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跳車事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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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曼的殺夫案件在媒體中猶如擴散病毒那樣迅速傳播開來,一個可憐的女性受害者瞬間轉為“正當防衛的勇敢女人”。輿論方向一下子發生了改變,為赫爾曼感到不公平變為同情,從遭到不平等對待變為保護自己。矛盾轉移了,整個社會輿論都在護著她,報紙、媒體、新聞都在渲染氣氛,透過宣傳的工具,揭開哈德遜醜陋、陰暗的一面。曝光了他的經濟來源多半是從事非法的職業,依靠欺詐他人,投機取巧地獲得財富。甚至還揭露了他在性方面的各種不檢點,曝出了他日常的那些照片。於是,在媒體的渲染下,整個事件就變成了冷血無情的男人迫害妻子反被截殺。

比較幸運的是,輿論的攻勢全部轉移到哈德遜的身上,黑澤明本身的焦點隨之而消失,他的生活再也沒有受到困擾與恐嚇,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公眾場合。不過擺在他面前的還有一個更大的挑戰,那就是擔任檢控官的職責。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與律政司合作過,這一次因為辛波斯卡弗在背後推波助瀾,推他上舞臺,他才被迫接受這些事實。

在臨時辦公室裡,他的幾個助手在分析案情,告知有幾個證人,檢控的關鍵要點在哪裡以及如何找出殺人動機等等。他歪著腦袋,盯著美洲的地圖,心不在焉,根本聽不進去,因為他根本不想控告那個可憐的女人,但是他放棄檢控的職責就會暴露於心有愧的現象,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自己的角色。

晚上他回去吃晚餐的時候,辛波斯卡弗還特意問了他案件的事情,他不想多說什麼,很敷衍地說了幾句:還是那個樣子吧。

她在調製著餐盤上的沙拉,加了點番茄醬與奶油,問著:怎麼了?看來你的狀態並不是很好,想退縮啊?

他當然不會承認,眼珠一眨:“沒有,怎麼會呢,只不過我很久沒有與律政司合作,大概的過程不太記得了。”

她不屑地回答著:騙人!分明是有所顧慮。

他想假裝生病:不行!我的頭很痛,看來我明天不能出庭了。要不你頂替我吧?

她跑到座機那邊,唸叨著:律師大公會的電話是多少來著?我不記得了,他們每天都有不少的聽證會,或許會很忙碌。

他立馬恢復正常的狀態:很神奇,突然之間又不痛了。

她放下電話,回到餐桌上,漫不經心地提醒著:記住不要生病,生病了就會觸動律師大公會的投訴電話。

他頓時萌生覺悟的念頭,問了句:你明天會有時間的,對嗎?

她點了點頭:當然,你打官司,我肯定會去捧場。我也想看看,你的檢控技巧提高了多少,以後要是有機會,說不定你還會被招安,這樣我們就不用常常站在敵對的對立面,影響我們的感情,影響我們孩子的成長。

他伸出手,握著她的手腕,很認真地問著:你認為我們以後會有孩子的,對嗎?

她沒有直接承認,只是說了句:有沒有孩子就要看你的表現。

他笑了笑,向她保證:我大概知道該怎麼辦了。還有,你做的沙拉真的很難吃。

她吃了一口在嘴裡,高傲地回應:你喜歡吃的食物,我才不會做給你吃。

普通法院

帕特麗夏很早就到了法庭,其他人在默默出席,黑澤明難得一見不遲到,環顧著四周,他發現這一次的陪審員有七個,六個女性一個男性,女性裡絕大多數是比較年輕的那種,年紀與赫爾曼相仿但又不盡相同。

法官進來了,也是一名女法官—米歇爾·朱莉婭。與上一個案件審理的法官是同一個人,如此湊巧的或然率使他不禁懷疑法院的安排是否真的由電腦分配,還是刻意為之。陪審員與法官的性別都是女性,辯方律師也是女性,對該案件關注度最高的群體也是女性,被控告的被告也是女性,他似乎能感覺到這個案件的最終結果走向。

書記員:COURT!

所有人紛紛肅立,隨後坐了下去。

書記員:案件編號002021306,威廉大廈謀殺案。案情摘要,在威廉大廈的5樓的單位裡,死者亨利·哈德遜被發現死在斯丁·赫爾曼·哈德遜的家中,警察隨後在大廈的天台發現赫爾曼的身影,懷疑她謀殺了哈德遜。

米歇爾·朱莉婭:被告人,聯邦政府現在要控告你於2021年3月6號謀殺亨利·哈德遜,你是否認罪?你是有罪還是無辜的?

帕特麗夏:法官大人,我代表我的當事人否認一切的控罪。

米歇爾·朱莉婭:鑑於被告拒絕認罪,案件不需要轉介高等法院。主控官,你可以開始作開庭陳述。

黑澤明緩慢地抬起了頭,目光剛好與坐在旁聽席的辛波斯卡弗碰上,他有些猶豫,但還是站了起來,調整著律師袍的寬度。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我是這一宗案件的檢控官,這次我代表律政司控告本案的被告斯丁·赫爾曼·哈德遜。請你們要注意,被告與死者的關係是夫妻,在較早之前她曾經控告死者強姦,但是因為彼此的婚姻關係而失敗。之後沒多久,死者的屍體發現在被告的家裡,彼時的被告卻跑上天台吵著鬧著要自殺,最後被到場的警察勸服了自殺的念頭。案發的地點就在被告的出租屋裡,門鎖沒有遭到破壞的痕跡,現場也沒有闖入室內的現象,很明顯兇手是在毫無阻礙的情況下進入現場的。而警方發現被告的時候,被告身上沾滿了死者的鮮血,神情極度恐慌,言語過於激動,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她究竟是經歷了什麼事情呢?像不像是剛剛殺了人呢?從我剛才的陳述得知,被告與死者的關係是相當惡劣,謀殺是一定具備相當完整的證據才能指控,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將會為你們揭露一個冷血殺人犯的真正面目,我們可以拭目以待,因為我們都相信法律是絕對公正的,它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罪有應得”的人。我需要你們的支援,需要你們的理解,謝謝。”

法庭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辛波斯卡弗沒有鼓掌,倒是埋怨著:很敷衍的開庭陳述,敢情你壓根就不想打這場官司。

帕特麗夏隨後也站了起來,雙手插在褲兜裡,眼睛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桌子上: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我是斯丁·赫爾曼·哈德遜的辯護律師帕特麗夏,我的當事人是一個剛剛經歷完不太愉快經歷的可憐女人,她的精神狀態偶爾會出現反常的情況是很正常的,情緒有問題的人很容易產生自尋短見的念頭,因此我當事人跑到天台上哭泣,揚言要自殺只不過是一種病發的經過,最後她的情緒還是恢復了正常,並非控方所說的那樣。況且我當事人身上的傷痕多不勝數,密密麻麻的傷口,三四頁紙的驗傷報告足以證明她絕對不是一個施暴者。我們看問題不能看表面,必須要深入更為豐富的層次去探討問題才是關鍵所在。如果你們從一開始就認定我當事人是殺人兇手,我們也沒有必要把這個案件擺到法庭上公開審訊。既然要審訊就一定要持有那種絕對公平公正的態度去對待,而不是一開始就認定那個人是有罪。一個滿身傷痕的女人究竟經歷了什麼?陳述事實的責任無疑是落到我身上,我希望你們能夠理性思考問題的根本在哪裡。謝謝!”

米歇爾·朱莉婭:主控官,你可以開始傳召證人。

黑澤明: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召柏妮·邦警官出庭作證。

柏妮以優雅的姿勢轉入證人欄裡。距離上一次作證是以臥底探員的身份指控倒買倒賣毒品的非法集團,瓦解了整個販毒組織。在證人欄裡,她面對著辯方律師的百般質疑仍然能坐懷不亂,從容不迫,毫無出錯,最終成功令非法組織入罪。

黑澤明:麻煩你描述當天的情形。

柏妮:那天我接到報案,威廉大廈發生了謀殺案,我趕到現場,聽了法醫的短暫驗屍報告,勘查了一遍現場的環境,隨後就有同僚告訴我,懷疑找到了兇手,就在天台上,接著我就跟了上去。

黑澤明:之後呢?發生了什麼事情?

柏妮:我看到一個女人站在天台的邊層上,情緒很激動,滿身是血,全是傷痕,吵著鬧著要自殺,我想勸她,她卻一個勁地謾罵某人,說他對她死纏爛打,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還很激動地喊著世上根本就沒有公理。儘管是這樣,現場的環境很緊張,她隨時會跳下去,不過我還是用冷靜的態度勸服了她,打消了她自尋短見的念頭。

黑澤明:你說的那個女人在哪裡?她是否在法庭上,如果在,麻煩你指她出來。

柏妮:就是坐在犯人欄裡的女人!

黑澤明:你是否知道她口中所指的那個他是誰呢?

柏妮:是她的丈夫,事後我給她錄口供的時候才知道。

黑澤明:謝謝你,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米歇爾·朱莉婭:辯方律師,你可以開始盤問證人。

帕特麗夏:麻煩你簡單地形容一次被告當天的情況,我指的是身體上的特徵。

柏妮:她的雙手,褲子,臉龐,頭髮都沾有不同程度的鮮血。

帕特麗夏:還有呢?

柏妮:她受傷了,顯然是一副剛剛遭受虐打的樣子。

帕特麗夏:你有沒有想過是誰虐打她呢?

柏妮:我不知道。

帕特麗夏:我當事人在揚言要自殺的期間,是否有提過任何一句,是她殺害了死者諸如此類的話呢?

柏妮:那倒沒有。

帕特麗夏:那就是說,你們在一個人的房子裡發現了一副屍體,然後那個人剛好在自殺,你們就可以懷疑是她殺了人是吧?那我明白了,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黑澤明:法官大人,我要求傳召首席法醫許仲文出庭作證。

米歇爾·朱莉婭:本席批准。

黑澤明:請問你在死者的屍體上發現了哪些線索?

許仲文:死者的下體有兩道撕裂的傷痕,第一道撕裂的傷痕在生殖器官偏上的位置,這個位置導致了死者大量出血,整個生殖器官其實已經是搖搖欲墜,只需要再補一刀,就會脫落,所以才有了第二刀的出現;最致命的死因是頸動脈遭到外傷破裂,造成在極短時間內死去。

黑澤明:如果沒有頸動脈那一刀,死者會不會因為下體遭到切割而大量失血過多而死亡呢?

許仲文:有這個可能。

黑澤明:切割死者生殖器官的人其實就是想置他於死地,你是否贊成這個說法?

帕特麗夏: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主控官憑空猜測。

米歇爾·朱莉婭:反對有效。

黑澤明:在現場有沒有找到兇器?

許仲文:有。

黑澤明:在兇器上有哪些發現?

許仲文:閹割死者生殖器官的與造成頸動脈大量出血的是同一把兇器,經過化驗,找到了屬於死者的血液以及指紋,同時還發現了被告的指紋。

黑澤明:請問兇器是否在案發現場找到的呢?

許仲文:不是,是從被告的手中找到的殺人兇器。

黑澤明:被告當天所穿衣物的血跡呢?

許仲文:經過化驗,同樣是屬於死者的。

黑澤明:謝謝你。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帕特麗夏:剛才你聲稱,如果死者下體大量出血而無法及時止血或者送醫院進行治療,致死的可能性很大,對吧?

許仲文:是的。

帕特麗夏:換言之,在當時那樣的環境下,無論死者的頸動脈是否遭到割破,結果都是一樣,他反正都是離死不遠了。

許仲文:從醫學角度與或然率的角度上看,應該是這樣。

帕特麗夏:你是否檢驗過死者被閹割下來的生殖器官呢?

許仲文:這個倒是沒有。

帕特麗夏:身為首席法醫怎麼可以遺忘了這麼重要的環節呢?法官大人,接下來我要傳上P2證物。

一份類似是化驗報告的檔案傳到法官的眼前。

帕特麗夏加以補充說明:這一份報告很清楚地表明,死者的生殖器官在死亡之前曾經有過多次摩擦的現象,其中包括射精8次,勃起次數超過18次,受到外來刺激的頻率高達40%,其生殖器官上更是驗出含有我當事人的唾液。以上報告表明,死者在遇害之前是多次與他人發生過性行為與性接觸以及性刺激。你是否贊成呢?

許仲文:很明顯是這樣。

帕特麗夏:找到我當事人的唾液殘留在上面,又說明了什麼呢?

許仲文沉默了。

帕特麗夏:法官大人,我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

在法官宣佈退庭之後,黑澤明留意到赫爾曼從犯人欄退去之後那股幽怨的目光剛好落在他身上,他瞬間感到不寒而慄。

離開法院,辛波斯卡弗抱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跑過去,問黑澤明:你剛才在法庭上好像全程就沒有喊過反對。怎麼?你什麼時候自我剝奪了自身本來就擁有的反對權?還是說,你很渴望辯方律師能取得勝利呢?

他信誓旦旦地說著:我喊了反對,只不過你沒有聽到罷了。

她嘲諷著他:你真的很敷衍,要是平時也能那麼敷衍,你的律師樓早就倒閉了。

他堅決地喊著:我沒有敷衍!

她實話實說:就是問題不夠尖銳囉!哎呀,沒事的。

他被氣得不行,但是又不好發作,只好強忍著內心的憋屈。一個勁地加快了走路的速度,她本來想追上去,繼續發動嘲諷技能,她本來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但是現在她卻覺得無比的過癮。就在她繼續想尋歡作樂的時候,她接到了上司的電話,在這個時間節點,多半是工作上的問題,她只好丟下他,往反方向跑。臨走之前,她還很調皮地嚷著:算你走運,逃過一劫。

她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傳來了“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音樂剛好到高潮,他看到她來了,就關掉了音樂。

他打了個招呼:你應該還沒吃飯吧?希望沒有阻礙你的私人時間。

她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問著:怎麼了?是不是有新的案件要我處理?

他從那一堆高得像座山那樣的檔案裡抽了一份出來,它的顏色是紅色的,代表該案件的重要性很高。

“我這裡有一份死亡案件需要做死因裁決,法庭將會召開死因聆訊,我想交給你負責。案件的大致情況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夜晚想搬家,於是就呼叫了搬家公司,可能是搬的東西太多,她消耗了大部分的約定時間。司機恰巧要趕著做下一個訂單的生意,於是就載著她前往目的地,在此期間,司機繞了捷徑,可能是那些小道路很偏僻的緣故,導致了那個女人產生了可能會被迫害的想法,期間她問了很多次司機,但是對方不予理會,她擔心有危險,但是卻不知所措。在最後時刻,她居然選擇了跳窗而出,整個人摔出馬路,大腦遭到重創,蜘蛛網出血,形成大腦腫脹最後導致死亡。”

她問著:司機有沒有碰過她?

“完全沒有,在死者的身上幾乎找不到任何的指紋與掙扎過的痕跡,證明司機從來都沒有碰過她。”

她說了句:那肯定是死於不幸,跳車本來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她還要選擇在形勢不明的山路,不死也算幸運,出事了不能怪誰吧?

他無奈地說著:真有那麼簡單就好了。先是強姦案件引發了社會矛盾,接著是殺夫案件造成了過於激烈的言語行為。現在又多了一個男司機迫害女乘客的案件。要是處理不好,肯定會引發更大的社會矛盾。

她問著:召開死因聆訊得需要證人,這個案件很顯然唯一的證人就是那個司機,其他的沒了。

他點了點頭:沒錯,最棘手的地方就在這裡。

她有點擔心地問著:如果最後是裁定死於不幸,律政司的機構是不是會遭到破壞?

他開了個玩笑:那也不是沒有可能,我早就買了保險,不怕。

她舉起手裡的檔案:真的要我做啊?

他搖了搖頭:雖然一看就知道是悲劇事件,但是死因聆訊仍然要召開,不然外面的媒體只會繼續疲勞轟炸我們。

她不禁抱怨著:真是傷腦筋啊……好不容易甩掉一個案件,又遇到了新的問題。

他嘆息著:我也知道很艱難,不過只能辛苦你了。

她撅著嘴巴:做就做吧,誰讓我混這一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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