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開庭陳述(1 / 1)

加入書籤

黑澤明與辛波斯卡弗在陷入愛河期間,竟然陰差陽錯成為了在法庭上的死對頭。

她代表著真理與秩序,他則代表著公平與自由,兩人的角色特點在法庭上將會表現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

他們縱使知道彼此將會成為敵人,至少在法庭上是如此,但也沒有太多的話要討論,他們假裝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積極在為即將開庭審訊的案件做好準備,以前他們喜歡在客廳的茶几上工作,做一些法律條文的研究,通常會在旁邊放幾本很厚實的法律詞典以及《基本法》以便參考。以往他們各有各的工作要處理,因此從來不會忌諱在同一張茶几上做事,但是他們現在成了控方與辯方,自然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做相關的工作,最起碼不能在同一張桌子,於是他們就變得很有默契,他選擇回到房間裡研究案情,她就逗留在客廳,研究類似的案例。他們通常會備案到下午五六點,然後她就會跑到房間裡敲響了木門:你餓了嗎?我們吃點東西吧。她的問候方式宛如在表示他們是普通人的關係那樣,她不得不這樣做,因為她不小心闖進去,說不定就會看到辯方的資料,這樣是不符合規矩的,她必須小心翼翼,對待每一個細節都很注意才行。他也明白她的意思,當她敲門的時候,他就會下意識地藏起相關的檔案,接著就會開啟門,在這期間,他們就會恢復正常的情人關係,一起用餐,聊點其他的話題,開開心心把剩餘的時間一起度過。她為他煮湯,他為她煎牛扒,她做義大利麵,他烤德國肉腸。

在用餐期間,他們都心照不宣,堅決不提官司上的事情,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客廳的電視機發出綜藝節目的聲音,電視節目主持人用很誇張的笑聲在演繹喜劇效果,他們毫無感覺,默默地用餐。

他們最近的狀態就是如此,在處理同一宗案件,可能預想到的情況將會是由於案件上的意見分歧從而影響感情,也有可能不會,但無論如何,風險問題肯定是存在的,有好幾次他都欲言又止,想了一半的話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貌似也注意到他的異樣,漫不經心地問著: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不妨說出來。

他很冷靜地建議著:如果我要求你放棄那宗強姦案的檢控工作,你會不會答應我?

她反過來問:那如果我建議你放棄強姦案的辯護工作,你肯不肯?

他很直接地回答:不可能。

她舒展著肩膀的骨頭:那我也不可能。

他很驚訝地說著:可是你從來不接風化案。

她也來了句:你不也從來不接強姦型別的案件。

他很無奈地喊著: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很淡定地說著: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放棄了掙扎:那沒事了。

她扭開了一罐黃油醬:我也沒有問題。

他停止了用餐:話先說清楚,無論這個案件的結果如何,你都不能生氣,不能發脾氣。

她倒是很有信心:是嗎?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好了,我擔心你到時候會被我弄得自閉。

他不禁吐槽著:你自信滿滿的樣子真夠討厭的。

她反駁道:你一副大男人主義的樣子也很讓人厭倦。

他問了句:你明天有時間嗎?

她愣了一下:怎麼了?

他鄭重其事地回答著:見家長啊。

所謂的見家長,其實就是他帶著她去見外祖母,外祖母因為年紀老邁,患上了老人痴呆,記憶力衰退,不認得身邊的人,她長期住在老人院裡,很孤獨地活著,黑澤明平時很忙碌,但是也會盡量抽時間去探望她。這一次黑澤明不再是一個人去探望她,他還要帶著辛波斯卡弗一起去。

辛波斯卡弗得悉見外祖母就放鬆了很多,她很難與上一代的人相處,隔了一代倒是很好溝通,尤其是老人家。況且她自從與他陷入愛河之後,她就沒有見過他的家人,每次問他,他都是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她一直以為他是孤兒,現在看來,他還是有家人的,只不過他不願意提及罷了。

她不知道買什麼禮物過去,他也不讓她買,可能只是他的習慣。

他與她一起走進老人院,但很有默契地拉開了距離,她始終缺乏安全感,明知道在一個老人院裡牽手是很普通的事情,她也擔心會碰到熟人,在她堅決的反對下,他只好答應了她,假裝兩人只是朋友,一同前往探望外祖母。

在經過詢問了幾個人之後,他找到了外祖母的位置—她正在電視機前觀看電視節目,電視裡竟然在播放著英劇《法律與秩序》,她很專注於電視裡的律師在法庭上雄辯滔滔的樣子。

黑澤明蹲了下去,像個小孩那樣拉著外祖母的手,那雙手已經蒼老感滿滿,新陳代謝慢,皮膚黝黑,皮肉全部縮在一塊,像一隻橘子那樣。外祖母看到自己的孩子,頓時就覺得很開心:哎呀,你怎麼來了?

黑澤明輕輕地擁抱著外祖母,附加了一句:我很久沒有來探望你了,所以就來了。

外祖母樂得不行:你能夠出現,我真的太開心了。法律學院是不是放假了?你是否需要繼續寫論文?

站在一旁的辛波斯卡弗看得霧裡霧雲,黑澤明只好在她耳邊解釋著:他患上了腦退化症,阿莫茲海,她只記得很久之前的事情,眼前的記憶全部都消失了,也就是說,她只記得我讀法律的那段時間,之後的她再也記不住了。

她這下子明白了,很溫柔地拉著外祖母的手:我是他的同學,我們都是讀法律的,是同一所學校的。

外祖母看著她,變得更加高興了:看來讀法律也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嘛,還能在學校裡找一個女朋友。

她表示很驚訝,轉眼望向他,他無奈地撐開手,對外祖母解釋: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我們只是普通同學。

外祖母卻很靈活地拆穿他:你從來都沒有帶過朋友過來看我,現在卻帶了個女孩過來,她肯定是你女朋友了。

他只好向她使了使眼色:你看到了吧?不關我的事,我什麼也沒有透露過。

她貌似也沒有生氣:不如我推你到外面嗮嗮太陽吧,醫生說了,曬太陽對身體有幫助的。

黑澤明當然也想陪外祖母,可是他更希望的是,讓辛波斯卡弗與自己的外祖母多點單獨相處,畢竟將來他們要是結婚了,肯定要一起照顧她,現在培養感情也差不多了,他就這樣站在遠處,遠遠眺望著她推著老人,在草叢上散步。

院長突然出現在他身旁,用很欣慰的語氣說著:你外祖母一直很掛念你,她看到其他的老人家就會嘮叨著:我有個孩子是讀法律的,他很了不起,將來會是一位很偉大的律師,他很優秀!現在看來,她所說的那些無疑是一種預示。

他很哀愁地抱怨著:可是我卻給不了多少時間陪她。

院長頭頭是道地分析著:她的確很孤獨,不過有她陪著,她將來應該會很開心。

說到這裡,他倒是有些開心,而且還很期待:她將來會是一個很好的妻子。

院長思考著重要的問題:不過看她的樣子像是義大利人,還是說德裔猶太人呢?她的鼻子有點大。

他很迷茫地說著:其實我對她的瞭解非常有限,我甚至還沒接觸過她的家人。

院長安慰他:以後會很美好,不過看她的樣子那麼強勢,你怕是控制不了她。

他跟著附和:確實,強勢的女人都不好馴服。

院長饒有興趣地問著:所以,你打算求婚了嗎?

他有些難堪地表達:其實我有想過,可是好像時機還沒成熟,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院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女人不能等太久,越等越心寒,把握好機會吧。

那天他們告別外祖母的時候,顯然他還沒記住她的名字,但是對她卻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臨走之前他還特意叮囑:記得好好讀書,別浪費時間在女人的身上。

她問他:你過去常常浪費時間在女人的身上?

他很狡猾地狡辯:你不會明白她的意思。

黑澤明與辛波斯卡弗分開以後,他便與馬丁利一同前往拘留所與亨利·哈德遜見面。

亨利·哈德遜就是那種典型的流氓,整體形象嚴重惡劣,就算他在拘留所裡,他也能吸菸。

黑澤明倒是很驚訝:我是黑澤明大律師,接下來我將會為你辯護,在開始我們的談話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你,為什麼你可以在拘留所裡吸菸。

亨利·哈德遜得意洋洋地喊著:我有錢!怎麼樣?別說是吸菸,就算在拘留所與妓女開心開心,都可以!

黑澤明無力反駁他,只是說了句:別太囂張。

亨利·哈德遜更加有持無恐了:不可以囂張嗎?法律規定人是不能囂張的嗎?

黑澤明再也無法忍受對方的粗暴無禮,他關上公文包,立馬就要離開,馬丁利及時拉住了他,哈德遜一點也不在乎:走吧走吧,我看得起你才找你辯護,我有的是錢,你不肯接我的案件沒關係,其他的律師會很樂意為我辯護!

黑澤明強顏歡笑地回應著:很好,很有個性,我個人十分欣賞你這種態度。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

哈德遜持懷疑的態度:老老實實,你到底有多少實力?我告訴你,這場官司我不能輸,如果你真的沒有把握,你就早點告訴我,我還能及時更換辯護律師,你可別害我,不然對你沒有好處。

黑澤明這回倒是很認真很嚴肅了:在法庭上審理的案件是沒有百分百可以贏的可能,如果你真的有很大的期待,你還是找其他的律師吧。

這回輪到哈德遜害怕了:我好奇問問而已,幹嘛那麼認真呢。

黑澤明拿出一個本子,漫不經心地問著:在驗傷報告上聲稱,你妻子身上有多處傷痕,你如何解釋?

哈德遜毫不在乎地解釋:我要跟她開心,她不肯,還一直推開我,我一時火大,就打了她一頓!怎麼樣!

黑澤明若無其事地記錄著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那就是說,你承認曾經毆打過受害者。

哈德遜重複了一遍:是啊,我的確毆打她。

黑澤明說明了情況:那麼我們現在就要為你妻子身上的淤痕找到合法的理由,否則會影響陪審團對你的印象。

哈德遜:我不在乎這些,總之我只負責給錢,剩餘的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

黑澤明與馬丁利相互對視著,有些話還是不說出來會比較好。

於是就這樣,這一宗案件在普通法院召開了審訊,由於只是一宗普通的強姦案件,陪審團制度的成員很少,只有五個陪審員,法官也是一位名不經傳的女人法官,她的名字是米歇爾·朱莉婭,她是一個黑人美國裔,儘管她很努力表現自己,卻因為自己的膚色緣故得不到更好的待遇以及上升的空間,在法院裡熬得很辛苦,白人的上升渠道都比她好很多,比她差勁的多半平步青雲,比她更好的就不用說了。因此她常常感到憂鬱,離婚的案件、強姦型別的案件通常都會落到她的手裡,審理這種案件是很難讓人記住她的能力,但是她的狀態目前也只能這樣。

控辯雙方的律師均已到場,黑澤明與辛波斯卡弗在法庭的中央處站立於對立面,明明是愛人關係卻要假裝陌生人,還要當彼此是辯論對手,彼此針鋒相對,為各自的立場而努力擊垮對方。

米歇爾·朱莉婭宣告著:請控辯雙方回到自己的座位。

書記員:案件編號PC20210201,停車場的侵犯案件。案情摘要,被告人亨利·哈德遜被控告於2021年2月1日在普通的住宅區的一個停車場其中一輛車裡對其妻子實行性侵犯,造成受害者在精神上、肉體上以及心理上的多處創傷。

米歇爾·朱莉婭:被告,請問你是否認罪?

亨利·哈德遜搶先在律師發話之前作了回應:你神經病吧?當然不會承認了,她可是我的妻子!

黑澤明無奈地搖了搖頭,很明顯,他此時的心裡產生了恐懼,這麼魯莽的一個當事人將會為他帶來巨大的壓力。

米歇爾·朱莉婭:鑑於被告否認一切的控罪,接下來由檢控官進行開庭陳述。

辛波斯卡弗神情嚴肅地站立而起: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我是負責本案的檢控官辛波斯卡弗,最初我接到這個案件的時候,我承認,我當時很驚訝,不是因為我從來沒有處理過這一型別的案件,好吧,其實我確實沒有處理過,或者更準確無誤地糾正,我遇過很多型別的性侵犯案件,多半是求愛不成引發的性侵,或者是瘋狂的暗戀造成的某種畸形的犯罪,又或者是偏執型愛慕者……情況有很多種,但是這種情況我還是第一次見,丈夫性侵犯妻子?他們的婚姻是合法的,在教堂進行過神聖的愛的宣言,為彼此的婚姻關係宣誓過,他們的婚姻是經過上帝的祝福。但是如今妻子卻要控告丈夫強姦?我第一感覺是一種胡鬧,可是當我認真看過相關的檔案資料之後,我認為受害者承受過的苦痛是我們無法想象無法理解的。如果我們不能與受害者感同身受,我們就沒有資格認為被告的行為是合法的。神聖的婚姻有合法的性行為,但是是否代表著以暴力持續發生的性行為就是合法的呢?我們無法得出一個結論,也沒有任何一個定義可以支援這個想法,所以我們需要結合雙方的情況來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在接下來這段時間裡,我將會為你們揭開受害者曾經受過的苦難以及被告的各種粗暴的行為,這種行為無論是出於哪種理由都是不能被接受的。他是否有罪,我需要你們張開那雙善於判斷的眼睛,認真考慮被告的行為是否值得原諒,是否合法。我需要你們的幫助。謝謝。”

熱鬧的掌聲響了起來,黑澤明當然感受到來自她的壓力,但是他不能認慫,在一分鐘過後,他也站了起來。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我是被告的辯護律師黑澤明,最初我接受了我當事人的委任的時候,我無疑是相當驚訝的,這個世界上居然有妻子跑去控告自己的丈夫強姦的案例,我抱著一種為法律彰顯公義的心理接受了我當事人的委任,我為什麼會同意呢?很明顯,我不相信我當事人的行為是構成了犯罪。從受害者與我當事人踏入婚姻殿堂那天開始,她就應該履行一個妻子應該盡的責任,包括照顧丈夫,共同分擔生活上遇到的種種困難,但是她卻在婚姻關係完全沒有出問題的時候控告自己的丈夫,這一點我不能認同。我不知道他們的婚姻關係出現了哪些問題,但是婚姻生活不愉快並不能成為控告對方的理由,這樣是濫用法庭的資源,為法院增加不必要的麻煩,我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個案件到底還有哪些意義需要進行審訊,但是法律是公正的,只要有人提起控訴,要表達不同的聲音的時候,我們自然需要認真傾聽,傾聽勞苦大眾的苦難心聲,否則我們的法律就會變得意義不明……除非有人可以消滅不同存在的聲音,否則法律就必須要一直存在。在接下來的審訊期間,我將會證明給你們看,一段合法的婚姻是很難存在強姦的說法,因為那樣顯得有些不切實際。同樣的,我也需要你們的支援,支援我的觀點,我在為一個弱勢群體辯護,這個才是未來需要維護的東西。我再次需要你們,將這個偉大的社會令其再次偉大,而不是一個簡單而毫無營養的口號罷了。謝謝!”

法庭裡的掌聲比剛才還要熱烈,看來黑澤明在法律界的號召力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影響。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