上也說了,只是相似度很近,不一定是我的。
我狠狠地說著:“當時在法庭上,我是你的辯護律師,我當然要保住你在陪審團的形象。可是沒有如果,相似度很接近說明了事實是存在的,你究竟是不是姦殺了那個女孩?”
他突然發飆了:你現在懷疑我?你是我的辯護律師,你應該替我辯護,而不是跑來質問我!
我扯著他的衣領:如果你真的有做過,我會考慮自我撤銷,讓你找其他的律師。我不是誰都幫忙辯護的!
他幾乎是嘶吼著:我沒有!我沒有做過!那個只是巧合而已!
我質問他:那麼你如何解釋在死者的指甲縫裡找到你的皮屑?
他很不願意解釋,但又不得不說:我們的確有發生過爭執,在糾纏的過程中,她抓傷了我,雖然是很輕微,但是不代表我有殺人的嫌疑。
我拍響著桌子:之前我就告訴你,要你好好合作,你對著我撒謊沒有問題,你別對著法官與陪審團撒謊,這樣對你沒有任何的好處,為什麼你非是不聽!
他也不甘示弱:我沒有隱瞞你任何事情,只不過我不想說得那麼清楚罷了。
我不信任他是一種無奈,也是一種思緒上的變化,我很肯定,他還有很多事情在隱瞞著我,他很害怕與我對視,在僵持了幾分鐘後,他很憤怒地回到了拘留所,消失在我面前。
離開拘留所之後,我與索馬利亞亞暫時分開,我獨自一人去了斯仃尼的家裡,上一次我去了,但是隻不過了解一部分基本的情況,還有一個人我到現在都沒有看到,那就是斯仃尼的父親,在法庭上,他的家人一個都沒有到,如果說關心與緊張,他們的表現確實不怎麼樣。
他媽媽看到我就很高興地拉著我坐下,還給我倒了一杯冰水,她很靦腆地說著:我們這種貧困人家沒有像樣的飲料招呼你,真是不好意思。
我配合著她:沒事,醫生說我血糖高,不適合喝飲料。
她直接地問我:斯仃尼的情況怎麼樣?還樂觀嗎?
說實話,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好,可是我不忍心讓她擔憂,所以我欺騙了她:情況很好,他會沒事的。
她還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了,這幾天我一直在擔心他。
我喝了一口冰水,假裝不經意地問著:如果你真的那麼擔心他,為什麼那天你們沒有出現,你要知道,在法庭上被控告,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支援,內心一定不好過。
她很委屈地哭紅了眼睛:我要照顧其他的孩子……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很抱歉……
我還想說點什麼,此時門外傳來了一把粗聲粗氣的聲音,她被嚇得不輕,連忙擦乾了眼淚,假裝沒事發生那樣,跑過去:你回來了?
我看到一個粗壯的中年男人,身高很一般,但是手臂很健壯,一看就知道是孔武有力的那一類人,對著他其實會有點膈應。
他冷冷地問著:可以吃飯了嗎?
“我剛剛準備做飯……你就回來了,你平時也不是這個時候回來的,我不知道你提前回來。”
她的聲音很小,一副很卑微的樣子。
但是他卻不高興了,狠狠地摘下帽子,扔到地上:我好不容易不用加班,想著早點回來就有飯吃,可是你卻告訴我什麼也沒有做!你一天到晚都待在家裡,家裡的事情你都做不好?你還能做什麼事情?!你是不是還希望我回來幫你做飯,然後照顧你!
她全身都在顫抖: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會提前回來……我現在就給你去做飯……
他問著:那個男人是誰?
她頭都不敢抬起來:那一位是斯仃尼的辯護律師,他專門來了解我們家的情況。
他直接朝我這邊走過來,雙眼瞪著我:你就是那個白痴律師是吧?我告訴你,我的兒子是無辜的,他什麼也沒有做,你最好給我擺平它!
我皺著眉頭,不明白她為什麼那麼害怕他,我直接回答他:在法庭上,沒有人可以保證你的兒子絕對安全,也沒有人可以說他是絕對無辜,這個權利只有陪審團才能決定。還有,你的妻子都不敢肯定你的兒子是無辜的,她只不過是強調斯仃尼不會殺人,你一來就說他是無辜的,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情?
他只說了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接著他很粗暴地推開我,扯著嗓子怒吼著:笨蛋婆娘!快滾去做飯!老子餓了!你要是再磨磨蹭蹭,小心我宰了你!
她被嚇得連忙跑去做飯,接著他躺在一張很殘舊的沙發上,在看著一些雜誌,這些雜誌是一種比較開放的成人雜誌,上面滿是全裸女郎,不過這些雜誌本身就已經破破爛爛,看來他應該是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我甚至能很清楚聞到一股餿了的氣味。室內的空氣還不流通,我感到呼吸困難。
他看我還站在那裡就很不爽,向我下了逐客令:小律師!要是沒有其他的事情,你可以滾了!老子沒有預備你的中餐。
我發現整個房子裡沒有地方可以坐,我只好站著,向他提問:你是從事什麼職業的?
他很不耐煩地說著:跑船的!一個月只能回來幾次,運氣不好的時候,可能幾個月都不能回到岸上。
我愣了愣,假裝友好地說著:原來你是船員啊!其實我很羨慕你們,可以坐船到處走,遊歷世界的每一處角落。不過我聽說在船上很煎熬,沒有性生活,沒有女人,也沒有可以消遣的東西。
他倒是很贊成我的話:是的,被你說中了。跑船最大的缺點就是沒有女人,有時候好不容易靠岸了,又不夠時間找樂子。沒有女人,沒有性生活是多麼的枯燥無味,你不會懂的。
我捂著鼻子,防止自己吸入那些糟糕的氣味:這麼說,你已經很久沒有碰過女人了吧?
他突然就發飆了,把手裡的雜誌朝我一扔,我恰巧閃開了,他很憤怒地對著我喊:你給老子滾!老子不喜歡與你聊天!
看他發怒了,此時的我,腦海裡就已經有了一個想法。
我匆匆忙忙地離開,離開之前,她很愧疚地拉著我的手:很抱歉,讓你受驚嚇了。我的丈夫那副臭脾氣,那副嘴臉很容易得罪人,希望你不要見怪。
我下意識地撩開她的袖口,顯現多處瘀傷,我問她:他是不是經常暴打你?
她默默地拉下衣袖:他就是偶爾會不開心……
我問她:這些瘀傷不像是舊患,是新的傷口,他什麼時候打傷你的?
她帶著哭泣的腔調回答著:斯仃尼出事之前的那天。
我驚訝極了,好奇地問著:他那幾天都在家裡?
她點了點頭:是的,他每次回來心情都不好,喝醉酒就會打人,所以每次那個時候我都特別叮囑斯仃尼,沒有什麼事千萬不要回來。他可是連自己的孩子都會打的人。
我感到不可思議:他這樣對你,為什麼你不離開他?
她苦笑著:離開他?我已經很久沒有到外面工作,完全與社會脫節,外面的世界發展到什麼程度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出去找工作,就等於是自取其辱。不會有人找我做事的,這一點我很清楚。況且我還帶著幾個孩子,還能跑去哪裡?如果其他人都像我這樣,哪裡還有得救?我們沒得救了!心中一股很蒼涼的感覺湧上我心頭,我非常無奈地看著那個充斥著暴力的丈夫,弱小無能的妻子以及那幾個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只顧著玩的孩子,突然就明白了斯仃尼的成長背景。
她還在嘮嘮叨叨著:沒得走了……還能往哪裡走……走不了了……
這個案件已經變得越來越複雜,不肯合作的當事人,漠不關心的父親,似乎有所隱瞞的母親,都促使了該案件的大部分謎題。在我心中始終有一些憂慮,我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要去一趟政府化驗室,許仲文今天在那裡做實驗,這是他的工作人員告訴我的。
關於這個法醫官的過去有很多的說法,可是我不感興趣,我只是有一些問題要找他確認。
他的實驗室十分的單調,只有一個櫃子的書籍,實驗器材也相當簡陋,我踏進去的時候都能聞到化學用品產生的反應所揮發的氣味,他正在做實驗,我向來以為他只是負責檢驗屍體,沒想到他還有那麼多的興趣搞實驗。
我向他表明用意之後,他則表現出不感興趣的樣子,很委婉地拒絕了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們做律師的,無非都是想贏官司,好讓自己的名氣響亮,如果我也是律師,我當然會認同你的處境。可是站在我的角度上來看,屍體的出現才是我要考慮的因素,為什麼屍體會出現?因為有人謀殺了一條豐富多彩的生命,摧殘了本來應該獲得尊重的人權。但是現在一切都消失了,所以我不會考慮那麼多,那個孩子是罪有應得,我從來不懷疑這個事實。
我看著他在搗鼓其他的實驗,偶爾會發出奇怪的煙霧,然後產生巨大的聲響。
“法庭還沒宣判他是否有罪,你就一口咬定他犯法了,這對他不公平吧?”
“所以?我的檢驗報告是虛有其表的?在死者的體內發現了他的精液。”
我補充了一句:是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
他很詫異地問我:有區別嗎?
我很認真地對他說:百分之九十七隻不過是相似度很高,並非百分百吻合,仍然有機率表示死者體內的精液不屬於他,哪怕還剩下百分之三,我也要堅持對他的信任。儘管看起來他還有很多事情在隱瞞著我,但是隻要他沒有親口向我承認他有做過,我都不可以當他是兇手。
他漫不經心地盯著電腦的螢幕看,唸叨著:年輕人,你太執著了。
我笑了笑:很多人都這樣說。
他不禁吐槽我:太執著很容易遭人嫌棄的。
我笑了笑:我不介意。
他只好示意讓我過去:你看吧,這一份就是死者體內精液採取到的樣本,基因序列幾乎是吻合的,但是卻有一小部分不完全一致。
我無奈地表示:其實我不太看懂裡面的內容。
他指著螢幕裡的某一個角落:看到沒有,這裡的數值是顯示精子的活躍程度,數值如果偏低,說明這個人的精子非常虛弱,新陳代謝慢了,身體變差,精子自然就不再活躍起來,因此受孕機率也相當的低。
我提出了疑問:斯仃尼是一個正值青春期的男孩,精子活躍程度應該很高才對,如果真的屬於他的精液,不可能數值那麼低。
他倒是知道反思:其實一直以來我也有這個疑問,只不過我想不出原因。
我問他:在怎麼樣的情況下會導致兩個人的基因序列十分相似呢?
他回答著:有血緣關係。例如父子,母女,兄弟姐妹之類的……他們體內的遺傳因子是互相認識的,因此會有很大程度上極為相似。
我緩緩說了句:父子可能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