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千鈞一髮的時刻(1 / 1)

加入書籤

高等法院的判決將會在一個星期之內生效,就剩那麼幾天了,所有人都很急躁,辛波斯卡弗穿著便衣,號召力律師行裡的所有在職的律師在一家咖啡館裡研討上訴案件的問題。她認識的名流紳士,同一屆畢業的大律師都出現在咖啡館裡,他們手裡都持有一份相同的檔案,就是黑澤明上訴案件的資料。她像是一個釋出任務的首腦那樣:聽著,我不管你們用怎麼樣的方法都必須給我找出案件中可以上訴的疑點,發揮你們的專業能力,尋找漏洞,我要的是上訴,只要能成功上訴就行了。

有人提出了問題:可是,這個案件是在高等法院判決的,貌似根本就不能上訴吧?

她當然也很清楚這個事情,她不想解釋太多,只是簡單地解釋著:只需要找到合理的疑點就行,上訴的問題不用你們考慮。

律師們都在埋頭工作,苦苦研究,她叉著煙看著他們在忙碌著,也不好說什麼,就是很苦惱地望向窗外的風景。她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需要外面的援助力量,她已經不是自由職業的律師,她不能幫助他,這一點很矛盾,你想救他是吧?可是你的立場不允許你救他,就是這麼簡單。

很快,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了,她叉著雙手在胸前,很焦急地看著時間,很快她就發現了那一群律師似乎放棄了抵抗那樣,在看雜誌,看圖書,有的甚至在看小孩漫畫,總之是相當的幼稚。她不能發脾氣,她現在有求於人:嘿嘿嘿!各位大律師們!麻煩認真一點,我們現在要的是案件上訴,不是鬧著玩的,你們的當事人很快就要執行死刑,這可是關乎人命的。

其中一名男律師丟下手裡的《花花公子》雜誌,語重心長地說著:“說實話,我只是想知道,你一定要這樣做嗎?”

她大方地承認:當然,上訴是志在必得,尋找案件中的疑點就是你們的責任。

他給出了一個建議:好吧,我知道或許接下來的這一段話會讓你很不愉快,但那也是我的心裡話,我真心希望你能聽進去,不管怎麼樣,你先聽聽我的建議好嗎?

她也意識到自己不夠冷靜的事實,閉著眼睛,深呼吸著:好吧,你儘管說。

他繼續地說著:“現在的我們,都在做著同一件事,那就是尋找合理的疑點,我不得不說這個構思很好,是的,尋找疑點無疑是很重要,但是你要明白,這個案件是在高等法院判刑的,要上訴是基本不可能,除非律政司那邊同意上訴,否則就算我們找到足夠證明我們當事人是無辜的證據也是無補於事。尋找疑點的工作當然由我們負責,但是案件的上訴能不能成功,是不是應該由你去申請呢?我的意思是,我們不必一起做事,分頭行動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突然醒悟了,當然她不能表達出內心的感激,她假裝很生氣地把手裡的筆很粗暴地朝角落裡扔出去,掉頭就走。

她回到律政司,在走廊的拐角處,她剛好看到了詹斯,不過他看上去像是有重要的事情急著處理,他看到她也沒有打招呼,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律政司的辦公大樓,她也跟著他,在他身後跟著,他不慌不忙地問著:有事嗎?我的好下屬。

“當然,我們之間從來只有公事可以討論。”

“說吧,但是我不確定有足夠的時間應酬你。”

“關於黑澤明的案件……我想與你談談。”

“噢……你想說被判了死刑的那個律師的案件。”

“是的,嗯……外面有一群律師在想辦法為他上訴,他們都認為他是無辜的,想著上訴案件呢。”

“那不可能。案件在高等法院判決是不能上訴的。”

“我知道,可是律政司的司長是可以定義上訴的情況。”

“你在暗示我改變以往的傳統?”

“我不能這麼承認,但是我認為你應該給他一個上訴的機會。”

“如果我要給他機會,當初就不會利用其餘的力量將案件轉介到高等法院。”

“你剛才的那一番話就等於承認你對他是具有針對性的。”

“這些只不過是你的個人猜測罷了。”

“你對他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呢?”

“沒有!完全沒有!壓根就沒有!我完全是按照《基本法》做事。”

“我一直都不認為他是有罪的!”

“說得很好,可是你別忘了,你自己就是案件中的檢察官,他能被判刑,你有不容置疑的功勞!我還記得當天在法庭上,是你自己言語鏗鏘、撲地有聲地懇請陪審員判他罪名成立!你當時還鞠躬了!代表你很虔誠!難道你全都忘記了嗎?”

“我承認,我貴為案件中的檢控官,使他罪名成立是我的工作職責,我尊重法律,保持憲法精神,所以我才能大公無私地擔任檢控官的角色,直到案件結束。現在案件完了,我認為被告很有可能是無辜的,案件需要重新審理,於是我懇請你同意案件的上訴申請。”

“不可能!如果這一次我破例讓案件重新審理,司法獨立就會引發大眾的不滿,三權分立的基礎很容易受到動搖。”

“我不相信一個普通的謀殺案件會引發政治危機。”

“我也不相信,但是我不會讓危機在搖籃中成長。”

他們倆走著走著,已經往停車場的方向移動,他毫不猶豫地開啟了車門,鑽了進去,她拉著他的手:拜託你了!他真的是無辜的!給他一次機會吧!我懇求你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他想關車門,她還在阻擋,他看了看前方:我要開車了,你想阻擋我會很危險。還有,前面有兩個方向,我往右邊拐,踩盡油門,你是阻止不了我的!與其還執著於一個已經無法挽回的案件,還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未來的路應該怎麼走。

她再也沉不住氣了,扯著嗓子喊著:你算什麼?你想開車啊!有本事你就開啊!

他直接啟動車輛,打錯了左燈,往右行駛。

她認為他肯定慌了,要不然不會犯那麼奇怪的錯誤。

洛麗躲在一個黑澤明的律師樓裡的辦公室,一個人躲了起來。昨天她就接到了辛波斯卡弗的請求,與其他的大律師展開頭腦風暴,尋找案件中的合理疑點,洛麗很樂意集思廣益,只不過在這種風頭火勢的緊急時刻,她更不能靠近一群因為案件而失去理智的律師,她必須要強制自己保持理性的思維去看待這個案件。

她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9號,今天就是黑澤明執行死刑的日子。她沒有去送行,因為她知道要盡最大的努力找到案件的疑點。

事實上,她已經翻遍了整個案件中的物證、人證的供詞、現場的照片以及當日的天氣情況還有公寓的能見度,俯視度。然而,她卻一無所獲。

她很疲勞,她差不多有48小時沒有睡覺,全靠咖啡在硬撐著她大腦的活躍度。

她的大學同學多蘿絲端著一杯牛奶進來,還打了聲招呼:咖啡喝多了不健康,試試牛奶吧。

她笑了笑。

多蘿絲雖然是她的同學,但其實她也是讀法律的,只不過她讀的是事務律師,她擔任的角色等於是她的私人助手,她的確在嘗試投入角色。

她聞了聞牛奶飄出來的香氣,還是覺得很疲倦,幾乎睜不開眼睛。

多蘿絲問了問:案件還沒有進展啊?真是遺憾呢。

她嘆息著:的確很艱難呢。研究了半天也沒有頭緒。我知道這個案件肯定有不對勁的地方,可是我無法說出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多蘿絲隨手拿起一張現場拍攝的照片,不禁驚歎著:很漂亮的水壺呢。

她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你確定這是水壺?

多蘿絲感到異常困惑了:怎麼了?難道不是嗎?第一眼看到的人多半都會認為那是水瓶呢。反正就是裝水的容器。

這下子她的注意力頓時集中在黑澤明的供詞上,情不自禁地念了起來:這裡寫著,他首次進入死者的家中的期間,身上攜帶了一支玫瑰花打算送給死者,哄她開心;進入房子之後,他就把玫瑰花插進了花瓶裡。慢著,這裡有備註,給他錄口供的警官並不相信那是花瓶,因為那個東西怎麼看也是一個裝水的容器,類似分酒器的東西。她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心裡在想著:

“花瓶?全場只有黑澤明一個人說那是花瓶,所有人都說那是一個裝水的容器……不對……有個地方不對勁。不止他一個人這樣說,還有一個人也說那是花瓶……”

她想到這裡,立馬就瘋狂地翻尋著相關的供詞,一字不漏地仔細檢查,最終她找出了不尋常的地方,也等於是找到了合理的疑點。但是隻有一個論點是很難動搖陪審員的觀點,如果要做到徹底洗脫嫌疑,她需要更加有力的證據。接著,她又在重新檢查以及仔細觀察現場的每一張照片,終於她發現了新的證據,同時,她還在某人的供詞裡找到了自相矛盾的地方。

她興奮不已,開始快速地整理著新發現的線索,並且為黑澤明案件的上訴打了一份申請的檔案。

一份資料夾在藍色的木框裡,她緊握著手裡的檔案,不太確定上訴能否成功……但是無論如何,她都要嘗試一次。

2021年的4月9日是黑澤明執行死刑的日子。

他穿著囚服,被兩名警察帶至執行死刑的地方。在陰暗的密室裡,有很多個獨立的小房間,首先是執行死刑的電椅被放置在一個房間,房間的對面就是牧師在臨執行死刑之前對囚犯施以死前禱告的地方,偏左的房間是一個剃頭髮的場所。理論上,所有的囚犯在坐上電椅之前都要剃光所有的頭髮,這樣才能確保執行電刑期間不會因為頭髮被電焦而出現難以忍受的臭味。電椅室關上門之後,門前會有一塊單面玻璃,裡面的人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但是外面的人卻能看到裡面的景象。外面擺放著3-5張長椅,通常是律師或者法官甚至是牧師坐著觀看執行死刑過程的地方,他們會默默凝望著執行死刑的囚犯慢慢死去,有的人會默默祈禱,有的人則不會。

在執行死刑之前的一個小時,黑澤明有一個小時的活動時間,不過他的活動範圍很狹窄,只能在監獄外面的操場上。外面是荒山野嶺,殘缺不全的月亮看起來很淒涼、孤獨。他踏在操場的地板上,凝望著空中的月亮,此時的他心中有著說不出的哀愁與複雜的心理。

身後的獄警是一個胖子,不過他倒也還算善良,就算是對待即將執行死刑的囚犯也不會過於殘暴,反而是很在意他們的感受。

黑澤明望著天空問著:你有孩子嗎?

胖子猶豫了半天才回答:噢!不,當然沒有,我孤獨了大半輩子。見囚犯比女人還多。

黑澤明露出悽慘的笑容:聽起來很糟糕……不過其實我也差不多,我從事法律的工作那麼多年,向來都是我玩弄法律,沒想到這一次終於讓法律捉弄了我一次。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在最年輕的時刻死去,這其實會是一種幻覺。

胖子很想安慰他,但又實在不擅長語言表達,只是輕描淡寫地提起過去的經歷:我以往接觸過的死囚都很吵鬧,他們哭著喊著,不斷地重複聲稱自己是無辜的,並且不甘心就這樣死去。我敢說,那是我遇過最竭斯底裡的狀態,但是沒用,最終他們都悲慘地死去……他們死得可痛苦了……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國家發明電椅這種刑罰,特別反人類。不過還好,他們的案件後來在重新調查中發現了兇手另有其人,他們的聲譽在死後得到了恢復。只不過對於一條已然逝去的生命而言,聲譽並不算什麼。

黑澤明閉著眼睛說著:“希望在我死後,我的聲譽也能得到恢復。我怎麼可能是一個謀殺犯,在我的客戶眼裡,我可是一個很酷的律師。”

時間差不多了,黑澤明被帶至剃頭髮的地方,隔壁也坐著同樣即將執行死刑的囚犯,他們就像胖子所說的那樣,吵吵鬧鬧,滿肚子的憤怒與不甘心,全程只有黑澤明保持了安靜。

三分鐘之後,黑澤明的頭髮被剃光,變成了一個光頭,光禿禿的腦袋看起來特別滑稽。

他面無表情地坐在房間裡,牧師正在宣讀著死前的祈禱:

仁慈的上帝從不虐待生命

若生命流逝必有所圖

重生或者死亡?無所謂,上帝自然會有安排

只願痛苦只停留在軀殼表面

精神享受愉悅感的觸感

你未忘記,我可曾忘記?

叫著喊著

喊著叫著

那可是生命的哀嚎

你是否會聽見我的禱告

阿門

黑澤明最後坐上了電椅,鐵帽子落在了他的腦袋上,連線著電線,脈搏、頸部、心臟、大腦。

距離他死亡還有99秒……

獄警非常仁慈大方地宣佈著:

在你生命的最後一刻,上帝將會實現你任何的心願,請問你是否還有別的心願還沒完成?

黑澤明一本正經地說著: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我只希望你能緊緊握著我的手,超過10分鐘。

獄警很不滿意地反問著:你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黑澤明望向玻璃窗,他很清楚自己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但是他知道,辛波斯卡弗正在外面看著他。

他說出了人生的最後一段話:

“曾經的我,想娶一個女人作為我的妻子,我們會在教堂行禮,在神父面前宣誓,交換戒指,上帝會經過教堂的走廊,我跪下祈禱,並且會禱告。她在我心裡是多麼重要的存在,她讓我重新找回了昔日的信仰,對人生的迷茫一掃而空,我不再孤單不再彷徨,有人重新出現在我生命裡,那是最美妙不已的恩賜。我們無法步入教堂,無法宣誓,甚至無法同生共死。或許上帝在懲罰我,是我惹惱了上帝?這不是很清楚。”

辛波斯卡弗就在外面,與麗塔·賽德爾法官一起凝望著黑澤明即將執行死刑的過程。

她哭了,眼淚不知不覺就流滿了臉頰,她意識到某個現象是不可避免地發生了,她改變不了任何的事情。

最高階別的法官卻在這個時刻表現得特別傷感:哎!多好的一個年輕人!就這麼沒了!

詹斯在辦公室盯著時間的流逝,心中暗自竊喜。

但是下一秒,洛麗與另外一個女人闖進了他的辦公室。

洛麗直接宣佈著:我已經找到案件中的合理疑點,我現在正式要求對黑澤明的案件進行上訴,我手裡這一份就是相關的上訴檔案。

詹斯看也不看,直接拒絕了:我都說了!在高等法院宣判的案件原則上是不接受上訴。

站在洛麗旁邊的女人開始表露身份了:其實我是代表副總統的私人助理,這一次與洛麗小律師前來主要是有一份信件要親手交給司長的。

詹斯滿心疑惑地接過信件,拆開信封,閱讀了信件上的內容。

良久以後,他不再鎮定,幾乎是拍著桌子質問著:我十分質疑信件的來源。

“你有權選擇不相信,不過那是副總統對你的建議。”

他異常憤怒地問著:司法應該是獨立的!行政機構沒有權利干涉司法判決!

“你擅自移交案件至高等法院已經違憲。”

“你膽敢威脅我?”

“這些可是副總統的說辭,我只不過負責傳遞聲音罷了。”

他妥協了,拿起上訴的檔案,信誓旦旦地說著:我同意你的上訴請求!但是如果你無法證明黑澤明是無辜的,你將會承受十分嚴重的後果!

洛麗當然不會害怕,她只是叮囑著:你還是安排開庭的時間吧,司長大人。

在千鈞一髮之際,洛麗帶了檔案趕到執行死刑的囚室,阻止了一場悲劇的發生,及時地挽救了一條生命。

“黑澤明的案件可以重新上訴,執行死刑的可以暫時緩一緩!”

只剩下最後三秒鐘,死刑停止了,黑澤明終於鬆了一口氣,一副要謝天謝地的樣子:上帝啊!感謝你!還能讓我看到明天的太陽!

辛波斯卡弗眼看黑澤明得救了,異常激動,一下子撲到洛麗的身上,兩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擁抱在一起,徒留黑澤明獨自尷尬的身影。

麗塔·賽德爾法官也很欣慰:噢!上帝還是引發了奇蹟是嗎?

看著她們兩個擁抱了那麼久,他不由自主地哭了起來:該死的!我的頭髮全沒了……

兩人互相對視,忍不住笑了起來……

現場圍觀的人們也不由自主跟著笑了起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